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六日。
    高考前一天。
    林殃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电视。陶诗雪在咖啡厅吹著风喝咖啡。白雨然在病床上输液。
    一整天。三个人像是心照不宣地拥有了某种默契，谁都没有看手机，没有互相发过消息。
    彼此就像是短暂失联了一样。
    林女士给林殃做了一顿大餐，美其名曰高考前的鼓励。林殃很努力的想试著吃完，无奈林女士实在是做的太多了，拼尽全力也只吃了一半不到。
    他也不敢多吃。毕竟白雨然的例子就在面前。
    自己要是高考前一天肠胃炎了，那才是真的该重开了。
    陶诗雪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面前摆著一堆复习资料。其中不止有自己的，还有沈凉薇友情帮她整理的一些易错题。就这样吹著涧河边的河风，喝著醇香的咖啡，一遍遍最后过著知识点。
    她似乎一点也不著急，也没有临近高考的紧张。复习也和高三中任意一天一样放鬆愜意。
    白雨然的父母还是没能赶回来。
    他们只是打给了白雨然住院的钱，並和护士通了电话，让护士好好照顾她。又叮嘱她本人好好休息，高考加油。
    没了。
    这就是白雨然收到的所有了。
    儘管白雨然已经有心理预期了，但高考前一天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手上扎著针管，感受著冰冷的液体一点点流进身体里。
    那种感觉，还是有些难受。
    她也没有想做的事情，只是乖乖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因为一整天的禁食，她也感觉格外虚弱疲惫，好在医生说晚上就可以稍微吃点东西了。
    白雨然也不敢吃太刺激的食物，只能喝一点小米粥。
    某一个时刻，夜晚降临这座城市的时候。三个人又像是心有灵犀一样，在不同的地方，同时抬头看向了窗外。
    今晚天空无比晴朗。久违的能够看到星星。
    同时三个人的手机都响了起来。发消息的是老班，给班上的所有人都群发了一条高考加油的祝福。
    “不错嘛。你们班主任还挺关心你的。”林思弦调侃著拍了拍林殃的肩膀，“別辜负班主任一番好意哦。明天可要好好加油。”
    “……知道啦。”林殃默默嘟囔起来。
    陶诗雪去结帐的时候，店主笑著说：“小陶你明天不是要高考吗？今天给你免单了，明天要好好加油啊。”
    陶诗雪怔了一下，隨后笑眯眯地说：“谢谢徐姐！我会加油的。”
    白雨然在吃晚饭的时候，一位护士走过来送了她一个小胸针，是他们医院的吉祥物。
    “今晚要好好吃饱饭，明天高考好好加油哦！”
    白雨然手紧紧攥紧胸针，狠狠点了点头。
    是的。
    一年之中，只有这几天。
    仿佛整个世界都会为了高考学子而停下脚步，等待他们走过这个路口。
    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先行搁置，他们可以享受到所有人的尊重、祝福，就像即將远征的士兵。
    那种被全世界祝福著的感觉，真的很奇妙。
    相比之下，前一天的所有事情，都显得那么不值一提。
    ——
    ——
    六月七日。
    早上的四中门口，班主任在挨个给每一个同学发著准考证。
    这也算是学校惯例了，怕有学生忘带准考证，所以高考前都由班主任统一收好，进考场前再发给学生们。
    林殃在班级的人群里看到了白雨然。她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是气色已经好很多了，应该是没什么事情了。
    他本来还想去关心两句，可白雨然视线和他交匯的一瞬间，又立刻扭过头走开了。
    林殃知道，高考前最好还是不要和她说话了。
    陶诗雪也没有和往常一样黏著林殃。她和林殃只是中间对视过一眼，彼此笑著点了点头，便没有继续说话了。
    三个人分別站在队伍的最边缘的三个方向，都像是在有意躲著对方一样。
    直到铃声响起，学生们开始鱼贯而入地走进校园，三个人又各自分散在了不同的考场，彼此渐行渐远。
    林殃最后也没有再和两人说一句高考加油。
    他们都知道，从接下来开始。
    就真的是只属於一个人的孤军奋战了。
    ——
    ——
    和高考前的轰轰烈烈不同。
    两天的高考，四场考试。
    在走出考场的那一瞬间，林殃心里竟然没有半分预想中的激动兴奋，或是沮丧难过。
    他就这么一个人默默走出考场，越过围满家长的校门口栏杆，走到校外奶茶店点了一杯柠檬水。
    然后掏出手机，开机。
    给林思弦打了个电话。
    “怎么样？”
    “挺好的。”
    “挺好是多好？”
    “川大应该是隨便挑专业了。”
    “……不需要回学校估分？”
    “估不估分都一样。”
    “好小子。”林思弦爽快地说道，“这么自信，有几分老姐我当年的风范了。”
    那还是有点夸张了。
    林殃到现在都还记得，林思弦高考那年，她出考场的时候就已经有好几个市里的报纸媒体等著来採访她了。问她感觉如何，她直接很装逼的来了一句“清北隨便挑”。
    虽然最后她的高考成绩还真是清北隨便挑吧。
    只能说装逼这一块，林殃无论如何都不敢跟林思弦这位省状元相提並论的。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怎么说？晚上给你庆个功？”
    “不用了。跟宋瑞和王凯约了吃饭喝酒，晚上去上网通宵。难得高考完了，怎么都玩个痛快啊。”
    “也行。別喝多了闹事哈。”
    “……念著我点好的行不行？”
    掛掉电话，林殃左等右等，也没有见到白雨然和陶诗雪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中间错过了，人已经走了。
    要不要给她俩发个消息呢？
    但是，就算要发消息，该说什么呢？
    问她们考的怎么样？有点太冒昧了。万一考的不理想，自己不就是火上浇油嘛。
    问她们想不想高考后聚一聚？可是现在三个人的关係这么尷尬，她们真的会接受自己的邀请吗？
    最后，林殃还是什么都没敢说。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真的很有用。
    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们。也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算了。先不去想这些吧。
    反正，接下来这个漫长的假期，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