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巫师:从解析万物开始 作者:佚名
第151章 湮灭之墙与迴响共鸣
“观星者號”——或者说,这堆依靠残存意志而非物理结构维繫的、勉力维持著基本形態的钢铁残骸——如同一枚被无形之手投掷出的、行將破碎的陶罐,拖著稀薄到几乎无法被自身传感器捕捉的能量尾跡,在“万象面纱”那仅剩45%模擬精度、且能源飞速流逝的偽装下,缓慢、寂静、却又坚定不移地,向著艾蕊所指向的、那片位於“秩序”银白与“深渊”黑暗交界处的、星光扭曲地带漂去。
航行的每一秒,都伴隨著金属疲劳的细微呻吟、能量迴路过载的焦糊气息,以及瀰漫在破损舰桥內、那近乎凝固的沉重压力。窗外,是那片令人窒息的、被“秩序”力量浸染的星空。远处的银色改造行星、几何体空间站,以及偶尔掠过视线的、拖著冰冷光痕的静滯法庭舰船,都像是一幅幅悬掛在死亡画廊中的、规整而冷漠的静物画,无声地宣告著这片疆域的绝对主权与不容侵犯。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冰冷滯涩的“秩序”灵能背景场,如同无形的冰水,持续渗透进舰体每一道裂缝,侵蚀著每个人的精神,加重著灵魂的疲惫与伤痛。
罗维端坐在唯一还算完好的主控椅上,双目微闔,但二环星语者后期的灵魂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以最低功耗、最大灵敏度,持续扫描著周围每一寸空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万象面纱”模擬出的、与周围“秩序”背景场和宇宙尘埃混合的微弱波动,就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沸腾的油锅上,正在“秩序”力量那稳定、持续、无意识的“冲刷”下,飞速地变薄、消融。能源读数那无情跳动的倒计时,如同敲响在耳边的丧钟。九小时的极限,正在以分秒为单位,冷酷地削减。
他的灵魂深处,那些因“恶意弦音”衝击和穿越时空流而留下的细微裂痕,在这“秩序”环境的压抑下,不仅没有癒合的跡象,反而如同被撒上了盐,传来阵阵隱痛与滯涩感。这迫使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宝贵的精神力,运转《星律初解》中一种极其艰深的、名为“星尘自固”的秘法,以自身星力为“粘合剂”,强行“弥合”这些灵魂的伤口,防止其在持续压力下恶化。这个过程痛苦而缓慢,且进一步消耗著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但也让他对自身灵魂结构的“韧性”与“修復”,有了前所未有的、切肤般的深刻理解。他能模糊地感觉到,三环的门槛,那道关於“规则初步驾驭”与“存在本质认知”的天堑,似乎与这种对自身灵魂本质的极致呵护与理解,有著某种隱秘的联繫。
艾蕊静静地站在他身侧,双手无意识地交叠在小腹前,那里贴身收藏著“生命源泉”晶石的碎片。她的暗金色眼眸失去了平日的灵动,显得有些空洞,长时间维持“结构视觉”在极限状態下解析这片充满“秩序”规则“线条”和“框架”的恐怖环境,对她的精神是巨大的折磨。她能“看”到那些冰冷的银色“钉子”和“框框”,如何像最严苛的网格,將这片星域的时空结构死死“钉”住,压制著一切自然的、无序的、属於“演化”的波动。她也能“看”到“观星者號”自身那残破的、闪烁著不稳定微光的能量场,如同黑夜中一点颤抖的萤火,在这片银白色的、严酷的“铁幕”下,显得如此渺小、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无形的“规则之钳”捻灭。