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日子”,在静默迴廊里只是个相对概念。这里没有日出日落,没有季节更替,只有s-001那精准到冷酷的系统计时,在每个人的终端上无声跳动,记录著名为“標准时”的流动。但“巡林客號”的成员们,还是迅速適应了这种永恆不变的节奏,或者说,他们用密集到令人喘不过气的“岗前培训”和“kpi衝刺”,为自己创造了新的时间刻度。
阿默,这位曾经的守望者——儘管他自己也搞不清到底是正式工还是次级管理员——如今成了最严苛的“培训导师”。虽然只剩下几块水晶碎片承载著残破的意识,但他对这片迴廊的理解,就像鱼了解水,鸟了解风。那是用漫长岁月,或许还有几次惨痛教训换来的本能。
s-001开放的“静默迴廊基础环境模擬训练场(安全模式)”,成了他们的新教室。那並非实体空间,而是在飞船附近一片相对稳定的灰色“大地”上,由“静默之心”分出一丝算力,通过精密到令人咋舌的力场交织和能量投影,构建出的虚擬却无比逼真的训练环境。在这里,他们可以相对安全地“体验”迴廊的各种典型状况——当然是经过大幅弱化的版本。
“菜鸟们,都给我清醒点!以为『静默』就是闭著嘴不说话?天真!”阿默的声音在训练场的虚擬空间中炸响。此刻,他的意识通过数据流,在眾人眼前投射成一个由无数银色光点勾勒出的、略显模糊的人形轮廓,正悬浮在半空,对著下方刚刚被一道模擬的“静默湍流”掀得人仰马翻的卓越和星尘,发出毫不留情的“训斥”。
卓越从冰冷的、仿佛能冻结思维的能量余波中挣扎著爬起来,感觉体內的“秩序”之力运行不畅,像生锈的齿轮。星尘的情况更糟,她更依赖精確的计算和操控,对这种直接作用於存在基础、近乎规则层面的衝击,防御力更薄弱。她单膝跪地,灰色短髮被无形的能量流吹乱,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那是发现新规律、触及未知本质时的兴奋光芒。
“静默,”阿默的光影手臂一挥,周围环境瞬间变幻,从平坦的灰色镜面,变成了无数细微能量漩涡和概念性“褶皱”交错的迷宫,“是秩序的极端体现,是信息的『归零態』,是能量的『绝对零点』,是一切运动的『终焉』。在这里,任何不够『有序』、不够『稳定』、不够『內敛』的东西,都会被『静默』同化、稀释,最后变成这片灰色背景板的一部分,连个泡沫都不会剩下!”
他顿了顿,光点构成的面孔似乎转向卓越:“你的『秩序』之力,小子,本质是『构建』、『维持』、『创造结构』和『定义规则』。而这里的『静默』,是『解构』、『消融』、『抹平差异』、『回归基底』。它们看起来是死对头,实际上却是对付『混沌』这同一个敌人的两种不同武器——一个建墙堵,一个抽乾水。路径不同,目標一致!”
