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碧波阁，万象殿。
    这座往日只作祭祀、庆典之用的大殿，今日座无虚席。殿內左右两侧，分设三十余席，每席后皆立有数名隨从。此刻端坐席间的，正是碧波海域內所有排得上號的势力代表——从拥有金丹客卿坐镇的中等家族，到仅有一两位筑基修士撑门面的小势力，无一缺席。
    殿內气氛凝重，几乎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殿正北主位之上。赵砚海一身紫金阁主袍，端坐於高台紫檀大椅中，神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殿內眾人。赵丹心、赵守业侍立左右，青松子及几位留任长老坐於下首。
    “诸位，”赵砚海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今日请诸位前来，一为共贺碧波海域重归安定，二为…商议海域未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铁刑暴虐，墨渊短视，致使碧波阁衰败，海域动盪。幸得天佑，叛逆伏诛，乱局初定。然，打江山易，守江山难。若仍如从前，各扫门前雪，各自为政，海域难有寧日，更遑论发展壮大。”
    殿中不少人神色微动，但无人接话。
    “本座既暂摄阁主之位，自当为海域长远计。”赵砚海声音转沉，“今日，便与诸位议定三事。”
    “阁主请讲。”青松子適时开口。
    “第一，碧波海域，需有一个统一的商会。”
    此言一出，殿內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商会？”
    “什么商会？”
    赵砚海抬手虚按，议论声渐息：“本座提议，组建『四海商会』，总部设於碧波城。赵家牵头，各家族按出资、出力、出资源比例占股，共同经营。商会將整合海域內所有可贸易资源——灵药、矿產、海兽材料、特產灵物，乃至丹药、法器，统一收购、分级、定价、外销。”
    他目光扫过眾人：“特別是，要与大陆建立稳定的贸易渠道。碧波海域孤悬海外，资源丰富却困於內耗。若能打通与大陆的商路，將海域特產卖往大陆，再从大陆购入我海域稀缺的物资、功法、技艺…诸位可想过，那將是何等光景？”
    “大陆商路？！”流焰岛炎阳上人忍不住开口，代表流焰岛发声，“阁主，大陆遥远，路途危险，且大陆势力盘根错节，我们海外修士贸然进入，恐遭排挤。”
    “炎阳道友所虑甚是。”赵砚海看向他，並不意外，“故此事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但第一步，是整合海域內部，形成合力。若仍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战，莫说大陆，便是周边海域的生意，我们也爭不过。”
    “那这商会…如何占股？如何运作？”另一席上，一位面容精瘦的中年修士问道。此人乃是“金环岛”岛主，姓金，筑基后期修为，家族以开採一种特殊“金纹铁”闻名，在海域內颇有分量。
    “问得好。”赵砚海点头，“初步设想，赵家以碧波阁原有產业、渠道、及部分灵石入股，占四成。其余六成，由在座诸位，及海域內所有愿意加入的势力，按各自提供的资源、灵石、人手、特殊技艺等评估占股。具体细则，三日內会公布章程，届时可再议。”
    “四成？”有人低声惊呼。赵家一家独占四成，看似很多，但想到赵家如今的实力和拿出的本钱，又似乎合理。关键是剩下的六成，如何分配？
    “阁主，”玄龟岛龟老慢悠悠开口，他代表的是海域內歷史最悠久、行事最保守的一批势力，“老夫斗胆一问，这商会…是强制的，还是自愿的？”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这是关键问题。
