赫伦堡的大厅，光线从高处的窗格投下，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切割出无数道光束。
    死寂。
    奥莲娜·雷德温拄著拐杖。
    布满皱纹的脸上，那双锐利的眼睛从未离开过林恩分毫。
    梅斯·提利尔站在母亲身后，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呼吸粗重，像一头即將被送上屠宰场的肥猪。
    其余的河湾地封臣们则远远地站著。
    他们的脸上满是怀疑，还有一丝病態的好奇。
    他们即將见证一场骗局，或者一个神跡。
    没有第三个结局。
    玛格丽站在林恩身边，她的手紧紧攥著自己的衣角。
    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口冰棺，仿佛要用视线將那厚厚的冰层融化。
    林恩没有理会眾人的目光。
    他只是平静地走到冰棺前，伸出了一只手。
    【火焰苏生已提升至传奇级】
    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文字，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他的手掌轻轻按在冰棺表面。
    没有惊人的光芒，也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
    一股温润如春日阳光般的气息，从他的掌心缓缓渗出。
    那气息带著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生命力。
    咔嚓。
    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响。
    坚硬的冰棺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裂纹迅速蔓延，覆盖了整个冰棺。
    大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金色的光芒顺著那些裂纹，渗入了冰棺的內部。
    它们像无数条温柔的金色小蛇，缠绕上了洛拉斯·提利尔那具早已冰冷的尸体。
    尸体胸口那个被光明使者贯穿的狰狞伤口，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血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癒合。
    苍白的皮肤渐渐恢復了血色。
    乾裂的嘴唇重新变得饱满。
    那张曾经俊美无儔，此刻却凝固著痛苦的脸庞，肌肉开始微微抽动。
    奥莲娜·雷德温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身旁的梅斯·提利尔，则直接张大了嘴巴，那双小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还他妈真的能復活。
    他本来还以为林恩是隨便找个什么由头来收服提利尔呢，毕竟提利尔公开支持史坦尼斯，林恩必然会这么做。
    可如今看来，林恩是真会！
    “七神在上……”
    一个年轻的封臣发出了梦囈般的呻吟，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神跡。
    这绝对是神跡！
    玛格丽捂住了自己的嘴，泪水不受控制地决堤，模糊了她的视线。
    一声压抑的呜咽从她指缝间溢出。
    林恩的手掌依旧按在冰棺上。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
    最终，將整个冰棺都染成了一颗巨大的金色琥珀。
    砰！
    一声闷响。
    冰棺彻底碎裂，化作漫天晶莹的冰屑，在金光中飞舞消融。
    洛拉斯·提利尔的身体，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完全癒合，只是残留的疤痕证明著他曾经死过一次。
    他状態很好，看起来就像是睡著了。
    林恩缓缓收回了手。
    他看著半空中的洛拉斯，嘴唇微动，吐出了一个音节。
    咚。
    一声轻响。
    仿佛有人在空旷的大厅里，敲响了一面沉寂的皮鼓。
    咚！咚！
    第二声，第三声……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
    是心跳！
    洛拉斯·提利尔的心臟，在沉寂了数日之后，又重新开始跳动！
    “呼——”
    一口带著白色雾气的呼吸从洛拉斯的口中吐出。
    他那紧闭的双眼，眼皮开始剧烈颤动。
    然后猛地睁开！
    那双眼眸里先是茫然，然后是痛苦，最后是无尽的困惑。
    他还活著？
    他不是被史坦尼斯那个疯子用燃烧的剑刺穿了胸膛吗？
    难道这里就是地狱？
    他缓缓低下头，看到了自己带著疤痕的胸膛。
    他又抬起头，看到了那张让他魂牵梦縈的脸。
    “玛格丽……”
    玛格丽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她发出一声悲喜交加的哭喊，猛地扑了上去，拉住了他的手。
    洛拉斯的身体缓缓落地。
    他感受著玛格丽手掌的温度，大脑依旧一片空白。
    自己这是，又活过来了？
    洛拉斯被自己的想法给嚇了一跳。
    大厅里，所有人都被这顛覆认知的一幕彻底震傻了。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死人是如何在他们面前，又重新拥有了心跳和呼吸。
