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悬葬崖炼山成圣 作者:佚名
第17章 暮血槐下
暮色如血,涂抹著黑山坳低矮的屋舍和蜿蜒的土路。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不见炊烟,死寂中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唯有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晃动著几点昏黄的火光,夹杂著粗野的调笑和酒碗碰撞声。
杨烬伏在村外一处土坡的灌木丛后,胸口隨著压抑的呼吸传来阵阵钝痛,冰冷的汗水混著尘土,从额角滑落。
他紧握著手中沉钝的柴斧,木柄粗糙的纹路硌著掌心,却让他混乱沸腾的心绪稍定。
阿土潜伏在他脚下的土层中,传递来警惕与隨时准备出击的意念。
目光如刀,穿透渐浓的暮色,锁定老槐树。
树下燃著一小堆篝火,映出五个歪斜的身影。
为首正是马六,敞著怀,一条腿架在石头上,正就著火光,撕扯著一只不知从哪家抢来的烧鸡,满嘴油光。
另外四个青皮,三个围坐在火边喝酒赌钱,吆五喝六,另一个则抱著胳膊,背靠树干,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
他们脚边散落著几个空酒罈和啃剩的骨头。
而就在他们头顶,那横伸出的粗壮槐树枝椏上,用粗糙的麻绳悬掛著一道僵硬、佝僂的灰影。
那是石坚。
老人破旧的衣物上凝固著大片深褐色的血渍,花白的头髮凌乱垂下,遮住了面容。
晚风吹过,那枯瘦的身躯便轻轻晃荡一下,如同秋日枝头最后一片不肯凋零的残叶,无声地诉说著不公与暴虐。
一股灼热的血气直衝杨烬头顶,眼前阵阵发黑,握斧的手因用力而骨节发白,伤口更是剧痛钻心。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將翻涌的悲愤与杀意,一点点压成冰冷坚硬的寒冰。
不能莽撞。
五个敌人,虽都是地痞无赖,但手持棍棒刀械,且聚在一起。
自己重伤未愈,体力有限,必须一击必杀,不能陷入缠斗。
他观察著地形。
老槐树位於村口一片不大的空地,一侧是进村的土路,另一侧是杂草丛生的矮坡和几间废弃的土屋。
马六等人背靠槐树,面向村內方向,注意力主要在村里和篝火上。
机会,在背后。
杨烬轻轻拍了拍脚下的土层。
阿土领会,悄无声息地朝著槐树后方那片杂草和废弃土屋的方向潜行过去,如同一条地底的阴影。
他则强忍伤痛,借著土坡和阴影的掩护,如同最耐心的猎手,一点点朝著那片废弃土屋挪动。
每移动一步,胸口都像要被撕裂,肺部火辣辣地痛,但他眼神始终清明冷冽,紧紧锁定目標。
时间一点点流逝,暮色彻底吞没最后的天光,只有篝火在黑暗中跳跃。
“妈的,这鬼差事,又冷又晦气!”一个青皮灌了口酒,啐道,“守著个老棺材瓤子,真他妈倒霉!”
“少废话!六爷说了,守足三天,孙少爷重重有赏!”另一个青皮接口,眼睛却瞟向马六手里的鸡腿。
马六撕下最后一块鸡肉,骨头隨手一扔,抹了把嘴,醉眼乜斜地抬头看了看树上晃荡的影子,嘿嘿冷笑:“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早点说出那小杂种的下落,何至於此?呸!死了还得掛在这儿餵乌鸦!”
他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起身,走到槐树下,居然解开裤带,朝著树根哗啦啦撒起尿来,嘴里还不乾不净地骂著。
就是现在!
杨烬眼中寒光暴涨!
他如同蓄力已久的猎豹,从废弃土屋的阴影中猛地窜出!
没有吶喊,只有沉闷的脚步声和破空的风声!
速度並非巔峰,却带著一股一往无前、以命搏命的惨烈气势!
第一个目標是那个背靠树干打瞌睡的青皮!
柴斧带著杨烬全身的重量和胸中沸腾的恨意,自下而上,斜劈而出!
“噗嗤!”
钝斧砍入肉体的闷响,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那青皮甚至没来得及睁眼,半个脖子就被劈开,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身体软软歪倒。
“谁?!”另外三个赌钱的青皮被惊动,骇然转头。
杨烬毫不停留,斧头顺势横挥!
第二个青皮仓皇举起的木棍被砸得脱手,斧刃狠狠砍在他肩胛骨上,骨头碎裂声中,那人惨叫著倒地。
“是……是那尸变的杨烬!他来了!”
第三个青皮嚇得魂飞魄散,尖叫起来,手忙脚乱去抓地上的刀。
而正在撒尿的马六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一抖,酒醒了大半,慌忙提上裤子转身。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槐树后方的杂草丛中,阿土猛然破土而出!
它那粗壮的身躯如同攻城锤,狠狠撞在背对它的第四个青皮腰眼上!
同时口器大张,一股带著刺鼻酸味的黏液喷出,劈头盖脸淋了那刚抓住刀的青皮一脸!
“啊!我的眼睛!什么东西!?”
那青皮捂著脸惨叫倒地,疯狂打滚。
电光火石间,五人已去其四!
一人毙命,两人重伤倒地哀嚎,一人被阿土酸液所伤失去战力。
马六终於看清了来者——浑身狼狈、面色苍白如纸、胸口包扎处渗著血,眼神却冷得让他灵魂发颤的杨烬!
还有那头从地底钻出的、狰狞恐怖的巨虫!
“杨……杨烬!你……你没死?!”