卓越喘息著,努力理解这些话。他尝试调整体內“秩序”之力的运行方式,不再像以前那样,將其作为对抗外界压力的盔甲或武器强硬地激发出去,而是引导它变得致密、柔韧、內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膜,努力模擬出周围“静默”环境的稳定属性。果然,那股无处不在的排斥感和冰冷刺骨的侵蚀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哟,反应不慢!”阿默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讚许,“但这只是第一步!光让自己看起来像块石头,只能让你从『显眼的活靶子』变成『不太显眼的石头靶子』。真正的门道,是理解『静默』的『韵律』,感知整个能量网络的『呼吸』和『脉搏』,找到那些『静默』中的『缝隙』、『节点』和『支点』。”
他的光影指向远处一片看似平静,实则能量流向复杂的区域:“就像在冰海里潜水,你不能硬扛水压,得找到水流之间的缝隙,利用浮力,顺著暗流走。在这里,硬抗『静默』是最蠢的选择,你得学会『借力』,甚至……『融入』其中,成为它的一部分,然后在你需要的时候,再『浮现』出来。”
接下来的训练,艰苦而深入。阿默开始传授识別和利用静默迴廊內部能量网络的技巧。如何通过观察那些黑色“静默节点”表面光芒的微妙色差和闪烁频率,判断该区域的稳定性等级和能量富集程度;如何在看似狂暴的“静默乱流”中,辨识出那些相对平稳、可以暂时棲身的“间层”或“涡心”;如何利用某些特殊的能量结构——阿默称之为“静默褶皱”或“概念断层”——进行出其不意的短距移动或完美隱藏;甚至,如何引导一丝“静默”之力,去干扰、迟滯、瓦解那些基於“混沌”或“无序”原理的攻击。
“记住,在这鬼地方,『静默』本身就是最牛逼的武器和工具!”阿默不无得意地吹嘘,“想当年,老子权限还在的时候,一念之间就能让一片区域从『信息活跃』直接跌入『概念真空』。管他什么混沌孽种还是不长眼的入侵者,进来先被扒掉所有花里胡哨的外壳,再被『静默』成一坨动弹不得的『背景噪声』,最后慢慢消散。那才叫『守望者』的威风!”
但吹嘘完,他的光影就黯淡了几分,声音也低了下去:“……唉,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嘛,残破意识加几块碎片,能教你们的也就是点皮毛了。真想完全掌控这片网络,恢復『守望者』的权限,让你们在这片地界横著走……路还长著呢。”
卓越和星尘学得格外拼命。他们清楚,在这个规则诡异、危机四伏的地方,实力是生存的唯一保障,也是完成那些“kpi”、揭开更多谜团的前提。伊芙琳则在辅助训练场能量调控和数据记录的同时,如饥似渴地吸收著s-001开放的资料库中,关於静默迴廊工程学、静默能量动力学以及底层物理规则的知识。这些知识远超“谐律联盟”乃至“白翁”所知的范畴,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领域的大门。而“白翁”虽然大部分时间保持著深邃的沉默,但偶尔提出的问题或见解,往往能从更高维度,启迪眾人对“秩序”、“静默”、“混沌”三者复杂关係的思考。
与此同时,s-001安排的“辅助性工作”也同步展开。在阿默的远程指导下,卓越开始尝试用自己那渐渐带上“静默”韵律的“秩序”之力,配合s-001投放的、如同银色水银般的微型修復纳米集群,去修復几处位於能量网络边缘的、因之前异常潮汐和“噬心魔”活动造成的细微结构性损伤。这项工作极其考验耐心、控制力和对能量的微操。任何一丝不稳定的能量泄露,都可能像火星掉进油库,引发局部能量网络的连锁紊乱。但每当成功修復一处,看著监测光屏上代表能量流动的线条重新变得平滑、稳定,卓越心中就会涌起一种奇特的成就感——那是一种亲手维护这片古老而伟大设施的参与感,也让他对“静默”之力的本质有了更切身的体会。
