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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野猪王

    禁地猎人 作者:佚名
    第345章 野猪王
    牛角山的清晨,包裹在一种剔尽杂质的、绝对的寒冷之中。没有鸟鸣,没有风声,唯有靴底碾碎冰壳的“咔嚓”声,单调地切割著凝固般的死寂。
    林墨和熊哥沿著蜿蜒的冰封溪谷跋涉,像两个被冰雪漂白了的幽灵,缓慢移动。身后,粗糙的爬犁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轨跡,吱呀作响,仿佛重锤一下下敲打著他们绷到极致的神经和濒临崩溃的体力。
    每一次停顿都需莫大勇气,每一次重新拖动爬犁都像在对抗整个大山的重量。
    连日极寒、无休止的跋涉、与狼群搏命的精神消耗,几乎榨乾了他们最后一点精力。眼皮重若千钧,每一次呼吸,凛冽的空气都如刀刃刮过肺叶。
    他们不再是进山时那对还有枪有弹的猎人,而更像是失去了獠牙、拖著沉重战利品在白色巨兽肠胃里艰难蠕动的困兽。
    即便如此,求生欲与未尽的责任仍如炭火余烬,在心底阴燃。熊哥手中紧握的,是这些天来自那头鹿的“馈赠”製成的原始工具——骨矛与木弓。靠这些,他们侥倖叉起过两条瘦鱼,射中过一只迟钝的雪兔。这些补充虽少,却也聊胜於无,更是对他们仅存技能的苦涩安慰。
    黑豹跟隨在侧,它也已疲惫不堪,不再有力气跑动探路,只是垂著尾巴,紧贴林墨的脚跟,每一步都精准踩著他的足跡,节省所剩无几的体力。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旧警醒,鼻翼不时在冰冷空气中翕动,捕捉风里万千隱晦的信息。
    正是这丝警醒,再次救了他们。
    走在最前的黑豹,毫无徵兆地猛然僵住。它並非简单停步,而是整个身躯在瞬间绷紧、下沉,如同一张拉满到极限的弓。颈背毛髮根根逆立,喉咙里滚出的,不再是警告的低吼,而是一种两人从未听过的、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的嘶哑咆哮——那声音里浸透著深入骨髓的恐惧,却又混杂著拼死一战的决绝。更让林墨血液几乎冻结的是,黑豹竟向后微微缩了半步,前爪深深抠进冻土,那是面对无法抗衡的天敌时,源自血脉本能的战慄!
    “有东西……大的!”林墨心臟狂跳,嘶声低喝,手势疾打。
    无需言语,绝境锤炼出的默契让两人瞬间闪避,掩身至溪谷旁一块苔蘚斑驳的巨砾之后,屏息凝神,连睫毛都不敢颤动。黑豹匍匐贴地,紧紧挨靠过来,身躯仍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却將牙关咬得死紧。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血液冲刷耳鼓的轰鸣。林墨小心翼翼地,从岩石边缘探出极小的一点视线。
    前方约五六十米,是一片稀疏的柞树林与溪谷缓坡接壤的空地。阳光惨澹,穿透光禿的枝椏,斑驳地洒在积雪上。空地上,一个庞然大物正在活动。它背对著他们,用其巨大、覆盖著坚硬角质层的鼻子,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推土机,蛮横地拱开厚厚的积雪,黑色的鼻头在裸露的冻土和落叶间贪婪地翻找著去年遗落的橡果。每拱一下,都带起一片雪雾。
    那是一头野猪。但它的体型之巨,完全顛覆了两人对“野猪”的所有认知。
    它的肩高,几乎快要齐平林墨的胸口;身长堪比一头髮育良好的半大牛犊,但这牛犊是由岩石、筋肉和暴戾浇铸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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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披著一身脏污板结、犹如破旧蓑衣般的灰黑色鬃毛,最粗的毛根根直立,硬如钢针,上面沾满了松脂、泥土和深色的、可疑的污渍。最令人心悸的,是它嘴边那对標誌性的弯翘獠牙。左边那根,从中部断裂,留下一个参差不齐、被磨得发亮的狰狞斜面,像一把残缺但更显凶暴的战斧;右边那根却完好无损,甚至过分粗长,泛著一种黄褐油亮、仿佛浸透了岁月与血腥的诡异光泽,尖端锋利,微微上挑,像一把淬过剧毒、隨时准备攫取生命的匕首。仅仅是静静地拱食,那股子混合著腥臊、腐朽与纯粹力量的蛮荒气息,就已扑面而来。
    “是……是它!那头『孤猪』!”趴在旁边的熊哥,牙齿不由自主地打颤,倒吸的冷气在喉间发出嘶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无法掩饰的惊骇,“我乾爹……我乾爹以前喝多了常念叨!牛角山最深处,有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猪王!獠牙断了一根!那是五……不,是七年前,跟咱这方圆百里最有名的老炮手『神炮张』火併时,被张老爷子用抬枪轰断的!『神炮张』什么角色?单人独枪放过三百斤的熊瞎子!可那回,抬枪只打断了它一根牙,崩瞎了它一只眼,却被这畜牲近身,挑飞了猎枪,撞断了三根肋骨,肠子都差点流出来!是爬了三天三夜才被人捡回半条命,从此就封了枪,再不下山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熊哥那充满恐惧的敘述,那头孤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止了拱食。它缓缓抬起头,转过那硕大丑陋的头颅。
    果然,它左眼的位置是一个深深凹陷、布满褶皱的可怕疤痕,右眼则完好,但那小眼睛里闪烁的,绝非野兽单纯的凶蛮,而是一种沉淀了无数次生死搏杀、带著残忍、狡黠甚至几分戏謔的冰冷光芒。
    它用它那完好的、浑浊的黄褐色眼睛,精准地“扫”过林墨他们藏身的巨石方向,目光如有实质,颳得人皮肤生疼。它没有立刻暴怒衝来,反而显得异常沉著。它迈著沉重而稳健的步伐,走到空地边缘一棵碗口粗的柞树旁,侧过头,用那根断牙粗糙的斜面,开始一下、一下,慢条斯理地刮蹭树干。
    “咔嚓……嗤啦……咔嚓……”
    坚硬牙质与乾燥树皮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被无限放大,异常清晰,异常刺耳,听得人后槽牙发酸,头皮发麻。这声音不是在磨牙,更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刽子手,在行刑前,从容不迫地、带著某种仪式感地,打磨著自己饮血的屠刀。
    同时,这也是最赤裸、最囂张的示威。它身上那些纵横交错、新旧叠加的疤痕——有利爪留下的深刻沟壑,有不明锐器划开的白色印记,更有其他獠牙穿刺留下的可怕孔洞——无不在无声地诉说著它血腥的过往和不容挑衅的霸主地位。这不是一头普通的野兽,这是一台为杀戮而生的、披著毛皮的活体坦克,是这片残酷山林中行走的死亡法则本身。
    压力如同实质的冰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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