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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人间有味是清欢(3K,求追读)

    同时穿越:舌尖上的诸天 作者:佚名
    第65章、人间有味是清欢(3K,求追读)
    苏軾?
    林灵溪眉毛一挑,怎会在这里遇上他?
    再一算时间地点……
    元丰三年,春,黄州路……
    心中顿时瞭然。
    原来是乌台诗案发后,他正赴黄州贬所途中。
    “原来是苏学士。”林灵溪拱手还礼,“粗陋之食,不敢当道法自然之名。苏学士若不嫌山野之气,请同坐便是。”
    他侧身让出位置,又盛了两碗粥,一碗递给苏軾,一碗给那默默跟隨的少年。
    想来,应是其长子苏迈。
    苏軾也不推辞,撩袍坐下,一眼便看到碗中小粥,米粒开花,金黄莹润,枣肉赤红,粥面凝著一层细腻的“膏油”。
    旋即凑近轻嗅,醇厚的谷香中夹著枣甜与一丝茯苓的土性甘平,热气蒸腾,直透肺腑。
    “好。”他赞了一声,这才举匙。
    米粥入口,温润妥帖,无需咀嚼便自然化开。
    一股扎实的暖意自喉入腹,缓缓扩散,连日车马劳顿积下的寒湿疲乏,仿佛被这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暖流渐渐驱散。
    他闭目片刻,长长舒出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倦色似被洗去少许,露出那股属於文豪苏軾的明亮神采。
    “岂止是慰藉疲乏,”苏軾放下陶匙,嘆道,“简直是抚慰心神。”
    “老夫自离汴京,一路所见,非萧瑟即惶惶。心中亦如这窗外阴雨,沉鬱难明。却不想在这淮畔野店,得遇小道长,得食此粥,方知何谓【脾胃安则神思寧】啊。”
    他看向林灵溪,目光炯炯:“小道长方才提及营卫生会,应是深諳医理,这粥中似有茯苓,配伍红枣、小米,意在健脾利湿,安神寧心,可是如此?”
    “苏学士慧眼。”林灵溪点头,“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化生之源。旅途劳顿,易伤脾胃,湿气困阻,则神思不展。此粥不过顺其性而为,助其本而已。”
    “顺其性而为……”苏軾低声重复,忽而朗笑,“妙极!妙极啊!”
    “哈哈,顺性而为,这何尝不是处世之道?”
    “物各有性,顺之则昌。人亦各有命途,顺逆有时。譬如老夫此刻……”
    他顿了顿,面上笑意微敛,眼中也没了之前那份颓唐,反有种勘破般的坦然。
    “便是要顺这贬謫之性,去那黄州,好好做一回閒散员外了。”
    阿紫听得半懂不懂,眨著眼插嘴:“老伯伯,你说的话好像师兄教我们的经文哦,听著有点难,但又觉得有道理。”
    苏軾被她逗乐,捋须笑道:“小丫头觉得有道理?那便是道理自己长了脚,跑到你心里去了。这可比老夫当年苦读圣贤书来得容易。”
    眾人闻言皆是会心而笑,店中沉闷之气一扫而空。
    林灵溪见苏軾神色虽旷达,眉宇间那缕沉鬱却未全消。
    不由心念微动。
    想起行囊中还有来之前在后山竹林採得的几株嫩笋,以及一小罐自酿的野蜜,便朗声道:
    “这雨看来还要下一阵。”林灵溪看向窗外,“苏学士若不急赶路……”
    “贫道行囊中还有些新鲜笋尖,再搭配上些这路上顺手採摘的几丛野蓼蒿嫩芽,或可再凑合一道小食,佐粥而餐,聊解湿寒。”
    苏軾眼睛一亮:“哦?小道长还有妙食?甚好甚好!老夫今日是有口福了。”
    他转而向店家老汉道,“老丈,烦请再借陶釜、素油一用,柴火钱一併奉上。”
    林灵溪这次动手,比方才熬粥却要更多了几分专注。
    先是將嫩笋洗净,只取最脆嫩的尖部,以手轻掰成適宜小段。
    之所以不选择用刀切,谓是“不坏其天然之体,以保其清鲜之气”。
    至於那野蓼蒿,就更是只掐了顶尖最嫩的几片叶芽,碧绿欲滴。
    灶火重新燃起。
    林灵溪凝神静气,將连日来对“食意境”的感悟,尤其是自己那份於自然中寻求生机、於困顿中持守平和的心境,悄然融入其中。
    玄天神意微动,如尘如雾,笼罩食材。
    引导著春笋破土向上之生机,蓼蒿临雨犹青之坚韧,与自身那份“顺逆皆安、持中守正”的意志轻轻相合。
    热釜,又下少许素油。
    油温升至恰到好处时,先下笋尖,快速翻动,逼出竹笋特有的清甜与微涩,以增添几分山林春雨的气息。
    待笋边略呈微黄,再下蓼蒿嫩芽。几乎是略一顛翻便出锅,最大程度保留其脆嫩碧色与野香。
    最后,再淋上小半勺澄澈的野蜜。
    蜜线落入热菜,嗤啦轻响,甜润的香气瞬间与笋蒿的清鲜野香交融升腾,竟无半分腻俗,反添一缕温和的甘美。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明明只是寻常野蔬,落在苏軾这般深諳生活美学的大文豪眼中,却仿佛看到了一种独特的道韵。