    赵砚海微微一笑：“自愿加入。但，不加入者，不得享受商会渠道、价格保护及资源优先採购权。且，海域內主要商路、港口、坊市，將由商会统一规划、管理。”
    殿內一静。这哪里是“自愿”？这分明是软刀子逼人站队。不加入，就意味著被排除在海域核心贸易圈之外，久而久之，必然衰落。
    “当然，”赵砚海话锋一转，“商会利润，按股分红。初期，本座承诺，头三年，赵家所获分红，將拿出两成，设立『海域发展基金』，用於扶持海域內有潜力的新兴势力、奖励对海域有突出贡献者、培养年轻修士。此基金，由各股东共同监督使用。”
    “扶持新兴势力？”不少人眼睛一亮。这意味著，小家族也有机会得到资源倾斜。
    “另外，”赵砚海看向金环岛主，“如金岛主的『金纹铁』，若经商会统一收购、精炼、打造成制式法器，利润可比现在散户零卖高出数倍。类似的独特资源、技艺，商会將重点扶持，甚至会聘请大陆炼器师、炼丹师前来交流、改进工艺。”
    金环岛主呼吸微促，显然心动了。他家金纹铁品质是好，但缺乏顶尖炼器师，一直卖不上高价。
    “敢问阁主，”流云阁云狂啸声如洪钟，“这商会，谁说了算？”
    “商会设会长一名，由赵某暂代。副会长三名，由持股前五的势力中推选。下设执事会，由所有持股超过百分之一的势力各派一名代表组成。重大决策，需执事会半数以上通过。日常经营，由会长、副会长及聘请的专业掌柜团队负责。”赵砚海早已深思熟虑，“帐目公开，每季度公示，每年大会审计。”
    这套架构，既保证了赵家的主导权，又给了各大势力参与决策的渠道，还引入了专业管理，听起来颇为公允。
    殿內气氛鬆动了些，开始有人低声交谈，权衡利弊。
    “第二件事，”赵砚海不给眾人太多思考时间，继续拋出议题，“海域需有一支常备的、可靠的武装力量，以应对可能的外敌、清剿海盗妖兽、探索未知海域、护卫重要商路及场所。”
    他看向下首的石坚：“石长老。”
    “在。”石坚起身，他今日换了一身玄黑劲装，气息沉凝如山。
    “即日起，以赵家秘卫为核心，组建『镇海卫』。石坚任將主，直接对本座负责。下设三十六將，统称『镇海三十六將』，由赵一至赵三十六暂领。”
    隨著他的话，殿侧小门开启，三十六名身著统一玄黑灵甲、面覆半甲、气息肃杀冰冷的修士鱼贯而入，沉默地分列大殿两侧。他们修为最低也是筑基中期，其中数人更是达到筑基后期乃至圆满，行动间默契十足，隱隱结成一个玄奥的战阵，一股无形的铁血煞气瀰漫开来，让殿中不少筑基修士脸色发白。
    “这…这便是赵家秘卫？”有人倒吸凉气。赵家还隱藏著这么一支神秘强大的私军，要不是统一了海域，还不知所以，今日能够得见，果然名不虚传。这股气势，绝非寻常家族护卫可比。
    “镇海卫初定员额三千，分海、陆、空三营，各司其职。”赵砚海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职责便是：御外侮，剿匪患，探秘境，护商路，维稳定。海域內，凡持『镇海令』无故反抗、袭击镇海卫者，视同叛逆，格杀勿论。”
    最后四字，寒意凛然。眾人心头皆是一凛，明白这是赵家巩固统治的刀把子。
    “当然，”赵砚海语气稍缓，“镇海卫亦向海域內所有家族开放。各家族可推荐优秀子弟参加选拔，通过者，可入镇海卫。待遇从优，立功重赏，更可得赵家及碧波阁部分功法、资源倾斜。表现优异者，未来未尝不能独领一军。”
    威逼之后，便是利诱。让各家族的子弟加入镇海卫，既是人质，也是融合。若能出头，家族也能跟著沾光。
    “第三，”赵砚海伸出三根手指，“碧波城，將从即日起，进行全面扩建、改造。本座计划，投入巨资，將碧波城打造成碧波海域，乃至周边数片海域的贸易、交流、修行中心！”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悬掛的巨大海域图前，手指点在碧波岛位置：“扩建港口，使其可停泊巨型远洋货船。增建大型坊市、拍卖行、客栈、酒楼。设立『万法楼』，收集、兑换各类功法典籍。建造『炼丹坊』、『炼器坊』，聘请大师坐镇。开办『海域书院』，选拔、培养海域內所有有潜力的年轻修士，不论出身，只论天赋心性！”