星尘则带领伊芙琳,一头扎进了“噬心魔行为预测模型”的构建工作中。她们结合从训练中获得的第一手感知数据、s-001提供的庞大“混沌侵蚀体能量谱系库”、以及之前那场生死战斗中记录下的每一个细节,试图从混沌的无序中寻找有序的蛛丝马跡。这项工作繁琐、复杂,充满了挫败感,但星尘却乐在其中。她发现,“噬心魔”看似完全隨机、凭藉本能行事的攻击模式,在某些非常基础的层面——比如对不同性质能量源的“吞噬优先级”、对“静默”与“秩序”力量表现出的近乎本能的憎恶与优先攻击倾向、甚至其能量触鬚伸展和回收的某些统计性规律——竟然存在著可被归纳和量化的模式。虽然距离精准预测“噬心魔”的每一次攻击还很遥远,但构建出的初级模型,已经能为特定环境下的防御和规避提供有价值的概率参考。
阿默自己,除了担任“魔鬼教官”,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那部分对他开放的、“前管理员”级別的资料库里。他像个考古学家,在浩瀚如烟海的日誌、技术文档、加密备忘录和只言片语的记录中,试图拼凑出关於“主系统”、“其他静默迴廊单元”、“静默潜伏”指令背后真相,以及他自己记忆缺失原因的碎片。这项工作进展缓慢,那些记录往往语焉不详,关键部分被更高权限锁死,或者乾脆就是大段的空白和损毁。但阿默乐此不疲,仿佛在玩一个关於自己过往的巨大拼图游戏,每找到一片边缘碎片,都能让他兴奋(或鬱闷)好一阵子。
时间,在这种充实到近乎疲惫的“工作学习”中悄然流逝。卓越对“秩序”之力的掌控,尤其是在“静默”环境下的適应性和应用技巧,肉眼可见地提升了一个层次。星尘的模型在无数次叠代后,预测准確率有了稳步提升。伊芙琳的资料库扩充了不知多少倍,她对飞船系统的优化建议也开始带上了“静默迴廊特色”。“巡林客號”本身的修復进度稳步推进到了92%,虽然那些高级模块(主力武器、科研阵列、“寂静逃离”系统)依旧掛著刺眼的红色標籤,但至少现在,这艘船看起来不再像一堆勉强拼凑的废铁,而更像一艘歷经恶战、伤痕累累却脊樑未断、静静蛰伏等待时机的老兵船。
这天,卓越刚刚在训练场完成一次高难度练习——尝试用“秩序”之力引导一丝“静默”能量,在掌心构建一个简易的“静默气泡”。这是阿默教的一种低阶实用技巧,可以用来临时加固小型物体的信息结构,或者隔绝微弱的能量侵蚀。他全神贯注,精神力高度集中,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掌心中,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微扭曲光线的透明“泡”正在艰难成型。
突然,s-001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平静依旧,但细听之下,似乎多了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程式化疑惑”的波动?
“通知:静默迴廊核心能量储备已恢復至协议预设閾值——45.3%。『主系统连接尝试协议』触发条件满足。將於60標准分后,启动首次低功率定向状態报告发送程序。”
卓越手一抖,掌心的“静默气泡”“噗”地一声轻响破裂,逸散的能量激起一小圈微弱的空气涟漪,吹乱了他额前的头髮。但他浑然未觉,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闪过震惊、期待和一丝紧张。
舰桥上的其他人也瞬间停下了动作。星尘从复杂的数据模型中抬起眼,灰色眼眸锐利地看向虚空,仿佛能穿透船体,看到那无形的信息发送过程。伊芙琳的投影微微凝滯。连沉浸在资料库里的阿默,那几块碎片也骤然明亮了几分。
终於要尝试联繫那个传说中的“总公司”了!儘管只是单向发送一份报告,如同向深空掷出一只漂流瓶,大概率石沉大海,但这无疑是他们踏入这片神秘领域后,在触碰更宏大真相方面,迈出的第一步。
“报告內容……都確认了吗?”卓越的声音有些乾涩,他清了清嗓子,“尤其是关於我们的部分?”
