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da的撤退是假的？暗度陈仓？
    他们假装撤离，实际上派了另一支队伍偽装成第三方，来和纳美人谈判？
    或者说……这些是rda从地球调来的、更隱蔽的特种部队？
    无数可怕的猜想在脑海里炸开。
    他本能地握紧了手中的金属箱提手，指节发白。自投罗网。
    他居然提著人类科技的箱子，跑到了可能是rda偽装的“客人”面前。
    楚泰萨满被骗了？还是说……萨满早就知道，只是在配合？
    冷汗顺著阿凡达的背脊流下。
    就在这时，为首的那个地球人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流畅而沉稳，走到杰克面前。护目镜后的眼睛打量著杰克——
    从阿凡达的脸，到他紧张的表情，再到他手中的金属箱。
    然后，那人开口了。说的是英语，口音纯正，带著某种杰克不熟悉但异常清晰的韵律：
    “杰克·萨利？”
    杰克像被电击一样猛地抬头。对方知道他的名字。
    不是“杰克拉里”，是他的本名。这彻底证实了他的恐惧——
    这些人绝对和rda有关联，他们掌握著“阿凡达”项目的资料，知道他的身份……
    但等等。
    那个声音。那种口音。不是美式英语，也不是英式。
    更关键的是，对方念他名字时的语调，没有rda人员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或科研人员的冷淡，而是一种……平静的確认。
    就像在核对名单上的一个条目。
    而且，这三个人的装备。
    杰克作为前海军陆战队员，对军事装备有基本的辨识力。
    这些人的作战服设计、面罩的款式、甚至坐姿中透露出的训练痕跡，都和他熟悉的rda安保部队或地球联盟军队截然不同。
    更精致，更內敛，更……先进。
    一个惊人的念头如闪电般劈进脑海。
    击毁“仲裁者”號的神秘势力。
    让rda在潘多拉鎩羽而归的“幽灵部队”。
    那个使用未知技术、战术风格诡异、连rda都查不出来歷的第三方。
    难道就是……
    杰克瞪大眼睛，看著面前这个比自己矮许多、却散发著不容忽视气场的地球人。
    他的目光越过对方，看向另外两个仍坐在地毯上的人，又看向楚泰萨满。
    老萨满正平静地看著他，黄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邃的、仿佛知晓一切的瞭然。
    “你们是……”杰克的声音乾涩，“是你们击毁了『仲裁者』號？”
    为首的地球人——后来杰克知道他是“破晓”陆战团的政委——微微点了点头。
    “是的。那艘rda非法改装的武装星舰，对潘多拉的生態和我们的行动构成了不可接受的威胁。”
    没有炫耀，没有掩饰，就是简单的陈述事实。
    杰克感到一阵眩晕。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荒诞的、如释重负的混乱。
    所以这些人是rda的敌人。
    是另一股来自地球，却站在rda对立面的力量。
    他们来找纳美人，找楚泰萨满……
    “你们在谈判？”杰克脱口而出，“和部落结盟？”
    政委转头看了一眼楚泰萨满，后者微微頷首。“我们在建立沟通渠道，了解彼此的立场和需求。”
    政委转回目光，看著杰克，“但现在看来，你有更紧急的信息。”
    杰克这才猛地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夸里奇埋下的毒药！
    他急忙將金属箱小心放在地上，语速飞快地说：“rda的安保主管，迈尔斯·夸里奇，在撤离前在地狱之门基地西侧外围埋下了一支试管。
    里面可能是代號『冥河』的基因武器原型体。
    那东西设计用来诱发生物狂暴，污染环境。如果不处理，可能会扩散！”
    树屋內的气氛骤然凝重。
    一直沉默坐在政委旁边的另一人——技术情报军官——立刻用汉语快速说了句什么，政委点点头，然后对杰克说：
    “描述具体位置和试管外观。”
    杰克儘可能详细地回忆，同时补充：“我是偷偷看到的，我的……人类躯体在箱子里。”
    他指了指地上的金属箱，“我不得不带上他，如果留在基地会被发现。”
    这时，妮特丽突然开口，声音冰冷：“阿凡达？那是什么？还有……人类躯体？”
    她看向杰克，眼神里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和受伤，“你到底是什么，杰克拉里？或者说……杰克·萨利？”
    杰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回答。一切都暴露了。
    在楚泰萨满面前，在这些神秘的地球人面前，在妮特丽面前。
    他数个月的偽装，他精心维持的谎言，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楚泰萨满缓缓站起身。她的身形並不高大，但当她站直时，整个树屋的空气仿佛都隨之沉淀。
    “妮特丽，我的孩子，坐下。”萨满的声音平静，却带著无法抗拒的威严。
    妮特丽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盘腿坐到了地毯边缘，但眼睛仍死死盯著杰克。
    萨满走到杰克面前，仰头看著这张属於纳美人、却承载著人类灵魂的脸。
    她伸出手——那只苍老的、布满皱纹和发光脉络的手——轻轻按在杰克的胸口，正对心臟的位置。
    “eywa早就告诉了我真相。”萨满低声说，用的是纳美语，但话语中的含义直接流入杰克的意识。
    “一具偷来的躯壳，一个分裂的灵魂，一个被用作欺骗工具的可悲造物。”
    杰克浑身僵硬。萨满一直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但我没有驱逐你，没有揭穿你。因为eywa看到了更多。”
    萨满的手掌传来温暖的能量波动，那是eywa网络的细微触角。
    “它看到你的挣扎，你的痛苦，你心中尚未被完全玷污的良知。它看到你会在某个关键时刻，做出选择。”
    萨满收回手，目光转向地上的金属箱，又看向政委等人。
    “而现在，选择已经做出。”萨满用英语说，显然是为了让所有人都听懂，“这个灵魂选择站在生命一边，站在警告危险、保护土地的一边。
    无论他来自哪里，无论他曾经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