    一条条规划，如同重磅炸弹，炸得眾人头晕目眩。这手笔太大了！若真能实现，碧波城將成为何等繁华之地？他们这些家族，只要能搭上这趟快车，必然水涨船高！
    “所有工程，四海商会可优先入股。所有店铺、地皮，可按贡献、出资优先认购。书院导师，可从各家族聘请，待遇从优。”赵砚海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一张张或激动、或犹疑、或算计的面孔，“诸位，碧波海域沉寂太久了。是继续守著各自的一亩三分地，在內耗中逐渐消亡，还是联合起来，在赵家带领下，打出一片新天地，將生意做到大陆，將碧波海域之名，传遍四方…今日，请诸位，给本座一个答案，也给你们自己，一个选择。”
    大殿內，鸦雀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利益，巨大的利益，就在眼前。风险，同样存在。赵家会不会吞併他们？商会会不会被赵家完全掌控？镇海卫会不会成为赵家的屠刀？
    但，若不答应…看看那三十六名煞气腾腾的镇海將，看看端坐上方面无表情的赵砚海，看看侍立两侧的赵丹心、赵守业，还有那位一直闭目养神、却无人敢忽视的青松子…
    “我流焰岛，愿加入四海商会，听从阁主调遣！”炎阳上人第一个起身，抱拳躬身。他是金丹修士，最识时务，也最清楚赵砚海的可怕。与其对抗，不如趁早站队，还能多得些好处。
    “金环岛，愿加入！”金环岛主紧隨其后。他的金纹铁，太需要那个大陆渠道和炼器师了。
    “流云阁，没意见！”云狂啸大大咧咧地挥手。他本就对赵砚海颇为佩服，觉得这样干比原来碧波阁那套有盼头。
    “玄龟岛…愿附驥尾。”龟老缓缓起身，嘆了口气。大势如此，不可逆了。
    “白砂岛，愿加入！”
    “黑水坞，听凭阁主吩咐！”
    “飞鱼帮…”
    一个接一个，殿內所有势力代表，尽数起身，躬身表態。无人敢，也无人愿，在此刻站出来反对。
    “好！”赵砚海脸上露出笑容，走回主位坐下，“既如此，便请诸位在此稍候。丹心，將商会章程、镇海卫招募细则、碧波城改造规划，分与诸位细览。有疑问处，可当场提出。若无大碍，今日便定下基调，三日后，正式签署盟约，四海商会…就此成立！”
    “是，父亲！”赵丹心应声，与赵守业一起，將早已准备好的大量玉简，分发给各席。
    殿內气氛，从最初的凝重压抑，变得热烈起来。眾人纷纷接过玉简，神识沉入，仔细阅读，不时与邻座低声交流，或向赵丹心兄弟询问细节。
    赵砚海靠坐在椅中，手指轻轻敲击扶手，目光深邃地望著殿中忙碌的景象，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商会，是捆绑利益的绳索。镇海卫，是握在手中的刀把子。碧波城，是展示实力、匯聚人心的旗帜。而大陆商路，则是画给所有人看的大饼，也是他未来真正想要开拓的方向。
    碧波海域，只是起点。用这里的资源，滋养赵家，培养子弟，积累力量。然后…才是真正波澜壮阔的天地。
    “主人，”小玄伯的声音在他心间响起，“这帮傢伙，现在看著老实，心里不知道打什么算盘呢。”
    “无妨。”赵砚海心念回道，“只要利益捆得够紧，刀把子握得够牢，他们翻不出浪花。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他看向正在与几位岛主详细解释条款的长子，又看看兴奋地与几个年轻家主比划著名谈论镇海卫的次子，眼中闪过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