“报告內容已由本管理单元(s-001)依据《状態上报標准协议v7.3》自动生成並完成逻辑自检。”s-001回答得一板一眼,“內容客观,符合信息规范。涉及『临时协助者』团队部分,已进行必要脱敏处理,仅包含基础生物/能量特徵描述、可公开行为记录摘要、当前状態评估及『协助者协议』备案信息,不涉及具体记忆內容、深层心理活动或个人隱私数据。报告主要构成如下:静默迴廊单元(编號:delta-7)基础状態摘要;近期记录在案的异常事件(混沌潮汐能量特徵异常、『噬心魔』活动频率与模式异动)简述;核心管理系统(s-001)自检报告;以及,关於检测到『新型秩序之力载体介入』、『前守望者阿默(意识碎片状態)信號重新活跃』及『临时协助者协议已启动並初步执行』的补充报备。”
“那就好。”卓越稍微鬆了口气,但心依旧悬著。这份报告,某种程度上就是他们的“简歷”和“现状说明书”,会被发送给那个可能高高在上、也可能早已湮灭的“永恆仲裁庭”或“平衡议会”。
“发送之后呢?我们怎么確认是否成功?或者……有没有可能收到回復?”星尘问出了关键。
“发送程序將调用『静默之心』储备能量,激活迴廊深层能量网络中的特殊通讯协议模块,生成高强度加密信息包,並尝试通过『门扉』附近预设的、基於『秩序-混沌边界膜共振原理』的特殊稳定信道,定向发送往『秩序之锚』/『永恆仲裁庭』的预设逻辑坐標。”s-001的解说一如既往地详尽且充满技术术语,“信息包將进入深层信息海进行超距传递。由於目標坐標距离未知、当前信道状態未知、目標系统活性未知,无法预估信息包確切送达时间,亦无法保证其必定能抵达目標区域。基於歷史通讯记录分析(截止通讯中断前)及当前边界稳定性评估模型测算,信息包被目標系统成功接收並处理的概率……低於0.03%。收到有效回復的概率在此基础上需进一步叠加多个不確定性係数,目前模型无法给出有意义数值。”
低於万分之三的成功接收率。这概率渺茫得让人绝望。但再渺茫,也终究是一线希望,是黑暗中极远处一枚可能存在的烛火。
“发送吧。”卓越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至少,让『总公司』知道——如果它还存在並能收到的话——delta-7这个『分公司』还没彻底关门,还在勉强运转,而且……新招了几个手忙脚乱的『临时工』。”
“指令確认。发送程序进入最终准备阶段。倒计时:57分…56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舰桥內的气氛变得微妙而凝重。既有一种朝著未知深空掷出希望之信的期待感,又有一种明知大概率是徒劳的淡然,甚至还有一丝隱秘的不安——这份报告,会不会反而暴露他们的存在,引来不该来的注意?
眾人默默地整理著近期的工作日誌和个人心得,仿佛在为自己的“述职报告”做最后准备。阿默则对著光屏上那些关於“主系统”的模糊记载发呆,碎片的光芒缓慢明灭,不知在思考什么,或是在回忆什么早已破碎的片段。
时间在无声的倒计时中流逝。
“发送程序启动。开始能量聚焦……建立专用通讯链路……信息包最终封装与多层加密……发送。”
s-001的声音落下瞬间,所有人都產生了一种奇异的“抽离感”。並非物理上的移动,而是仿佛整个迴廊的“背景音”——那种永恆的低沉“寂静”——极其短暂地“缺失”了一小块。一股精纯、凝练、带著难以言喻秩序美感的能量,从“静默之心”所在的方向悄然溢出,无声无息地匯入周围庞大的能量网络,沿著某种复杂到极致的路径,迅疾无比地流向“门扉”方向,最终没入门旁某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如同水滴匯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能量澎湃,只有一阵轻微到几乎以为是错觉的、瀰漫在精神层面的“涟漪感”,一晃而逝。
“发送完成。能量消耗符合预期,占当前总储备0.7%。加密信息包已成功注入深层信息海传递信道。后续状態追踪……不可行。信號已脱离本单元监控范围。”s-001的匯报简洁而肯定。
结束了。一份承载著他们存在痕跡、现状报告和渺茫希望的信息包,就这样被拋入了茫茫的、无法理解的深层信息洪流,去向一个可能早已荒废、或根本无法抵达的“地址”。
舰桥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那沉默中,有释然,有期待落空后的淡淡空虚,也有一种“该做的已经做了”的平静。
