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諫臣 作者:佚名
第89章 御前独奏对
第89章 御前独奏对
“陈侍读早。”
“侍读晨安。”
“奴婢见过陈侍读。”
清晨。
陈寿背著夹带,神清气爽的走进了西苑。
沿途一路上,所遇到的宫中太监,无不是躬身问號。
如今他在宫里头,也算是出了名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一次次的朝议。
一次次的諫言。
被弹劾数次,也被百官群起而攻之。
可现在他依旧活的好好的。
甚至还得了天子赐婚,充任裕王府侍读。
这一桩桩事情,大明朝不是没有发生过。
可落在一个人身上,却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可以说。
他现在就是大明朝有史以来第一人!
陈寿倒是一如既往的对这些阉人和顏悦色,一路到了玉熙宫东边,横跨在太液池上的玉河桥。
“大妹夫!”
迎头。
陈寿就看到大舅子陆绎,穿著一身笔挺的飞鱼服,等候在玉河桥上。
“今日有事要入宫稟奏?”
他们锦衣卫就那么点事,无非是哪里出了事,哪些官员犯了法。
陆绎却是走近道陈寿跟前,站在桥上环顾了一圈四周,才从袖中取出一只捲起来的纸筒,塞进了陈寿的手中。
“昨夜被塞进来的消息,想来是你自己那边的安排,先看了再说吧。”
陈寿点点头,低头打开纸筒,只见上面没有几个字,整句话言简意赔。
【徐欲保海路使购粮辽东充漕粮,江南贩运辽东及朝鲜这是张居正传来的消息。
陈寿看完之后,心中一动。
没想到老张这才投诚不久,就能弄来这么重要的消息。
陆绎这时候已经递来一只火摺子。
“没看过,但应当是大事,既然你看了,就不要让著纸条存世了。”
陈寿点了点头,两人凑在一起,点燃本就不大的纸条,而后伸出桥外鬆开手。
纸条还没接触到水面,就整个烧成了灰,落於水面瞬间化开,消失的无影无踪。
陆绎这时候又说道:“不过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等安排。这件事我也没有告诉爹,更没从锦衣卫安排,是从家里挑了一个老人,暗中跟著,往后就负责这条渠道传递消息,那边到时候也自会知晓如何传讯的法子。”
陈寿眉头一动,已经主动朝著前方的玉熙宫迈出脚步,嘴上出声询问道:“是你和攸寧说过之后,她提的法子?”
陆绎歪头看了一眼,眼里带著几分意外和异样,却又面露不悦的哼哼了两声。
“还没成婚,就已经是夫妻心有灵犀了?我爹当时不在家中,我便找了攸寧,是这丫头提的,这件事情最好是不让我爹知晓,我觉得也对,就按照她说的办了。”
陈寿听著这话,倒是有些意外:“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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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绎伸手拍在他的肩膀上,然后用力的向著自己拉近才鬆开:“从小我爹就教我,要忠君爱国,我自然要听的。但自家大妹夫,那是自家人,更是要护著的。没了家,哪里还有忠君爱国的事情?”
陈寿赶忙胳膊杵了陆绎一下,看向周围。
“这些话,莫要乱说。”
陆绎撇撇嘴:“记著呢,不过你也別光惦记我爹那点家產,攸寧提的繅丝坊这件事,我爹不会提,但你得让我参一股,亲兄弟明算帐,道理都摆在前头。”
这大概才是陆经自己的想法和目的了。
陈寿对此倒也没有在意,人之常情罢了。
“这事你与攸寧说便是了。”
陆绎立马酸味十足的哼哼道:“还不是她要我先与你说过才成!”
那了头竟然已经开始维护自家未婚夫的利益了?
陈寿麵上一笑:“我知道了,这件事没问题。”
见他终於是亲自点头同意,陆绎面上一喜。
“你放心吧。”
“不管我爹往后在不在,只要陆家还被皇上念著一份好,只要朝廷里还有陆家,我爹怎么对你,我陆家往后也会继续怎么对你。”
这就是先谈利益好处,再谈自家人各自责任。
如陆绎所说的一样,亲兄弟也要先把帐算明白了。
陈寿笑著点了点头。
两人不多时。
便已经进了玉熙宫。
对视一眼后,陈寿坐在了前殿属於自己的桌案前,而陆绎则是进了內殿稟奏锦衣卫那边的事情了。
坐定之后。
自有玉熙宫当值的小太监为陈寿送来茶水。
手里端著茶盏,陈寿则是默默思考了起来。
张居正现在暗中传讯,徐阶和江南的士绅清流,眼看著拦不住自己提出来的南粮北运,便只能转换想法,想要顺水推舟,將这条海运路线固定下来。
从辽东购粮冲抵漕运京粮?
这件事情,本质是为了赚去运粮进京损耗多少的差价。
毕竟从江南运输漕粮入京,距离更远,用时更长,损耗自然就多。
而从辽东直接购粮,冲抵漕粮,运到京师,距离短了不知多少,所需人力和损耗自然会大打折扣。
光是这份折扣,就能让他们士绅清流吃饱。
不过这件事情。
陈寿觉得倒不是不可以做。
毕竟南方每年运到京师的漕粮,也都是从百姓手中征缴的,而辽东百姓丰年粮食却运不出去,也换不来银子。
若是用辽东丰年產粮,冲抵南方漕运京粮,算是个转移支付的方式了。
法子是好的。
不过这份节省下来的折损,不能落在江南士绅清流手中。
至於自己提出的这条海路,他们士绅清流要將拿去做他们的买卖?
