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五年,腊月寒冬。
这一年的冬天,对於安市城內的守军和百姓来说,比地狱还要寒冷。
城內,早已断了粮。
为了取暖,能烧的房子都拆了,甚至有人开始半夜里偷偷去挖城角的枯树根。每到深夜,寒风呼啸的声音里,总夹杂著几声微弱的哭泣,不知是哪家的老人冻死了,或者是哪家的孩子饿断了气。
杨万春站在结了冰霜的城头,双手扶著冷得像烙铁一样的墙砖,眼神空洞地看著城外。
那里,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几里外,唐军的新营地,那片如同地下城般的地窝子群,此刻正飘荡著几百道笔直的炊烟。
肉香、酒香、还有木炭燃烧的暖意,顺著凛冽的北风,极其残忍地、无孔不入地往城头守军的鼻孔里钻。
“他们,还不走吗?”
旁边的副將声音哆哆嗦嗦,手里抓著一把炒熟了的陈年发霉黑豆:
“这都腊月了,辽水都冻实了,他们不回家过年吗?”
杨万春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著唐军阵地的方向,那里,有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缓缓移动。没有攻城的云梯,没有杀人的刀枪,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素縞白幡。
那是送葬的队伍。
但队伍前进的方向,却不是向西回长安,而是向东——直逼安市城下!
……
城外三里,原京观遗址。
这座曾经高达数丈、由无数隋朝將士骸骨堆砌而成的尸山,如今已经被十几万高句丽战俘给彻底扒开了。
没有了泥土的封存,那成千上万具惨白、破碎、带著断箭和锈刀的骨骸,赤裸裸地暴露在苍穹之下。
即便过了三十年,那股冲天的怨气,似乎依然让周围的空气比別处冷上三分。
“跪!”
李世民身穿一身没有任何纹饰的素白战袍,未著甲,未佩剑。他翻身下马,当著十万大军和无数战俘的面,对著这堆骸骨,推金山倒玉柱,重重地跪了下去。
“哗啦——”
身后,李世勣、长孙无忌、薛仁贵、苏定方……所有的文臣武將,十万铁甲精锐,齐刷刷地跪倒在雪地里。
铁甲碰撞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旷野中,悲愴而雄浑。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不顾那骨刺的尖锐,不顾那泥土的骯脏,亲自捧起一颗早已没了下顎骨的头颅。
他用自己的衣袖,轻轻擦去头骨眼窝里的泥沙。
“老兄弟。”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像是被沙砾磨过的沙哑:
“朕记得,这上面有刻字。”
他摸索著头盔的一角,那里依稀辨认出一个模糊的驍字——那是前朝左驍卫的印记。
“当年杨广把你们扔在这儿,一扔就是三十年。”
“风吹,雨淋,被人踩在脚下,被人当成炫耀的战利品。”
“冷吧?”
李世民把头骨抱在怀里,眼眶发红:
“朕之前说,要把你们带回长安,带回关中,让你们落叶归根。”
“但是……”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
他转过头,目光如炬,看向那座紧闭城门的安市城,又看向这广袤无垠、此刻却插满了大唐旌旗的辽东大地。
风,吹起他的白袍。
这位天可汗身上的气势,在这一刻发生了一种质的突变。从一个悲悯的祭奠者,变成了一个霸道的征服者。
“朕,改主意了。”
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穿透风雪,直衝云霄:
“朕不带你们走了!”
此言一出,全军皆惊。
连旁边的李世勣都愣了一下:“陛下,这……”
带回去,是承诺,是落叶归根的传统。
如果不带回去,让英灵继续留在这异国他乡?这岂不是……
“这里,不是异国。”
李世民仿佛看穿了所有人的心思。
他单手抱著那颗头骨,另一只手指著脚下坚硬的冻土,指著远处的高山和河流:
“大家看清楚了!”
“现在,站在这片土地上的,是谁的军队?”
“是大唐的!”
“那这座安市城,这片辽水,这座白岩山,从今天起,是谁的国土?!”
薛仁贵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举起方天画戟,大吼一声:
“是大唐的!!”
“是大唐的!!”十万將士的怒吼声匯聚成海啸。
“没错!”
李世民大笑,笑声中带著帝王的霸道与豪迈:
“既然是大唐的土地,那这就不是他乡!这——就是家乡!”
“咱们打下来了!咱们占住了!”
“这片山河,已经被你们的血,和朕的脚印,盖上了大唐的印章!”
李世民轻轻把那颗头骨放回墓坑之中,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顿熟睡的孩子:
“所以,前辈们,不用走了。”
“就在这儿安息吧。”
“你们不再是被人羞辱的战俘,不再是没人要的孤魂野鬼。”
“从今往后……”
李世民猛地转身,对著那些负责修墓的高句丽俘虏,对著那座死气沉沉的安市城,下达了那道足以改变辽东歷史走向的圣旨:
“传朕旨意!”