“好了,『邮件』发出去了。”卓越率先打破沉默,努力让语气显得轻鬆,“至於『总公司』的邮箱是不是满了,秘书有没有休假,老板看没看到……那就不是我们这些『分公司临时工』能操心的事了。日子还得过,kpi还得刷。阿默前辈,说好的『静默网络节点辨识与应急能量调用』进阶课,是不是该开始了?我可不想下次真撞上『静默风暴』时,还像上次模擬那样,被卷进去洗个透心凉的『信息桑拿』。”
“哼!基础不牢,地动山摇!上午的『静默力场三层复合结构』吃透了吗?能量迴路模擬图画了没?理论考核过了吗?就想著跳级!”阿默的光影没好气地“瞪”了过来,但训练场的虚擬环境已经开始隨之变换,新的复杂能量结构图和数据流开始在周围空间浮现。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紧张而规律的“培训-工作”循环中。那份发送给“主系统”的报告,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很快平息,被日常的忙碌所掩盖。
三天后。
卓越盘膝坐在训练场边缘一块模擬出的、相对稳定的“静默礁石”上,闭目凝神。他正在尝试一项更精细的操作:不仅用“秩序”之力模擬“静默”属性,还要尝试引导一丝真正的、环境中的“静默”能量,將其束缚、塑形。这是一个危险的动作,稍有不慎,引来的“静默”能量就可能反噬自身。他小心翼翼,精神力如同最纤细的蛛丝,缓缓探出,与周围那冰冷、沉重、仿佛能冻结一切活跃思维的“静默”之力接触、试探、引导……
就在那丝微弱的“静默”能量即將在他意念下形成某种简单结构的剎那——
“报告。”
s-001的声音突然响起,平静无波,但在卓越高度集中的精神感知中,却如同一道惊雷。他手一抖,那缕脆弱的连接瞬间断裂,引来的“静默”能量失去束缚,无声爆开,虽然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却让他感觉思维像是被冰水浇了个透心凉,猛地打了个寒颤。
但他顾不上这些,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s-001这次的开场白,似乎……省略了惯常的“通知”或“警示”前缀?而且,其电子合成音的底层频率,有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变化?
“接收到……未知来源通讯反馈。信號强度:极微弱。优先级:低。特徵:延迟、加密。初步解析指向……发送源逻辑標籤:静默迴廊单元,编號:epsilon-3。”
卓越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收缩。
舰桥內,所有声音消失了。星尘停下了在数据屏上滑动的手指。伊芙琳的投影凝固。阿默碎片的光芒骤然定格,然后开始剧烈地、无规律地闪烁。
epsilon-3?另一个静默迴廊单元?!
“信息包解密中……解密完成。核心內容为一段状態確认代码,及……一条附加文本信息。”s-001的语调依旧平稳,但那种细微的“异常感”更明显了,仿佛它那绝对理性的逻辑核心,也遇到了难以归类的情况。
“状態代码:『e-3-alive-lowpower-silent』。”(epsilon-3单元-存活-低功耗-静默状態)
“附加文本信息,使用標准通讯协议基础字符集,但编码格式极为古老,经比对,近似系统初创期『第三纪协议』变体。內容如下:”
s-001罕见地停顿了整整两秒,然后,用那种清晰、平稳,却在此刻显得无比诡异的电子音,一字一句地复述:
“delta-7,信號收到。仍存。静默潜伏继续。小心……混沌深处的『听眾』。祂们在寻找……『钥匙』与『迴响』。勿轻易回应。等待……真正的『共鸣』。”
死寂。
舰桥內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只有仪器设备运行时最低沉的嗡鸣,以及每个人自己激烈的心跳声。
另一个迴廊单元!它“活著”!儘管是“低功耗-静默状態”!而且,它收到了信號?是之前他们发送给“主系统”的报告?还是別的什么?它怎么会收到?又怎么会知道delta-7的编號?
更让人心悸的是信息的內容。
“『听眾』……”星尘的声音有些乾涩,她灰色的眼眸深处,翻涌著震惊与急速的思考,“混沌深处的……有意识存在?在寻找『钥匙』和『迴响』?”
“钥匙……”卓越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阿默所在的基座。“是指我的『秩序』之力?还是『沉默之石』?或者……两者都是?『迴响』又是什么?某种信號?某种……共鸣?”
