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唯抹了把额角冷汗，对著镜中二师兄乾笑：“师兄，您见过这阵仗没？我是不是哪步掐错了？”
    长胤眉头拧成疙瘩：“这么浓的妖息，肉眼都能瞧见黑气翻涌，还用得著罗盘？万妖窟……又蹦出什么狠角色了？”
    “没啊！”
    “风平浪静，就空气里飘著点铁锈味儿——毕竟挨著万妖窟，沾点血气不稀奇！”
    长胤眉峰压得更低。
    罗盘向来比蜀山弟子的灵觉敏锐十倍，否则也不会列为巡山至宝。可若这妖气真强到让罗盘自燃，又没惊动护山大阵……莫非不是量级的问题，而是……质的不同？
    “稍等！”
    他咬破指尖，血珠悬空化符。身后千百书架骤然活了过来，金篆文字如游龙缠绕，密密匝匝绕著他高速旋转。长胤双目微闔，指尖掠过一道道古卷残影，爭分夺秒搜寻线索。
    找到了！
    《仙魔鏖兵纪略》——蜀山禁阁压箱底的战史！
    原来罗盘不仅能定妖踪，更能判妖阶！那些自妖界踏破虚空而来的老怪物，罗盘感应时便是这种淡紫流光，与眼前分毫不差！
    长胤瞳孔一缩，声音沉下去：“有大妖在万妖窟蛰伏，你绝不能靠近！”
    更关键的是，书中赫然记载：南疆群魔初现之地，正是万妖窟十里之內！
    当年此地之所以被唤作“万妖窟”，根本不是因小妖扎堆——而是妖界曾在此设下主城，立过王旗！
    他猛地收势，镜面光影摇晃，目光直直钉在常唯脸上，喉结上下一滚。
    “明白了！”
    “怪不得！”
    “怪不得白莲妖王敢撕破脸皮硬刚蜀山，背后原来站著妖界！”
    “好！好！好！”
    “好一座万妖窟！好一个白莲妖王！”
    长胤冷笑出声，眼神陡然锐利如鹰隼扑食，盯得常唯脊背发僵，喉头髮紧——这位二师兄素来风风火火却温厚宽和，这般杀意凛然的眼神，他从未见过，心口竟莫名一坠。
    见师兄神色凝重，自己这边又分明埋著个烫手山芋，常唯脑中电光石火：当务之急，就是立刻动身赶往南詔国，把这事原原本本稟告寧前辈；再守在南詔，等剑仙门高手驾临，联手清剿这祸根！
    他把长胤摇醒，把整盘棋路和盘托出。怕长胤一听说寧天枫身陷南詔就乱了方寸、误判局势，他抢先一步催促长胤立刻去请徐长卿和蜀山诸位长老！
    前后不过片刻工夫，人手已尽数安排停当，只待蜀山援兵，或联合崑崙、青城等剑宗高手火速驰援！
    常唯说得字字鏗鏘、条理分明，可长胤却像听了一段天书，眉心微蹙，反覆咀嚼著每一句话，半晌才抬眼盯住空中那道虚影，脱口而出一句直戳肺腑的詰问：
    “你说得確实滴水不漏。”
    “可我实在想不通——你让蜀山派人杀向南詔……”
    “图什么？”
    图什么？
    救南疆黎庶於水火，护寧前辈周全无虞，掐断妖魔撕裂人界的獠牙！
    这还用问？
    常唯把心底盘算一股脑倒出来，却见长胤连连摆手，等他话音落地，长胤反倒沉声开口：“你想岔了。有寧前辈坐镇，南疆比蜀山金顶、崑崙玉墟都稳当！”
    ？？？
    常唯心头一震——他早知道大师兄和二师兄对寧天枫敬若神明，可这话未免太离谱了！
    他们清楚寧天枫有多强，白莲妖王难道不清楚？！
    白莲妖王敢倾巢而出，万妖窟连番异动，如今更有一尊身份成谜、气息骇人的大妖压阵，明摆著就是冲寧天枫来的！分明是铁了心要將他钉死在南詔！可师兄还在闭眼信、张口夸，怕不是心窍都被迷住了！
    常唯暗吸一口气，咬牙思量：还得再劝二师兄，务必把师傅请来，逼蜀山即刻发兵，否则貽误战机，悔之晚矣！
    “师兄，若你难下决断，烦请速请师傅与大师兄亲临！此事牵一髮而动全身，半点疏忽不得！”
    “我会稟明师傅。至於你——即刻退出三十里外，原地待命，莫往南詔去。真有大妖作祟，寧前辈早该踏风而至了！”
    “甚至……我怀疑，那大妖，根本就是寧前辈本人！”
    常唯：……
    疯了！
    二师兄彻底疯魔了！
    连这等荒唐话都敢出口，脑子怕是被南詔瘴气熏透了！
    此时常唯灵力几近枯竭，额角渗汗，强撑已到极限。
    他急急恳求长胤速召援手，所幸这一回，长胤没再迟疑，转身便走。
    几个呼吸之间，掌门携四大长老以灵光投影凌空现身；徐长卿与酒剑仙更是脚踏剑虹，亲身驾到！
    好！总算来了！
    常唯心头一热，再次细述沿途所见——万妖窟小妖暴戾翻倍、战力突飞猛进；那大妖现身时天地色变、山岳震颤；尤其浓墨重彩描摹那股令人骨髓发寒的妖威……
    他语速如箭，句句带锋，说到最后喉头髮紧，舌根发乾。
    这下，总该掂量出分量了吧！
    酒剑仙原本懒散倚在剑鞘上，葫芦斜掛唇边，此刻却僵住动作，酒液悬在葫芦口迟迟不落，听得两眼圆睁，鬚髮微颤！
    ——这是妖族要撕开人界门户的前兆啊！
    怪不得锁妖塔近日频频嗡鸣、塔身泛血纹！
    此劫哪止关乎寧天枫一人？那是苍生头顶悬著的铡刀！
    几位长老面色骤沉，听完常唯的諫言，纷纷頷首称是。
    唯独掌门、徐长卿与长胤三人，静默如石，不置一词。
    常唯目光扫过他们脸庞，心口猛地一坠。
    完了！
    又来了！
    寧天枫到底有多逆天，竟能让他们把整个天下押在他一人肩上？万一……万一他失手了呢？等人间再调兵遣將，黄花菜都凉透了！
    可转念一想——蜀山虽非徐长卿执掌，但他师承清微掌门，实为默认的下任掌教；他与掌门的话，就是蜀山铁律！
    最终，眾人还是选择信寧天枫。清微掌门临散场前，竟还温言叮嘱一句：“若见寧前辈，代为致意，问他何时肯蒞临蜀山？好叫我们备齐云宴、扫净山门。”
    常唯：……
    罢了！
    散了吧！
    再耗下去，法力散尽，人也废了。喊掌门来这一趟，纯属白忙活。
    他低头瞥见地上碎成八瓣的罗盘，又望向万妖窟方向翻涌的黑云，进退两难，踌躇难决。
    嗯！
    再守三个时辰——入夜前，寧天枫若还不现身，他拔腿就走。最后一次，信二师兄一回！
    ……
    灵猴洞府。
    两人正举杯对饮，谈笑风生，盘算著妖界一统人界后，该先占哪座仙山、分几坛琼浆。
    上一次白莲妖王喝得如此酣畅淋漓，还得追溯到数日前与拜月教主那场酒宴——虽说结局眾人皆知，只余他一人活著走出，但这一回，绝非昔日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