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沟，一阵微风吹过，煤尘隨风飘荡。土黄色的矮土坯房挤挨在一块儿，墙皮被常年的煤烟燻得发乌，墙根下还积著一层黑褐色的煤渣，王兴华看著煤灰往门缝里钻。
    “兴华同志，这就是李寧安家。陈主任去县里和蔡书记匯报工作，希望能爭取到蔡书记的支持。”李根生带著王兴华三人在李家沟閒逛。
    一路走来，李家沟的穷苦再次突破王兴华的想像。几乎家家户户房屋破败，王兴华愣是没找到一家稍微完整的墙院。
    或许是煤矿停產整顿，这次街上人群明显增多。不少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对著王兴华三人指指点点。
    不少大姑娘小媳妇看著顾漫二人身上平整靚丽的衣服，脸上露出一丝渴望。
    当然，以二女的姿容，也同样吸引不少男性饥渴的眼神。
    王兴华在招待所閒来无事，就想著过来看看李寧安一家情况。要是他们兄妹二人真的是天才，这次出行算是有意外之喜。
    小王庄天才班学生还是太少。
    “小寧安，出来迎接贵客。”李根生在门外老远就扯著嗓子大喊。
    只是喊了半天，只见院门大开，里面却没有丝毫动静，李根生本能感觉不正常。
    三步並作两步，李根生连忙跨进土墙院子，只见七八个汉子冷著脸站在屋內，李寧安正直挺挺的把妹妹护在身后，眼神中带著倔强与眾人对视。
    “李叔，你怎么来了？”屋內一人脸色缓和，对著李根生露出討好的笑。
    李根生眉头微蹙：“李大狗，你们这么多人来寧安家干嘛？”
    李大狗搓著手乾笑道：“李大年之前给媳妇看病，跟我借了不少钱。现在大年兄弟走了，生產队给了一笔抚恤金，我这不是过来把钱要回来吗？”
    他也知道带人过来要死人钱说出去名声不太好，但没办法，自己也是真金白银借出去的。
    李根生脸色一冷：“生產队的抚恤金是给他们孤儿寡母过日子的，你把钱要走，他们以后日子怎么过？你就不能等等？等李寧安过几年长大后挣工分，自然会把钱还给你。枉你之前和李大年称兄道弟，大年一死，你就带人欺负他的遗孀？”
    李根生眼中冒火，小寧安为了赚钱，小小年纪就去矿场干活，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李大狗面露委屈：“李大爷，话不是这么说的，我跟大年是兄弟不错，但之前借他钱也算够兄弟情义。现在他死了，没人出去赚钱，好不容易运气好生產队给了抚恤金，我当然要把钱要回来，总不能让我的钱打水漂吧？”
    “就是，李支书，他们家买白布幡的钱也是跟我借的，现在有了钱，我当然要回来。”
    “平日里我们没少对他们家帮衬，现在有了钱，总要把之前借的钱给还了。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李根生脸色铁青，在场几个人他都认识，平日里干活不积极，整天游手好閒，他严重怀疑所谓的欠钱都是假的。
    “小寧安，你们家真跟他们借钱了？有欠条吗？”李根生看向李寧安轻声问道。
    李寧安面露气愤：“之前我娘病的严重，我爹確实跟他们借了些钱。但我爹拿到工资就会第一时间还钱，今年开年没几个月，我娘病情好转，压根没借那么多钱。”
    李寧安指著李大狗怒声道：“我爹跟大狗叔借的最多，而且写了欠条。欠条上明明写的是欠了三十块钱，可他却要我还一百块。其他几个叔叔都一口咬定我爹跟他们借了钱，几人加起来正好是两百，这次抚恤金我们一分钱都留不下。”
    李根生倒吸一口凉气，两百块？就大年那个老实巴交的汉子，他能借两百块？
    李大狗面露不悦：“李寧安，今年你爹是给我写了一张三十块欠条，可去年和前年也写了欠条，都没有还清。”
    “不可能！我爹去年除夕夜亲自跟我们说，去年外面欠帐都还的七七八八。今年再努力一年，就可以把外面欠债都还掉。”李寧安眼中带著恨意看著李大狗：
    “你拿著前两年的欠条过来，明显是要讹我们。我爹平日里没少帮你家干活，白天干活那么累，但凡你一声招呼，晚上也会不休息去你家帮忙，就是为了还你借钱的人情。可你刚刚说什么？借钱还要利息？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利息？”李根生大惊：“李大狗，你在生產队放高利贷？”
    李大狗眼神躲闪：“李大爷，什么高利贷，我就收一些印子钱，我借他那么多钱也要成本不是？”
    “什么印子钱？你刚刚还说外面规矩是九出十三归，你就是放高利贷！”李寧安大声道。
    “好你个李大狗，居然真敢放高利贷，现在跟去公社一趟。”李根生一双大手按住李大狗的手臂，说著就要把他扭送到派出所。
    “李支书，不要激动，大狗没说什么九出十三归，他就是想要回自己本钱而已。”其他眾人连忙拦住李根生。
    “对对对！李大爷，我没要利息，只是要回自己的本金而已。”李大狗连忙求饶。
    李根生脸色一缓：“你借了多少本金？实话实说，不要跟我耍滑头。”
    他刚刚只是嚇唬李大狗而已，都是同一个村的，不可能真把对方送派出所。
    “五十块，大年跟我借了五十块。”李大狗脸色发白。
    要是真送派出所，肯定要吃几年劳改犯，放高利贷可是重罪。这个李寧安，看著年纪小，没想到挺有胆子。
    李大狗怨恨的看了李寧安一眼，小子，等事情过去，要你好看！
    “没有，今年就借了三十块。去年的帐已经结清，这是我爹亲口说的，只有其他人还欠了一些零头没还。”李寧安儘管双腿发软，但还是用尽全身力气怒吼。
    十四岁的孩子，面对七八成年壮汉，能开口说话已经算胆子大了。
    李根生双手猛地用力，李大狗手臂几乎变形：“到底欠你多少？”
    “疼疼疼！”李大狗痛哭：“你说多少就多少。”
    “欠条三十那就三十，多一分都没有。”李根生语气凶狠。
    “好，就三十，给我三十块，从此以后两清。”李大狗秒怂。
    事实上他已经拿回本钱，只是没占到便宜而已。
    李根生放开李大狗，一双虎目凶狠的看向其他眾人：“你们有没有欠条？有欠条我们就认，没有欠条都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