“勿轻易回应……”伊芙琳的声音带著一丝忧虑,“这是警告我们,不要再主动发送可能暴露位置或特徵的信息?那我们之前发给『主系统』的报告……”
“等待真正的『共鸣』……”阿默的声音终於响起,充满了困惑和一丝焦躁,“这他妈又是什么意思?什么样的『共鸣』?和谁共鸣?epsilon-3那傢伙到底知道什么?为什么说话只说半截?还有,这信號是他妈什么时候发的?现在才到?”
s-001的声音適时插入,带著它特有的、能浇灭一切情绪波动的冷静分析:“补充分析:信息包末端附有大量无法解析的噪波,疑似因信號极端微弱、传递路径复杂或年代久远导致的严重衰减与损坏。初步逆向解析发送时间戳(如存在且可读)……失败。基於信息包抵达时间与我们之前的状態报告发送时间高度接近这一现象,进行概率推演:此信息有74.2%的可能性,並非对我们所发送报告的实时回復,而是早已存在於深层信息海中的、因特定『信息涡流』、『时空褶皱』或『边界膜共振』效应而『延迟抵达』或『偶然回波』的陈旧信息。其具体发送时间可能远早於我方报告发送时间。因此,该信息的时效性、所指代的『信號』具体为何、以及epsilon-3单元当前的確切状態,均无法验证,可信度存疑。已將该通讯標记为『待核实-低可信度-延迟陈旧信息』,並归档。”
陈旧信息?延迟抵达的回波?
这个解释稍微降低了信息的即时威胁感,但丝毫没有减弱其蕴含的惊人信息量。
另一个迴廊单元確实存在过,並且可能仍以某种“低功耗-静默”状態存在!它显然也执行著“静默潜伏”指令!而且,它发出了警告——关於混沌深处存在“听眾”,在寻找“钥匙”和“迴响”的警告!
“阿默前辈,”卓越的声音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epsilon-3……这个名字,您有任何印象吗?哪怕一点点?”
阿默碎片的的光芒急速闪烁著,仿佛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內部检索和回忆挣扎。几分钟后,光芒黯淡下来,他的声音带著沮丧和困惑:“没有……资料库里有这个编號的记载,但只有基础档案条目,没有任何详细日誌或个人记录残留。但编號本身……delta-7,epsilon-3……这符合主系统的希腊字母序列命名规则。这说明,至少在某个『序列组』里,我们不孤独。还有別的『看门人』,在別的『门』后面,经歷著类似的事情……可能处境比我们还糟。”
“小心混沌深处的『听眾』……”星尘低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在操作台上轻敲,“这证实了我们最初的猜测。异常潮汐不是自然现象,背后很可能有某种具备意识、能够感知甚至引导混沌力量的存在。而祂们的目標,听起来非常明確——『钥匙』和『迴响』。我们很可能已经被注意到了,或者正在被寻找。”
“我们的报告已经发出去了。”伊芙琳再次提醒,逻辑核心让她必须考虑最坏情况,“儘管s-001评估被截获概率极低,但並非物理上的不可能。尤其是在明確存在『听眾』,且其手段未知的情况下。”
卓越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让他沸腾的思绪稍稍冷却。惊喜、警惕、巨大的困惑、隱隱的不安……种种情绪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混杂在一起。这条突如其来的“延迟邮件”,像一只从时间迷雾中伸出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递来一张写满警告和谜语的纸条。
“s-001,”他沉声下令,声音恢復了镇定,“將这条来自epsilon-3的信息,保密等级提升至最高。在我们有足够能力和情报评估风险之前,暂停一切非必要的、可能包含『新型秩序之力特徵』、『阿默意识復甦详情』、『临时协助者团队构成』等敏感信息的对外主动发送行为。常规状態报告格式,需要重新审查和修改。”
“指令已记录並执行。信息保密等级已提升。对外通讯协议进入『审查模式』。请注意,此模式可能影响部分自动化报告的及时性。”
“另外,”卓越的目光变得锐利,“启动专项分析任务。集中资源,在所有对我们开放的资料库层级中,全力搜索与『钥匙』、『迴响』、『混沌深处听眾』、『epsilon-3单元』等关键词可能相关的任何记录,哪怕只是传说、假说、只言片语、或者被刪除文件的残留痕跡。同时,尝试分析这条信息本身的编码特徵、能量残留,看看能否推断出它大致的『年代』或发送时的大致状况。”