但她的“眼睛”也捕捉到,越是靠近那片星光扭曲的交界地带,那些“秩序”的“线条”和“框框”就变得越不稳定,出现了更多的“毛刺”、“断点”和相互衝突的“扭曲”,仿佛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强大的力量在那里激烈地对抗、撕扯、彼此湮灭。这或许,就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薇尔娜和安妮几乎將自身“焊”在了主控台残存的几个还亮著的屏幕前。她们放弃了任何修復星舰宏观结构的幻想,那在目前条件下无异於天方夜谭。她们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两件事上:第一,以燃烧脑细胞为代价,疯狂优化“万象面纱”系统残存迴路的能量利用效率,试图將那可怜的45%模擬精度,再提升哪怕0.1%,或者將能源消耗再降低一丝。她们借鑑“工程火种”中关於能量路径最优化的理念,以及从“协议区”蓝图中瞥见的、关於信息-能量高效转换的零星思路,对“万象面纱”的核心算法进行了数十次微调,最终艰难地將能源耗尽时间,延长了大约四十分钟。第二,她们利用舰载扫描仪(功率被压到最低,仅能接收被动信號)收集到的、关於周围“秩序”背景场波动的海量数据,尝试建立一个极其简化的、动態的“秩序”环境扰动模型。这个模型的目的,是预测“秩序”力量在局部区域可能出现的、规律性的“扫描波动”或“规则涟漪”的“低谷期”,以便“观星者號”能在“万象面纱”效果最差时,恰好处於相对“安全”的能量阴影中。这就像在雷区中,寻找炮火覆盖的间歇。
巴顿盘膝坐在通往破损引擎室的通道口,这里是舰体结构相对最稳固的节点之一。他双目紧闭,星辰武士的斗气在体內以一种近乎停滯的速度,进行著最基础、也最深入的周天循环。他不再尝试去“对抗”或“驱散”外部那令人窒息的“秩序”压迫感,而是尝试去“理解”它,去“模擬”它那冰冷、稳定、无情的“质感”。他將斗气极度压缩、凝练,试图让其带上一种类似“秩序”力量的、基於“规则”的“不可撼动”性。同时,他也在脑海中,反覆演练著如何用最小的斗气爆发,精准地攻击敌方(无论是静滯法庭单位,还是可能存在的“深渊”威胁)能量结构中最关键的、维繫“规则稳定”的“节点”。他的气息越发沉静,沉静得近乎死寂,但若细看,会发现他身周极细微的尘埃,都仿佛被无形的力场“钉”在了空中,微微震颤,却无法飘落。这是斗气控制步入全新境界的徵兆,一种从“力量爆发”向“规则性影响”过渡的微妙前兆。
莉莉丝的工作间已经变成了一个简陋的急救站。莉娜依旧昏迷,躺在临时搭建的、铺著隔热材料的平台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但平稳。莉莉丝將“生命源泉”晶石的碎片,用特製的灵能传导凝胶包裹,小心翼翼地贴在莉娜的额头、胸口和手腕的灵能节点上。翠绿色的、充满生机的微光,如同最温柔的溪流,缓缓渗入莉娜受损的灵觉网络,滋养、修復著那些看不见的伤痕。莉莉丝自己则一边监控著莉娜的状態,一边利用极其有限的工具和从“生命源泉”碎片上刮下的、比尘埃还细的粉末,尝试配製一种能够暂时提升精神抗性、帮助眾人抵抗“秩序”环境持续压抑感的舒缓药剂。效果甚微,但多少带来一丝心理安慰。