“即刻起,拆毁京观,就地——起冢!”
“立碑!碑高十丈!上书:【大唐辽东英魂之墓】!”
“此碑,便是界碑!”
“告诉所有的高句丽人,告诉杨万春,也告诉后世的子孙——”
李世民拔出插在地上的横刀,狠狠劈在那块还没刻字的巨大石碑基座上,火星四溅:
“只要这座碑还在!只要这三十万英魂还在!”
“这辽东——就是我汉家故土!!”
“谁敢再动这里一草一木,谁敢再辱我汉家一人一骨——虽远!必诛!!”
……
安市城头。
这一幕,被数千名守军和杨万春看在眼里。
虽然听不清具体的每一个字,但那个拆京观、立大碑、不走了的动作,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懂。
“完了……”
杨万春的手指无力地鬆开了城墙。
一种前所未有的、甚至比战败还要恐怖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心臟。
他本来以为,唐军只是来打劫的。抢完了、报了仇,也就走了。
就像歷史上的每一次中原王朝征伐一样,这就是个过客。
只要忍住,只要熬过冬天,土地还是高句丽的,人还是高句丽的。
但是现在……
李世民把死人埋在了这儿。把碑立在了这儿。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把这儿当成自个儿家了!
他在向这片土地的神灵宣誓主权!他在用三十万亡灵镇压这片土地的气运!
“他,他不走了?”
“我们,我们要变成唐人了?”
周围的士兵眼中,原本那种保家卫国的怒火,开始动摇,开始熄灭,最后变成了一种茫然的恐惧。
如果这里是大唐的国土……
那我们现在守城,算什么?算叛乱吗?
“杀人诛心……”
杨万春惨笑一声,两行浑浊的泪水流过那满是风霜的脸庞:
“李世民啊李世民……”
“你不仅要灭我的国,你还要,亡我的种啊!”
……
城下,大典开始。
这是一场迟到了三十年的公祭。
没有花哨的祭品,只有堆积如山的牛头,和一坛坛烈酒。
纸钱漫天飞舞。
薛仁贵、苏定方等一眾杀人如麻的猛將,此刻全都脱帽肃立。
他们看著那些正在被安葬的白骨,心中涌起的情感,比任何战前动员都要猛烈一百倍。
“老牛。”
苏定方低声对身边那个刚从利州调回来的莽汉牛进达说道:
“你知道吗?”
“以前打仗,俺总觉得自己是给皇上卖命,是为了抢功名。”
“但今天……”
苏定方摸了摸自己的胸甲:
“看著这场面,俺突然觉得,俺这是在给子孙后代——抢地盘。”
“抢一份,万世不拔的基业。”
“谁要是敢把这块地儿再丟了……”苏定方眼神一厉,“俺就算变成了鬼,也要从地底下爬出来,掐死那个败家子!”
牛进达使劲吸了吸鼻子,眼圈通红:
“说得对!”
“俺这就去把那边修墓的俘虏看紧点!这墓必须修得比皇陵还结实!谁敢偷工减料,俺把他砌进墙里去陪葬!”
李世民站在墓碑前,敬完了最后一杯酒。
他看著手机屏幕。
【系统提示:歷史线產生重大偏转!】
【由於您的“永久占领”策略及“英魂镇边”举措,辽东地区的汉化进程將提前三百年!】
【当前区域民心:畏惧转向动摇,最后潜意识认同。】
“这就对了。”
李世民收起手机,转身看向那座死气沉沉的安市城。
“祭奠完了。”
“死人的事办妥了。”
李世民嘴角微勾,目光变得极其务实且冷酷:
“接下来……”
“该办活人的事了。”
“传令魏王李泰!那个红烧肉罐头,给朕拿五百罐出来!”
“放到城门口去!”
“再架几口大锅,把盖子全打开!煮热了!”
“再找几个嗓门大的高句丽投降兵,拿著大喇叭,给朕对著城里喊!”
李世民指著安市城的城门,发出了最后的攻心指令:
“告诉里面的人!”
“只要把刀扔了,走出来……”
“不论军民,不论官阶。”
“一人,一罐肉!外加,大唐户籍一个!”
“朕倒要看看,在快饿死的边缘,是杨万春的忠义硬,还是朕的红烧肉香!”
风雪再起。
但这一次,风里带著的不再是杀气,而是那足以摧毁任何意志的——浓烈肉香。
那座被誉为高句丽守护神的安市城。
终於在这一刻,发出了摇摇欲坠的,肠鸣声。
第148章 墓碑变界碑:这地下的土,从今往后改姓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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