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丝小萝莉,你管这叫斩神级刀姬 作者:佚名
第478章 冰凉
如果现在签字,这份预算削减就会在六小时后生效。
那些躺在疗养舱里、等著更换新型神经接驳义肢的老兵,就会因为资金炼断裂而被推迟手术。
他们的断肢切口会在等待中发炎、坏死,最终连安装义肢的资格都会失去。
他不能退。
哪怕只剩六天。
墨玄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黑雾。
他拿起那支还有些重量的电子钢笔,笔尖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直接在文件上批下了一行力透纸背的大字:
【驳回。从联邦中央行政预备金里调拨。谁敢动老兵的钱,让他直接来顶层办公室找我。——墨玄夜】
写完这句话,他感觉自己刚刚积攒的一点力气又被抽空了。
但他不能停。
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一份又一份文件像雪片一样飞来。
《深渊隔离区第九扇区辐射净化进度报告》——太慢了,那里的孩子还在喝过滤不达標的水。
《关於限制財阀私自截留深渊生物样本的禁令》——必须在离任前把这个漏洞堵死,否则楚黎那一代人就要面对人造怪物的反噬。
《刀剑学府扩招计划》——资源倾斜度不够,平民天才的上升通道太窄。
他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泥瓦匠,在这座辉煌的文明大厦即將竣工前,发了疯一样地修补著那些不起眼的、却可能在未来导致崩塌的裂缝。
他想给那个正在成长的孩子,留一条稍微平坦一点的路。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两个世纪。
办公室的气流突然发生了一丝微妙的扰动。
没有开门声,也没有脚步声。
但那种一直压在墨玄夜胸口、让他呼吸困难的低气压,突然间被一股温暖的、充满烟火气的力量给衝散了。
就像是寒冬腊月的冰原上,突然升起了一堆篝火。
墨玄夜握笔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嘴角却极其罕见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苦笑。
“你的幽灵协议就是让你拿来翻窗户的?”
“走正门太麻烦,还得验视网膜,还得听安检机器滴滴乱叫。”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办公桌对面响起。
沈弦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那张用来接待外宾的真皮沙发上。
他穿著一件极其普通的灰色连帽衫,帽子也没戴,露出有些凌乱的黑髮,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下晚自习的大学生,完全找不到半点那个在深渊战场的神明的影子。
他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在全息蓝光的映照下,反射著柔和的光泽。
沈弦手里提著一个大得有些夸张的保温桶,他隨手把旁边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往旁边一推,把保温桶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佑清今天心情好,排骨汤燉多了。我看家里狗都吃撑了,就想著给你送点。”
沈弦一边说著,一边熟练地拧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带著玉米和排骨香气的热浪瞬间在冰冷的办公室里炸开,霸道地驱散了这里原本充斥著的消毒水味和陈旧的纸张霉味。
墨玄夜放下了笔。
他看著那个冒著热气的保温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狗吃剩下的才给我?”
墨玄夜摘下鼻樑上那副用来辅助聚焦的电子眼镜,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知足吧。”
沈弦站起身,盛了一碗汤,端著走到办公桌前,直接把那份关於“地外文明外交草案”的绝密文件推到一边,把碗放了下去,“洛溪为了这一锅汤,差点跟洗碗机打起来。能给你留一碗,算你面子大。”
墨玄夜看著面前这碗汤。
汤色奶白,上面漂浮著翠绿的葱花和几颗红枸杞。
热气蒸腾上来,熏得他那双乾涩的眼睛有些发酸。
他伸出手去端碗。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温热的瓷碗边缘时,沈弦的目光极其隱晦地在墨玄夜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
那里,脉搏的跳动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皮肤下的血管呈现出一种即將枯竭的青黑色。
沈弦的感知力能清晰地听到墨玄夜胸腔里那颗心臟发出的声音。
那不再是强有力的鼓点,而像是一只被困在乾涸河床上的老鱼,正在进行最后的、无力的摆尾。
沈弦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说。没有任何“你的身体怎么样了”或者“別太累”之类的废话。
在这个男人面前,任何怜悯都是一种侮辱。
墨玄夜端起碗,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去,这一次,胃部没有痉挛,反而升起了一股久违的暖意。
“淡了。”
墨玄夜评价道,“佑清是不是最近在控制盐分摄入?”
“医生说她听觉神经正在恢復期,饮食要清淡。”沈弦靠在办公桌边缘,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姿態隨意,“下次让雪烟给你做,她做饭致死量,齁死你。”
墨玄夜笑了笑,低头一口一口地喝著汤,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品尝什么稀世珍饈。
喝完最后一口,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张灰败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血色。
“不谈公事。”
沈弦突然开口,目光扫过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今晚,一个字都別谈。”
墨玄夜愣了一下,隨即身体放鬆下来,向后靠在椅背上。那张昂贵的人体工学椅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行。”
墨玄夜转过头,看向侧面那巨大的落地窗,“不谈公事。”
“还有六天。”
沈弦用下巴指了指那个倒计时。
“是啊,还有六天。”
墨玄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情。
“退了之后打算干嘛?”
沈弦问,“方泰说你想去月球背面搞科研,別扯淡了,你那身子骨上月球就是找死。”
“不去了。”
墨玄夜摇了摇头,“太远,而且太冷。深渊那边的风景我都看吐了。”
他伸出手指,在满是雾气的玻璃窗上无意识地画了一道线。
“我在江南那边买了个小院子。”
墨玄夜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彩,“不是什么高档別墅,就是个老房子。前院有棵桂花树,后院连著一条河。”
“你想去钓鱼?”
