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然怔怔地看著林殃。
    “我曾经喜欢过你”这几个字，听起来那么刺耳。
    她脚步渐渐放慢，片刻后忽然笑了起来。
    笑得很难过。满是苦涩。
    “你还不如別说。”她默默骂了一句。
    林殃想了想，將手放在她的头上。
    白雨然没有反抗，任由林殃的手像抚摸小动物一样揉著自己的头髮。她明知道自己不该接受林殃这样的安慰，有点太曖昧了，可他温热的手盖在自己头上的时候，白雨然却一点都捨不得推开他。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卑劣。所有的理性、道德、想要触碰又收回的手，通通比不上他站在自己面前时，那遗憾又难过的眼神。
    原来自己根本就没那么伟大。
    没那么豁达。
    没那么从容到能眼睁睁看著林殃被別人抢走。
    林殃感觉到白雨然在发抖。她的个子正好到林殃的下巴，低垂著头像要將脸埋入林殃怀中，身子也在止不住地颤抖著，仿佛在拼命压抑著汹涌的情绪。
    “……抱我。”
    林殃低头看向她。
    白雨然眼眸泛红，死死咬著嘴唇，就这么低垂著头等待著林殃的回应。
    可一分钟过去。林殃收回了盖在她头上的手。
    “走吧。”
    “你不是说要送我回家吗？”林殃说道。
    白雨然鼻尖一下子酸涩起来。
    但她又不想在林殃面前哭出来，只能狼狈地擦了擦眼睛，点头。
    不过再次牵起林殃的手，他依然没有拒绝。
    两个人又这么並肩走了起来。明晃晃的路灯拉长了两人的影子，涧河的风吹起白雨然的头髮，仿佛和林殃抚摸自己头时的感触一样温柔。
    她从未有一刻如此希望时光变慢下来，可以慢慢和他走下去。也希望路的尽头不是和他告別，而是一起相约私奔的地点。
    白雨然发现自己有好多想和林殃去的地方。想去游乐园坐摩天轮，想去水族馆看鯨鱼和海豚，想去雪山草原，想看瀑布极光。
    本来要是能在高中毕业这个暑假和他一起出去旅游就好了。
    就和往常一样，从吵吵闹闹的斗嘴开始，再到漫不经心的提起想出去玩但没人陪，如果他愿意顺势接下话茬就更好了，不愿意也可以稍微激將一下。反正他对自己从来都是一激就上鉤。
    然后两个人的旅游，找一个浪漫的夜晚露天野营，有篝火有星星，和他並肩坐在一起的时候小声问他，如果自己喜欢他的话该怎么办。
    ……本来也许应该是这样的吧。
    至少这是白雨然曾经想像过最完美的故事了。
    可惜现在好像什么都不剩下了。有时候走过了一个十字路口，哪怕立刻转身也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因为人生的路每时每刻都在变，就像夏达说的那样，错过不是错了，是过了。
    错了是后悔。过了是遗憾。
    林殃一路上也没有说过话。他沉默地握著白雨然的手，像在握著一团鬆软的糖果。明明平时和她坐同桌，可以和她离的那么近，偶尔的肢体接触也没那么少见。
    但真真切切像这样握在手里，感觉却好像完全不同。
    其实现在林殃也有些回想不起来，最开始在那块橡皮章的中间看到“我喜欢你”几个字的时候，自己是什么心情了。
    也许是迴避型依恋人格发力了，也许是从小到大没被女生告过白，所以心里辩解是自己想多了。
    总之林殃没有选择去面对。他一如小时候选择了跳河那次一样，选择当了最可耻的逃兵。
    第二年的礼物，他也耐心保留了下来。
    或许当时林殃想的也是，等到高考结束后吧。时间还有很久，高中时期的恋爱得有善终的十不存一，自己或许也没必要那么著急寻求一个答案。
    但好像，一切都从陶诗雪和自己告白那天起……全都不一样了。
    自己当时没有立刻回应陶诗雪的告白，到底是因为什么呢？真的只是还没做好准备？害怕被人喜欢？又或者是脑子里有那么一瞬间，想起了那个橡皮章和日记本？
    林殃自己也不知道。
    加的智力似乎只能让自己记住想要记住的东西。不愿记住的，大脑还是会替你自动过滤掉的。
    如今也只能说一句，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了。
    两人都没有意识到，各自思绪万千的时间会过得如此之快。以至於走到林殃家小区门口的时候，两人都有些恍惚地抬起头，似乎都没反应过来。
    “我到了。”林殃说。
    “……嗯。”
    白雨然看了一眼林殃的手。她知道自己就算再捨不得，也终究该鬆开了。
    而且以后，应该也不会有机会再握住了。
    林殃感受著白雨然手上的力度渐渐鬆懈下来，直至无力地从自己指尖滑落。他又叮嘱了一句：“回去路上小心。”
    “……你就別管我了。照顾好自己吧。”白雨然说。
    林殃沉默著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慢吞吞地往家走去。可没走两步，身后突然响起了白雨然故作平静的声音：
    “如果。”
    “如果今年生日我的纸条写的不是『祝你和陶诗雪永远幸福』。”
    “……而是『我捨不得你』的话。”
    她的声音努力压抑著哽咽，装出极为克制的样子问道：“我……还会有机会吗？”
    林殃脚步停顿了一下。但他没有转身回头，只是默默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没有星星。
    “……我不知道。”他说。
    这是林殃唯一能够给出的回答了。
    白雨然就这么呆呆地看著林殃的身影消失在了一片黑暗之中。良久她才蹲在地上死死地捂住了嘴。
    是啊。就算变了，又怎样呢。
    一个如果之前还有很多个如果。
    如果那天放假前的走廊，喊住他时说的不是祝他和陶诗雪永远幸福。
    如果生日的当天晚上没有喝那么多，没有说过那句我会瞧不起你一辈子的。
    如果班赛的时候和他对上视线时，努力把没说出口的加油声喊出去。
    如果那天下午被逼著说出我喜欢你的时候，没有红著眼撞开他跑掉。
    或者更早一点，如果那天晚自习没有开玩笑地说出陶诗雪会找你告白，如果橡皮章和日记本里的心意没有藏的那么隱晦，如果在最开始意识到喜欢他的时候就直接表明心意……
    为什么有这么多如果。原来自己已经错过了这么多如果。
    可“如果”这种东西，就是只有等到错过了才会意识到啊。
    事实就是。
    自己就是这么亲手，一点点的。
    把林殃弄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