想屁吃吧!
老陈家现在还只有北京南城宣武门外,那套破落院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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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有好处,也该紧著老陈家来才是。
更何况,这条海运路线,自己还另有打算呢。
岂容江南士绅清流染指。
就算是想要分润一些好处,那也得是靠近自己,对自己有所求的人才行。
想了想。
陈寿正大光明的利用御前处置辽东事宜的权柄,开始给蓟辽总督王写信。
一封信写完,待墨渍干透,这才收进自己的夹带里。
而后又给王正国和高翰文分別写了一份信,等著回头让陆绎派人快马加鞭的送过去。
几封信写完。
陈寿便见陆绎已经从內殿走了出来。
“王正国在追查新安江大堤溃决一事,追著郑泌昌、何茂才等人不放。”
陆绎到了陈寿麵前,低声说了一句,便快速的从玉熙宫离开。
等陈寿反应过来。
便见內殿方向,黄锦已经是走了出来,面上堆笑的看向陈寿:“陈侍读,陛下宣进奏对。”
陈寿已经得了陆绎的提醒,立马站起身。
“臣领命。”
隨著黄锦走向內殿。
陈寿笑著道:“前几日攸寧说,她与几位姐姐准备一同做些春饼。我便想著让她多做些,等入宫坐值的时候,多带些过来,也让黄公公和吕公公都尝尝鲜。”
整日里在玉熙宫,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吕芳和黄锦又是嘉靖的身边人,该保持一个良好的双边关係。
黄锦听闻此事,亦是面露笑意:“陈侍读有心了,咱家倒是要有这个口福了,竟能尝到陆都督家千金做的春饼。”
陈寿笑著附和:“应有的,应有的。”
两人不知不觉便到了內殿。
刚跨过门槛。
便听到里面传来嘉靖的声音。
“有甚口福?”
陈寿抬头看去,只见嘉靖气色大好的盘坐在道台上,只是眼里带著一抹锋芒。
黄锦本欲开口解释。
陈寿却是抢先一步:“回奏陛下,是臣与攸寧商议著,等她与几位姐姐在这春日里做了春饼,便带些来分给吕公公、黄公公也尝个鲜。”
一旁的吕芳看了过来,心中有些意外。
吕芳看了看黄锦,这才抬头看向嘉靖:“倒是叫万岁爷见笑了,奴婢们还能得了陈侍读和陆千金这份春饼,若非奴婢们在万岁爷跟前侍奉,恐怕是吃不到的,確实是奴婢们的口福了。”
一份春饼。
算不上贿赂。
既然陈寿都明著解释了,吕芳自然是要顺势接下,再將皇帝恭维起来。
嘉靖顿时一瞪眼。
“你们这帮人有口福了,难道朕便不能有这个口福?”
原本还以为皇帝不悦了。
不成想,嘉靖却是话锋一转。
陈寿会意开口:“些许俗物,臣不敢惊扰进献於陛下,方才未曾思及,还请陛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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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哼哼了两声:“届时多送一份进宫,朕便恕你无罪。”
陈寿立马躬身:“臣领旨!”
见陈寿態度乖顺,嘉靖哈哈一笑。
这不过是君臣之间的一次逗趣罢了。
笑完之后。
嘉靖忽的眼神放长,轻声开口:“先前你家大舅子陆绎到朕跟前,稟奏了一件事,你可知是何事?”
这是正常的询问,还是测试忠心?
陈寿一念而过,便点头道:“方才陆金事自內殿出去后,便与臣提及过,是浙江新安江大堤溃决之后,户部都给事中王正国奉旨南下查办此案,如今正在追查浙江布政使郑泌昌及按察使何茂才,似是怀疑此二人与大堤溃决一事有染。”
什么时候该如实相告。
什么时候该半真半假。
陈寿心如明镜。
陆绎和自己是什么关係?
既然是浙江新安江大堤的事情,那他就不可能不对自己透露详情。
嘉靖如此询问。
就不能装著不知道。
见陈寿如此回答,嘉靖也果然是心中稍稍安定,原本那一份猜忌也瞬间烟消云散。
“你倒是个实诚的。”
“陆炳家的这个小子,也分得清轻重,知晓先奏明了朕,再与你这个亲戚透露。”
这便是双方都不会怪罪的意思了。
面对皇帝隨时隨刻都可能生出的猜忌,陈寿心中稍稍鬆了一口气。
嘉靖这时候又问道:“浙江的事情,如今主要就是办你说的种桑织绸一事。
王正国原本就是你在户科的顶头上官。他去浙江,更是你在朕面前举荐的。”
“你说说,他现在抓著新安江大堤溃决的案子,追著郑泌昌、何茂才二人审查不放,是否妥当?此二人,是否有问题?”
如今朝廷里算来算去。
眼下就这一桩事情,让嘉靖心中生疑,想要儘快查明,也想要儘快继续平衡各方人马。
陈寿稍稍思忖片刻。
便当即沉声开口回应。
“臣以为。”
“郑泌昌、何茂才二人,必定与新安江大堤溃决一案有关!”
“王科长官宦世家,书香门第,为官清廉,为人公正。”
“既然追查郑、何二人不放,则必定是此二人存在不法事跡。”
“臣请陛下宽允王科长时日,容他查明新安江大堤溃决一案详情!”
第89章 御前独奏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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