安德森长老则如同与星舰融为一体的幽灵,枯瘦的双手从未离开过那残破的方向舵。他没有进行任何大的航向调整,只是以最细微、最难以察觉的脉衝,操控著姿態调整器(能量来自舰体自转和残存电容),让星舰的漂移轨跡,更加贴近艾蕊和薇尔娜共同计算出的、那条“秩序”力量相对稀薄、“扫描涟漪”可能出现“低谷”的、蜿蜒而危险的“缝隙”。他的每一个操作,都精確到毫秒,每一次微调,都关乎生死。这位老航行家,正以他数百年的经验和在绝境中爆发的全部潜能,进行著一场无声的、与宇宙本身、与敌人规则、与命运倒计时的终极博弈。
时间,在压抑、专注、与对毁灭的静默等待中,又流逝了五个小时。
“观星者號”终於抵达了那片星光扭曲地带的边缘。
眼前的景象,让舰桥內所有尚能观察的人,都感到了发自灵魂的震撼与寒意。
那並非简单的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在远方,一片无法用语言准確描述其规模的、缓缓旋转的、由纯粹“混沌”与“虚无”构成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信息的、绝对的“黑暗”——“幽邃深渊”的边界——如同宇宙的伤口,横亘在前方。而在“深渊”与“秩序”疆域之间,並非平滑的过渡,而是一片宽度难以估量、充满了恐怖能量活动的“湮灭地带”。
在这里,“秩序”那银白色的、规整的灵能力量,与“深渊”那纯粹的、充满侵蚀与归墟意味的黑暗力量,如同两股浩瀚无边的、性质截然相反的宇宙洋流,轰然对撞、交织、湮灭!银白色的“秩序”光芒试图“规范”、“固化”黑暗,却不断被黑暗“侵蚀”、“吞噬”;黑暗的力量试图“淹没”、“同化”银光,却又被银光中蕴含的、强大的“规则”意志所“阻挡”、“切割”。对撞的核心区域,空间本身呈现出一种极度不稳定的、不断破碎又重组的、光怪陆离的景象,时而撕裂开短暂的、通向未知维度的漆黑裂痕,时而又爆发出足以蒸发行星的、银白与深紫交织的能量风暴。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这片“湮灭地带”中,漂浮著无数巨大、残破、早已失去活性的、风格各异的星舰、空间站、甚至行星的残骸,它们如同两股伟力对撞后留下的、永恆的墓碑,无声地诉说著此地的残酷。
而在这片毁灭景象的边缘,靠近“秩序”一侧的虚空中,赫然悬浮著数个规模远超之前所见、造型更加狰狞、散发著令人灵魂冻结的冰冷威压的静滯法庭大型要塞与舰队集结点!这些要塞如同冰冷的金属巨兽,表面布满了巨大的炮塔、能量聚焦阵列和复杂的扫描天线,牢牢地“钉”在“湮灭地带”的边缘,持续不断地向那片混沌释放著强大的“秩序”压制力场和监测波束,仿佛在建立一道封锁“深渊”的、永不停歇的“防火墙”。偶尔,能看到一队队银白色的战舰,如同巡逻的鯊群,在要塞之间穿梭,冰冷的扫描光束不时扫过附近的虚空。
他们终於抵达了“秩序侧干涉前沿”的核心,也来到了整个宇宙中,可能最危险、最戒备森严的区域之一。
“目標信號感应……在这里受到了强烈干扰……”艾蕊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她的“结构视觉”在面对前方那片毁灭性的能量对撞和无数残骸时,也感到了巨大的负荷,“那片『湮灭』区域里面,还有那些『要塞』的『光』……太强,太乱了……星钥的共鸣……好像被……指向了『湮灭地带』的深处,在那些残骸,还有……那些『要塞』的『后面』?”
星钥指向“湮灭地带”深处?甚至可能在静滯法庭要塞的“后方”?
这简直是最坏的消息!这意味著,信標12-w-1,或者说“摇篮”文明留下的、应对“秩序/混沌”混合威胁的最终方案或“探索火种”,极有可能就隱藏在静滯法庭前线防御体系的核心区域,甚至可能就在那片连静滯法庭都需要建立要塞封锁的、极度危险的“湮灭地带”內部!
