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的陈默觉得自己似乎还玩起了角色扮演游戏。
    白天是雷厉风行、思维縝密的《国家宝藏》总导演，与团队高效推进各项筹备。
    傍晚就是那个会在老旧公交站台驻足片刻的热心小伙子。
    而老人这边，他似乎也將陈默当成了灰暗等待中唯一的光亮和依靠，话也慢慢多了起来，虽然记忆依旧破碎，但偶尔能蹦出几个关於京城老胡同或者以前生活的片段。
    陈默则扮演著一个极有耐心的倾听者和信息收集者，小心避开任何可能指向“陈默”或当下陈家的具体线索，更多的是宽慰和陪伴。
    《国家宝藏》项目进展顺利。
    在林清的打磨下，融合了曾侯乙编钟“前世传奇”与以《礼记·乐记》为核心，虚擬一场古代乐官与现代音乐学者的精神对话的剧本框架基本定型，获得了学术顾问团的首肯。
    胡静完成了详尽的拍摄技术方案和分镜头脚本。
    方正那边，所有协议签署完毕，馆方协调畅通无阻。
    守护人的人选也初步锁定：一位年逾古稀、曾参与过早期编钟复製演奏的国宝级音乐家。
    至於用编钟演奏的歌曲，陈默也“灵机一动”，然后掏出了一首歌曲。
    团队士气高昂，只等陈默最后审定细节，便可进入现场排练和实拍阶段。
    …
    这天傍晚，陈默照例来到站台。
    程老一见到他，虚幻的脸上便露出几乎可以称之为“欣喜”的神情。
    “小伙子你来啦。”老人的声音似乎比之前稳定了些。
    “嗯，程老先生，今天怎么样？”
    老人眼神柔软了片刻，才慢慢聚焦回陈默身上：
    “还是老样子，不过…有你常来说说话，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两人依旧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天，聊著聊著，老人顿了顿，虚幻的身影向陈默靠近了一点点，语气里带著小心翼翼的恳求：
    “小伙子，我看你是个忙人，天天往这儿跑也耽误你正事。我……我有个不情之请……”
    “您说。”陈默心头微动。
    “我…我能跟著你吗？”老人声音很低，带著显而易见的忐忑和期待，“不用一直跟著，就……你方便的时候，让我在旁边待著就行。我保证不吵你，也不给別人添麻烦，我就是……一个人在这里，太静了，静得心里发慌，跟著你，好像……好像还能感觉到点活气儿。”
    陈默愣住了。
    这很危险。
    如果老人像之前徐三或者小凡他们一样跟在自己的身边，那就意味著陈默很多事情和信息老人都会慢慢知道，老人现在的记忆或许出了问题，但是就像很多电视剧和小说演的那样，没准哪天老人接触到了一些信息，然后他的记忆一下子就全蹦出来了，到时候老人肯定就能推测出这个“陈默”就是那个“陈默”。
    陈默看著老人眼中那混合著希冀与不安的光芒，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让一个註定找不到结果的老人无休止的等待？
    让自己的爷爷继续在这冷清的站台无止境地飘荡？
    “跟著我……可能不太方便。”
    陈默斟酌著词语，“我工作的地方人多，环境也杂，而且，我其实不是本地人，我过段时间可能要回去，您…..”。
    “我没事儿啊，我也能跟著你的。”老人急忙道，身影又凝实了几分，
    “我其实走过很多城市，虽然这样了，但是我其实也能坐车的，实在不行，我就……就跟一小段路，或者在你住的地方附近转转也行，小伙子，你现在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他的语气近乎哀求，那种深切的孤独感让陈默心头有些发酸。
    犹豫再三，陈默嘆了口气，妥协道：
    “那……这样吧，您可以试著……跟著我回酒店附近，但儘量別一直靠我太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靠近您，但是电影上不是说人的阳气太重吗，我怕你会有什么问题。”
    陈默再次尝试编造出一个蹩脚的理由。
    “可以！可以！”老人连忙点头，虚幻的脸上似有光彩流转。
    於是，这天傍晚，陈默的身后多了一个常人看不见的尾巴，老人的魂体果然依言，只是远远跟著，保持著一段距离，仿佛一道沉默的影子。
    回到酒店所在的街区后，老人也没有靠近建筑，只是在街对面的梧桐树下静静驻足，望著陈默进入酒店大门。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那树下虚幻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孤单，却又似乎比在站台时多了些安寧。
    当天深夜，陈默房间。
    他刚结束一个关於编钟演奏环节音乐设计的视频会议，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忽然心有所感，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丝窗帘。
    街对面，那棵梧桐树下，一点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朦朧光晕还在。
    老人竟然还在那里，没有离开。
    陈默心中五味杂陈，这算什么呢？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给苏婉晴发了条信息：“睡了吗？”
    “还没，在给二房补课，有事？”苏婉晴回復很快。
    “算是有吧，要不去阳台聊两句？”
    片刻后，苏婉晴和沈熹微出现在了陈默房间的小阳台上。
    “咦？你怎么也来了。”
    沈熹微眨著眼刚要说话，苏婉晴就笑了笑，“估计是想著怕我们两个乾柴烈火弄出人命，然后她苦哈哈的带孩子吧。”
    沈熹微假装哼哼两声，但是没说话。
    春夜的风带著凉意。
    苏婉晴眨了眨眼睛，看向了陈默，“感觉你这两天心情確实有点不对劲儿，怎么，今天是憋不住了？”
    陈默长出了一口气，“確实憋不住了。”
    “是关於一些我们看不到的东西的吗？”苏婉晴立刻猜到了。
    陈默点点头。
    看著紧皱著眉头的陈默，苏婉晴伸手將他的眉头抚平，
    “你別总皱著眉，到老了不好看，这件事对你来说是不是很棘手啊？”
    “非常，非常，非常的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