    一碟蜜渍笋尖蓼蒿摆上桌。
    色泽清雅:笋尖微黄如玉,蓼蒿碧绿如翠,蜜汁晶莹,薄薄掛芡。
    苏軾举箸,先夹起一段笋尖,入口脆嫩清甜,带著山野的鲜灵;
    再尝一片蓼蒿,微苦回甘,野趣盎然;
    至於那抹野蜜的甜润,则是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蒿的微苦与笋的微涩,更將二者的本味衬托得愈发鲜明。
    更奇妙的是,一口下去,不仅口齿生香,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沉鬱之气,似乎也被这清新鲜活的山野之意涤盪了几分,心神为之一清。
    他不由微微怔住。
    细品之下,只觉这股“清新涤郁”之感並非全然来自食材本身,更似有一份温和却坚韧的“意志”隨著食物融入体內,与自己內心深处那份试图挣脱困顿、寻求豁达的念头隱隱共鸣、相拥。
    沉默良久,苏軾放下竹箸,目光深深看向林灵溪,嘆道:“小道长……真乃妙人。”
    “此菜滋味,已非凡俗庖厨所能及。”
    “老夫似乎尝到了……雨后的山林,破土的生机,还有一份……”他斟酌著词句,“一份『虽处阴雨,心向晴明』的从容之意。”
    林灵溪微微一笑,並不否认:“食材有性,烹调者有心。心物相感,其味乃成。”
    “苏学士能品出此意,是您心中有此境。”
    苏軾闻言,拊掌大笑,笑声畅快,连日阴霾仿佛在这一笑中彻底散去。
    “好一个【心物相感,其味乃成】!”
    他目光扫过窗外迷濛雨色、店內简陋陈设,再落回眼前清蔬淡粥,眼中光华流转,似有诗情涌动。
    “店家,可有笔墨?”他忽问。
    老汉为难:“这荒村野店,哪来那等物件……”
    苏迈此时却从行囊中取出一截隨身携带的墨锭、一支狼毫笔和几张略糙的纸笺:“父亲,简易的尚有。”
    苏軾接过,就著桌面,也不顾纸张粗劣,提笔蘸墨,略一沉吟,便挥毫而就。
    笔走龙蛇,墨跡淋漓。
    林灵溪与阿朱阿紫在一旁静观。
    只见纸上写道:
    《浣溪沙·淮上遇雨偶得》
    元丰三年二月二十四日,淮河渡口野店,遇林道长烹粥制餚,有感。
    细雨斜风作晓寒,淡烟疏柳媚晴滩。
    入淮清洛渐漫漫。
    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
    人间有味是清欢。
    写罢,他搁下笔,对著墨跡未乾的词笺,轻声道:
    “此番遭难,亲友散落,前程未卜。初时亦觉天地倾覆,百味皆苦。”
    “然则今日,於此荒僻渡口,风雨困途,能遇小友,能食清味,能得片刻心安神寧。”
    “方知这【清欢】二字之重。”
    “它不在玉盘珍饈、高堂广厦,而在心安处、味真时。”
    他转向林灵溪,郑重拱手:“此一词,赠予小道长。”
    林灵溪双手接过词笺,墨香混著纸张的糙气扑面而来,那字里行间流淌的豁达与彻悟,重若千钧。
    “苏学士此词此意,贫道愧领。”他诚挚道,“他日若有机缘,定当亲赴黄州,再向学士请教这【人间真味】。”
    “好!老夫在黄州候著!”苏軾笑容舒展,眼中闪过一丝詼谐,“说来惭愧,听闻黄州猪肉价贱如泥。待老夫安定下来,定要琢磨个法子,將它整治得香飘十里。”
    “届时若小道长来访,你我或许可共研这肉食中的【道法自然】!”
    雨势不知何时已悄然转细,化作濛濛雨雾。
    渡口方向传来船夫隱约的吆喝,看来渡船即將復航。
    苏軾父子起身告辞。
    林灵溪携阿朱阿紫送至店外。
    泥泞官道上,苏軾青衫背影在雨雾中渐行渐远,步伐却稳当而开阔,再无半分初见的沉滯。
    林灵溪立於檐下,目送其远去,指尖轻抚过词笺上“人间有味是清欢”七字。
    心中那点关於【食意境】的轮廓,仿佛因这场不期而遇的雨、这碗粥、这碟菜、这番话、这首词,而被注入了一股鲜活而磅礴的“意”。
    他低头,看向身边两个仰著小脸、似懂非懂的女孩。
    “师兄,”阿朱细声问,“那位苏伯伯,是很好很好的人,对吗?”
    “嗯。”林灵溪点头,將词笺小心收好,“他是一个……能把苦茶品出回甘,能把风雨听成诗篇的人。”
    阿紫眨眨眼:“那他说的猪肉,也会很好吃吗?”
    林灵溪抬眼,望向南方天际,那里云层渐薄,似有一线天光將破。
    “会的。”他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一个能写出『人间有味是清欢』的人,做出来的东西,味道一定不会差。”
    黄州,东坡,猪肉。
    他忽然有些期待了。
    马车再次驶上官道,朝著淮河渡口缓缓行去。
    身后,野店布幌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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