“分析任务已加入最高优先级队列。预计將占用37%的常规系统运算资源,部分低优先级维护任务將延迟。”s-001回答。
“可以。”卓越点头,然后看向舷窗外,那扇永恆的巨门在远处沉默矗立,门后的混沌之海,此刻看去,那翻涌的暗色仿佛都带上了一丝不祥的意味。“我们的『工作计划』,看来要做重大调整了。”
他转向同伴们,语气坚定:“除了继续提升实力和维护迴廊,我们接下来的核心目標之一,就是弄清楚这『钥匙』、『迴响』、『听眾』到底是什么。还有,那个epsilon-3单元……如果它真的还在某处『静默潜伏』,我们得想办法,在不引火烧身的前提下,和它建立更可靠的联繫,哪怕只是確认它的状態,交换一些信息。”
“这很危险,那条信息明確警告『勿轻易回应』。”星尘提醒,但眼中並无反对,只有冷静的权衡。
“我知道。”卓越承认,“但被动等待,把自己完全隱藏起来,同样危险。我们不知道『听眾』的搜索方式,不知道『钥匙』和『迴响』的具体定义。坐在这里,我们就是瞎子、聋子。我们需要信息,需要了解我们到底捲入了什么样的局面。epsilon-3的这条信息是个突破口,虽然模糊,但至少告诉我们,我们不是唯一的『变量』,也不是唯一在黑暗里摸索的人。这……多少算是个不是好消息的好消息。”
“一个裹著厚厚谜团和警告,还他妈是『延迟送达』的『好消息』。”阿默嘟囔著,但碎片的光芒却不再沮丧,反而跳动著一丝熟悉的、属於冒险者的兴奋,“不过,总算有点像样的『剧情』了。epsilon-3……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老古董在看门。听这口气,像是知道点內幕?可惜信號烂得像被混沌啃过,还延迟了不知道几千年几万年……嘖。”
希望与危机,如同光与影的孪生子,再次紧密交织在这片被遗忘的寂静迴廊之中。
“临时工”们刚刚步入正轨的、忙碌而充实的“职场生活”,被这封来自陌生“同事”的、充满谜团与警告的“延迟邮件”,彻底打破。平静的训练场和修復工作之下,暗流开始汹涌。
而在那信息最终抵达的、连s-001也无法追踪的深层信息海彼端,在那无法用距离衡量的、被凝固的寂静与破碎规则包裹的绝对黑暗虚空中,那颗残破的、仅有原本十分之一大小的黑色晶石,表面一道最深最古老的裂缝深处,那一点如同幻觉般闪烁过的微光,在信息波掠过的许久之后,似乎……又极其极其缓慢地,脉动了一次。
微弱到仿佛不存在。
遥远到仿佛只是亘古寂静中的一个错觉。
与此同时,混沌之海的极深极暗处,那些由纯粹恶意、破碎概念和扭曲规则凝聚成的、庞大而不可名状的阴影“漩涡”,似乎因为某种难以理解的“共鸣”或“扰动”,蠕动的频率加快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一点紫黑色的、复眼般的黯淡光斑,在某个漩涡的“深处”明灭不定,將一道混杂著贪婪、憎恨、古老困惑以及一丝……诡异“期待”的意念波动,传递向周围无尽的混乱:
“……『迴响』……微弱的……波痕……门的方向……『钥匙』的气味……更清晰了……找到……必须找到……啃食……生长……”
混沌的潮汐,无声地澎湃著,方向似乎更加明確地,指向那扇分隔秩序的巨门。
“巡林客號”內,卓越和星尘已经开始重新制定训练和研究计划,將重点转向信息防御、隱蔽技巧以及对“钥匙”、“迴响”概念的针对性探究。伊芙琳强化著飞船的被动感应和反侦察系统。阿默则一头扎进故纸堆,疯狂寻找任何可能与epsilon-3或“听眾”相关的蛛丝马跡。
风暴並未降临,但气压正在降低。深空中的迴响已然传来,混沌深处的低语正在逼近。这群宇宙边缘哨所的“临时工”们,他们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力量的提升,都在无形中,与那古老的警告、遥远的迴响、以及黑暗中的覬覦,產生著微妙的共振。
真正的“共鸣”,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到来?
无人知晓。但等待已不再是被动的蛰伏,而是绷紧弦的、看向黑暗的凝视。
第300章 岗前培训与延迟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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