沈弦挑眉。
“嗯。十年前我就买了一套顶级鱼竿,碳素纤维的。”
墨玄夜自嘲地笑了笑,“结果买回来就一直在仓库里吃灰,连包装膜都没撕。我就想著,等哪天不打仗了,我就去河边坐著。不带通讯器,不带智脑,就带个马扎。”
“你会钓吗?”
沈弦毫不留情地打击,“別到时候空军,还得去菜市场买鱼充数。”
“你懂个屁。”
墨玄夜笑骂了一句,“钓鱼钓的是鱼吗?是命。”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我就想试试,那种坐一整天,什么都不用想,不用算计谁会背叛,不用计算哪里的防线会崩,不用权衡是用一百个人的命去换一万人,还是用一万人的命去换一个未来的日子……到底是什么滋味。”
沈弦沉默了。
他看著墨玄夜。这个男人一辈子都在算计。
算计人性,算计利益,算计深渊,甚至算计朋友。
他把自己的大脑变成了一台最精密的计算机,为了联邦这台破车能跑下去,他把自己的灵魂拆成了燃料。
而现在,他唯一的愿望,竟然只是发呆。
“那院子我让人去打扫了。”
墨玄夜继续说道,声音越来越轻,“我还想种点菜。以前拓跋荒活著的时候总吹牛,说他种的辣椒全联邦第一辣。我想试试能不能种出来,到时候烧给那个傻大个尝尝。”
提到拓跋荒,空气稍微凝滯了一下。
“他会喜欢的。”
沈弦轻声说,“只要別太辣,把他魂给辣跑了。”
墨玄夜低低地笑了起来。这一次,他的笑意没有像往常那样止於眼底,而是真正地扩散到了整张脸上。
他转动椅子,面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乌云散去,露出了洗过一样乾净的夜空。
而在下方,是那座正在復甦的巨型都市。
因为战后重建带来的能源革新,整座城市不再像以前那样分为灰暗的贫民区和光鲜的富人区。
此时此刻,无数盏灯火在脚下铺开,匯聚成了一片璀璨的光海。
全息gg牌在楼宇间穿梭,播放著最新的义肢科技和生態农场丰收的画面。
悬浮列车如同流动的光带,在高架桥上无声地滑过。远处,重建的刀剑学府灯火通明,隱约能看到年轻的学生们在操场上挥洒汗水。
更远处的天际线上,联邦最新的恆星级战舰“破晓號”正静静地悬浮在低轨道上。它的尾焰喷射出淡蓝色的离子流,像是一颗永不坠落的星辰,守护著这片大地。
没有战火。
没有硝烟。没有从天而降的怪物。
只有万家灯火,和那些为了生活而奔波的、鲜活的生命。
墨玄夜贪婪地看著这一切。
这是他用四十六年的心血,用无数个不眠之夜,用那颗已经破碎的心臟,一点一点拼出来的图景。
他看著看著,眼眶有些湿润。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股一直折磨他的、如影隨形的剧痛,在这一刻奇蹟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
就像是一个背负著万吨巨石徒步穿越了沙漠的旅人,终於在终点卸下了所有的重担,躺在了绿洲的草地上。
“沈弦。”
墨玄夜唤了一声,没有回头,目光依然死死地黏在那片灯火上。
“嗯。”
沈弦站在他身后,双手依然插在兜里,但背部肌肉却微微绷紧。
“你看。”
墨玄夜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指著窗外那片繁华的盛世,手指不再颤抖,而是稳定而有力。
“这路,平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还有一丝终於可以放手的释然。
沈弦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灯火辉煌,盛世如愿。
“是啊。”
沈弦的声音有些发涩,“平了。以后哪怕你不在,这车也能自己跑下去了。”
墨玄夜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嘴角勾起一抹从未有过的、真正轻鬆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阴霾,只有纯粹的、像孩子一样的满足。
在这黎明到来前的最后一刻,这位一直行走在黑暗中的守夜人,终於在他的眼中,装进了整个光明的世界。
沈弦站在他身后,看著墨玄夜的背影。
那是他见过最瘦弱,却也最宽阔的背影。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的城市在无声地呼吸。
沈弦没有去打扰这份寧静,他只是默默地调动起体內的源能,在空气中製造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恆温力场,將墨玄夜轻轻地包裹在其中,隔绝了深夜透进来的最后一丝寒意。
就让他再多看一会儿吧。
哪怕多一秒也好。
……
凌晨四点。
暴雨像是一张巨大的、灰黑色的湿网,死死地罩住了联邦中央行政大楼。数亿吨的雨水砸在千米高空的防弹玻璃幕墙上,发出连绵不绝的、类似於战鼓擂动的闷响。
墨玄夜觉得有些冷。
那种冷不是来自空调,也不是来自窗外的雨,而是从他脊椎骨的骨髓深处渗出来的。
就像是有人在他的血管里塞进了无数细碎的冰渣,隨著每一次迟缓的血液循环,这些冰渣就刮擦著血管壁,流遍全身。
他看了一眼桌角的电子日历。
【新联邦歷03年,11月14日。】
【距离二十九岁生日,还有三天。】
“二十九岁……”
墨玄夜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却像是砂纸在生锈的铁皮上摩擦。
他抬起手,想要去够旁边的咖啡杯,却发现自己的手背苍老得像是一截枯树枝。
皮肤灰败、乾燥,紧紧地包裹著指骨,上面布满了因为长期注射提神药剂而留下的青紫色针孔。
在这个本该是人类肉体机能最巔峰的年纪,他的这具躯壳,却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了五十年的劣质发动机,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即將崩解的哀鸣。
他收回手,没有去喝那杯早已冷透的咖啡。
他的目光落在了面前最后一份纸质文件上。
《关於第四次修正退伍老兵义肢神经接驳维护费用的最终法案》。
这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道作业。
第478章 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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