马六声音发颤,下意识后退,绊到酒罈,踉蹌了一下。
他想喊,想跑,但腿肚子都在转筋。
杨烬没有看他,甚至没有去看地上惨嚎的敌人。
他的目光,越过篝火,越过马六,直直地、死死地定格在槐树枝头,那道悬掛的灰影上。
石公……
他一步一步,朝著槐树走去。
脚步沉重,却异常坚定。
每一步,都在泥土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胸口的剧痛仿佛消失了,只有心臟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闷得他无法呼吸。
“別……別过来!”马六色厉內荏地尖叫,胡乱抓起地上的一根燃著火的木柴,朝著杨烬挥舞,“孙少爷不会放过你的!武馆的人马上就到!”
杨烬恍若未闻。
他走到槐树下,抬头。
火光跳跃,映亮老人苍白僵硬的侧脸,那熟悉的、布满沟壑的皱纹,此刻凝固著痛苦与不屈。
花白的鬍鬚上,沾著暗黑的血块。
噗通。
杨烬跪了下来,朝著悬掛的老人,重重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地,冰冷坚硬。
然后,他起身,目光扫向那根悬掛的粗糙麻绳。
没有斧头,他伸出手,握住了绳子。
“你……你想干什么?!”马六看著他无视自己的模样,又惧又怒,挥舞著火把试图靠近,“给我放下!”
杨烬猛地回头!
那一眼,让马六如坠冰窟!
那根本不是人的眼睛,那是受伤的凶兽,是地狱里爬出的恶鬼,里面翻涌的血色和杀意几乎要將他吞噬!
“你……”马六剩下的狠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杨烬不再理他,双臂用力,石皮下的气血鼓盪,配合著体重,猛地向下一坠!
“绷!”
麻绳应声而断!
石坚的尸身,朝著地面落下。
杨烬抢前一步,用自己受伤的身体作为缓衝,接住了那冰冷、僵硬、轻得仿佛没有重量的躯体。
入手处,是凝固的血块和破碎的骨骼。
老人的身体,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重新回到了地面。
杨烬小心翼翼地將石坚的尸身放平,脱下自己那件被李寡妇洗净烤乾、依旧破旧的外衣,轻轻盖在老人身上,遮住了那张饱经风霜、死不瞑目的脸。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直起身,转向已经嚇呆了的马六。
“轮到你了。”
杨烬开口,声音嘶哑乾涩,如同砂纸摩擦。
马六如梦初醒,怪叫一声,將手中燃烧的木柴狠狠掷向杨烬,转身就跑!
他只想远离这个杀神,远离这恐怖的地方!
杨烬侧头避过飞来的火把,没有立刻追。
他俯身,捡起了地上那把染血的柴斧,然后,朝著马六逃跑的方向,迈步。
速度不快,甚至有些蹣跚。
但每一步,都带著沉重的压迫感。
“救命啊!杀人啦!杨烬尸变杀人啦!”
马六一边狂奔,一边扯著嗓子嘶吼,声音在寂静的村庄上空迴荡。
几户靠近村口的人家,窗户缝隙后隱约有惊恐的眼睛在窥视,但无人敢出声,更无人愿意出来。
马六慌不择路,朝著村里孙家大宅的方向狂奔。
只要跑到孙家,就有救了!
然而,他刚拐过一个土屋墙角——
地面突然拱起,阿土那狰狞的口器破土而出,如同潜伏的陷阱,正好挡在他必经之路上!
“啊——!”
马六猝不及防,被绊得一个狗吃屎摔倒在地,门牙都磕掉了两颗,满嘴是血。
他惊恐地回头,只见杨烬拖著斧头,一步步走近的身影,在昏暗的月色下,如同索命的无常。
“別杀我!別杀我!都是孙耀祖逼我的!是孙耀祖让我乾的!饶命啊杨爷!饶命!”
马六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再没有平日半分囂张。
杨烬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昔日欺压乡里、为虎作倀、侮辱石公尸首的恶棍。
“石公求你的时候,你饶了吗?”杨烬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马六愣住了,眼中只剩下绝望的恐惧。
杨烬不再废话,双手握紧斧柄,高高举起。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凝聚了所有悲愤、伤痛、仇恨的全力一劈!
“不——!”
悽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柴斧深深嵌入马六的胸膛,几乎將他劈成两半。
鲜血喷溅,染红了泥土和杨烬的裤脚。
杨烬拔出斧头,看也不看脚下的尸体。
他转身,走回槐树下。
阿土已经將另外三个重伤未死的青皮解决,矿道深处养成的掠食本能,让它处理得乾净利落。
篝火还在燃烧,映照著树下五具尸体,和那个静静躺在旧衣下的老人。
杨烬蹲下身,小心地將石坚的尸身背起。
老人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像一座山,压在他的背上,也压在他的心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浸透石公鲜血和仇人脏血的土地,看了一眼那些躲在门窗后瑟瑟发抖、眼神复杂的村民,然后,转身,背著石坚,一步一步,朝著村外黑沉沉的、通往悬葬崖的山路走去。
阿土蠕动著,钻入地下,如同忠诚的护卫,在地底跟隨。
脚步沉重,身影在月色下拉得很长,孤独而决绝。
他没有回李寡妇家,也没有去任何可能牵连他人的地方。
他只有一个目的地——悬葬崖。
那个他“死而復生”的地方,那个石公曾想去看看他是否安好的地方。
今夜,他要將石公安葬在那里。
让他面朝群山,俯瞰这个他守护了一生、却也最终害了他的山村。
血,暂时流够了。
但债,远远没有还清。
孙耀祖,孙家……等著。
第17章 暮血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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