“能源剩余……预计维持『万象面纱』及基础航行……不超过三小时。”薇尔娜的声音乾涩,“而且,我们不可能穿越那片『湮灭地带』,也不可能绕过那些要塞。靠近到任何一个要塞的常规防御半径內,我们的偽装会瞬间失效。”
绝境。似乎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他们就像扑火的飞蛾,终於来到了火焰的边缘,却发现自己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死寂,再次笼罩了舰桥。只有窗外那永恆无声的、银白与黑暗的毁灭对撞,以及能源读数那冰冷的、无情的递减,在提醒著他们末路的临近。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沉默中,一直全神贯注监控外部“秩序”环境扰动的薇尔娜,忽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惊疑声。
“等等……接收到了……一个极其微弱、但……有规律的、非『秩序』背景的、加密的宽频带信號杂波?”她快速操作著残存的接收设备,將一段经过多重滤波和放大的信號波形,投射到主屏幕上。
波形极其杂乱,几乎湮灭在背景噪音中,但薇尔娜凭藉从“静謐观察者”和“协议区”数据中获得的、对高等文明信號编码的粗浅理解,以及“工程火种”理念带来的、对信息结构“美感”的直觉,硬是从中识別出了一丝极其隱晦的、周期性的“结构重复”。
“信號源方向……大致在我们右前方,那片『湮灭地带』边缘,靠近第三號静滯法庭要塞(標记为『仲裁之眼』)的侧后方阴影区,一个……大型的、非静滯法庭风格的、严重损毁的星舰残骸內部?”薇尔娜难以置信地分析著,“信號內容无法解析,但加密方式……带有极其微弱的、与『摇篮』灵能编码习惯相似的『残留特徵』?而且,信號似乎在……主动、间歇性地尝试扫描周围『秩序』防御网络的能量波动模式?”
一个隱藏在敌人眼皮子底下、静滯法庭要塞阴影区的、非静滯法庭的、严重损毁的星舰残骸?还在主动扫描敌人?发射的信號带有“摇篮”的残留特徵?
是某个早已阵亡的“摇篮”侦查舰的最后记录仪在无意识发射?还是……某个侥倖潜入此地、却最终被困的、其他对抗“秩序”势力的倖存者?亦或是……一个陷阱?
“能判断信號发射器的状態吗?”罗维立刻问道。
“信號极其微弱,时断时续,发射源能量水平极低,且状態不稳定,不像是预设的陷阱信標,更像……某种即將彻底耗尽能源的、自动化系统的最后周期性自检与求救信號。”薇尔娜谨慎地分析。
即將耗尽的能源,自动化系统,自检与求救信號,隱藏在敌人要塞阴影下的残骸……
一个极其渺茫,但或许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般的可能性,在罗维心中升起。
“计算航线,目標:信號源残骸。利用『秩序』环境模型的『扫描低谷』预测,以及前方『湮灭地带』能量乱流对要塞监测的天然干扰,尝试潜入那片阴影区。”罗维做出了决定,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需要信息,需要可能存在的补给,需要知道那里到底有什么。更重要的是,如果那里真有某种尚未被静滯法庭发现或彻底摧毁的、与『摇篮』或对抗势力相关的自动化系统,它可能记录著关於这片区域,关於信標12-w-1,甚至关於如何安全穿越或利用『湮灭地带』的……关键情报。”
“但我们的能源……”薇尔娜提醒。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要么在能源耗尽、暴露后被要塞炮火瞬间蒸发,要么赌一把,去那个残骸里,寻找一线生机。”罗维的目光扫过眾人,“调整航向,执行。巴顿,准备可能的接舷与突发战斗。莉莉丝,確保莉娜状態稳定。艾蕊,你的『眼睛』是我们接近和进入残骸的关键。安妮,集中所有剩余能量,准备隨时过载『万象面纱』,进行最后一次强隱匿突进。”
“明白!”
绝境之中,向死而生。“观星者號”这枚宇宙中的残破尘埃,再次调整了那微不可察的航向,如同最狡猾的细菌,沿著“秩序”力量扫描的“盲区”和“湮灭地带”能量乱流的边缘,向著那片隱藏在冰冷要塞阴影下的、可能蕴含著最后希望,也可能是最终坟墓的未知残骸,悄无声息地滑去。
而他们怀中的星钥,在接近那片残骸的方向时,其共鸣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丝。
第151章 湮灭之墙与迴响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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