    奥莲娜·雷德温手中的拐杖从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位算计了一生，將整个南境玩弄於股掌之上的荆棘女王，此刻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只剩下最纯粹的震撼。
    梅斯·提利尔则直接瘫软在地，他指著林恩，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戴佛斯·席渥斯站在角落的阴影里，他看著那对相拥而泣的兄妹，又看了看那个依旧云淡风轻的男人。
    他的心中，那杆代表著正义与秩序的天平，在这一刻彻底倒向了林恩。
    史坦尼斯信奉的神，只会带来火焰与毁灭。
    而林恩大人所掌握的力量，却是生命与奇蹟。
    谁才是真正的天选之子，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看来，交易的第一步，我已经完成了。”
    林恩的声音打破了这片被震撼所凝固的寂静。
    他的目光，落在了奥莲娜·雷德温的身上。
    “现在，该轮到你们了。”
    奥莲娜深吸一口气，她强迫自己从那巨大的衝击中冷静下来。
    她捡起拐杖，重新站直了身体。
    她走到洛拉斯和玛格丽的面前。
    那双锐利的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著自己的孙子。
    確认他还活著，確认他不是什么亡魂或者幻象。
    她伸出乾枯的手，摸了摸洛拉斯的脸颊。
    是温的。
    “提利尔家族信守承诺。”
    奥莲娜转过身，面向林恩，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她缓缓地单膝跪了下去。
    这个动作，让在场所有的河湾地封臣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荆棘女王竟然向人下跪了。
    “我，奥莲娜·雷德温，以提利尔家族之名。”
    “我，梅斯·提利尔，以高庭公爵之名。”
    肥胖的公爵也连滚带爬地跪在了母亲身边。
    “我们及河湾地所有封臣在此宣誓。”
    “向您，北境之王，七国真正的守护者，献上我们永恆的忠诚。”
    隨著他们的话音落下，大厅里那些还站著的河湾地贵族们也纷纷跪倒在地。
    一片甲冑与地面碰撞的鏗鏘声。
    洛拉斯看著眼前这一幕，他终於明白了过来。
    是林恩救了他。
    而代价是整个河湾地的未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推开玛格丽，走到林恩面前，同样单膝跪下。
    “我的生命是您赐予的。”
    百花骑士抬起头，那双眼眸里燃烧著劫后余生的感激与狂热。
    “从今往后，我，洛拉斯·提利尔，將是您手中最锋利的剑。”
    “为您披荆斩棘，至死方休。”
    林恩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玛格丽的身边，轻轻地將她扶起。
    “从今天起。”
    他的声音在大厅內迴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玛格丽·提利尔，將是新的高庭公爵，北境之王麾下的河湾地守护。”
    “你们所有人都將向她效忠，如同向我效忠。”
    这个任命再次引起了一阵骚动。
    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在一个能够復活死人的存在面前，任何反抗都显得可笑。
    放著正经继承人不用而选择了女儿，这让梅斯·提利尔的脸上闪过一丝屈辱，但很快就被对儿子的失而復得的喜悦所掩盖。
    他还能说什么呢？
    玛格丽已经是林恩的女人了，而且林恩没有追究提利尔就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
    自己哪还敢有那么多意见？
    他决定立马闭嘴。
    如果自己说的多了，恐怕后半辈子连个富家翁都当不上。
    玛格丽怔怔地看著林恩。
    她真没想到，林恩会將如此重大的权力交到自己手上。
    “林恩，我……”
    “我相信你。”
    林恩打断了她的话。
    就在这权力交接的时刻，一名北境斥候脚步匆匆地衝进了大厅。
    “大人！”
    “君临急报！”
    斥候单膝跪地，高高举起手中的信卷。
    “无垢者军团已抵达黑水湾！”
    “城內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现在就等大人您一声令下了！”
    ……
    与此同时。
    黑水湾。
    海水拍打著布满砾石的海岸。
    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一艘艘长船，悄无声息地靠上了岸。
    船上走下一队队沉默的士兵。
    他们穿著重甲，左手持著圆盾，右手握著长矛。
    他们的头上，戴著顶端有一根长长铁刺的尖顶盔。
    没有旗帜，没有战吼。
    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盔甲摩擦发出的单调声响。
    数千人，上万人。
    他们从船上走下，在滩涂上迅速集结成一个个密不透风的方阵。
    无垢者，绝对是这世上最精锐，也最可怕的步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