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疑问在他脑中盘旋，但此刻，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去思考答案了。
    他知道，他败了。
    十五万大军，在对方的精心策划之下，连一场像样的战斗都未能组织起来，便被彻底击溃。
    “国公！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亲兵们嘶吼著，將他死死护在中间。
    走？
    能走到哪里去？
    李正惨然一笑。
    他知道，岳飞绝不会放他离开。
    与其像丧家之犬一样仓皇逃窜，不如做最后一搏！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了远处那面迎风招展的“岳”字帅旗！
    擒贼先擒王！
    只要能斩杀岳飞，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不必惊慌！”
    李正猛地拔出腰间的横刀，厉声喝道。
    “传我將令！所有亲卫营、虎牙营將士，向我靠拢！目標，敌军帅旗！”
    残存的陇西军精锐，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开始疯狂地向他所在的位置集结。
    很快，一支约莫八千人的队伍，被他重新聚集起来。
    李正双目赤红，手中横刀猛地向前一指。
    “隨我，衝锋！目標，敌军帅旗！”
    山坡之上，岳飞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李正的困兽之斗，他尽收眼底。
    一支约莫八千人的残军，像一柄淬了毒的匕首。
    脱离了混乱的主战场，直直朝著他所在的帅旗位置扎来。
    擒贼先擒王。
    这是兵家最常用，也是最无奈的险招。
    成了，一线生机。
    败了，万劫不復。
    岳飞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这个。
    若李正直接溃逃，茫茫人海，追索起来还要费些手脚。如今他自己送上门来，倒是省事了。
    “传令。”
    “命背嵬军，上前列阵。”
    命令一下，他身后那片一直沉默的山坡，仿佛活了过来。
    五千名身著黑色重甲的士卒，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无声无息地走到了山坡的最前沿。
    他们是背嵬军。
    岳家军的精锐，太子殿下亲手打造的王牌。
    这些士卒的装束与寻常唐军截然不同。他们手中没有长枪，腰间没有横刀，身后更没有弓矢。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长约四尺，通体由钢铁和木材构成，造型奇特的“铁管子”。
    这便是太子殿下密令工部与兵部，耗费了无数钱粮与心血，才打造出的神兵利器——燧发枪。
    此物，便是岳飞敢於在此设伏，一举吞掉十五万陇西军的最大底气。
    山坡下，李正率领著八千亲卫，疯狂地向上衝击。
    他们是陇西军最后的精锐，也是李正最后的希望。
    每一个士卒的脸上，都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决绝。
    他们只有一个目標，那就是山顶那面“岳”字帅旗！
    距离在飞速拉近。
    李正的心在滴血，也在狂跳。
    他能看到山坡上那些黑甲士卒已经列好了阵型，但他们手中那奇怪的武器，却没有任何动静。
    那是什么东西？
    来不及多想了！只要衝上去，只要能衝进他们的阵中，胜利就还有希望！
    “將士们！隨我冲！斩杀岳飞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李正嘶声力竭地咆哮著，为麾下士卒注入最后一丝勇气。
    距离，五百米！
    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所有弓弩的射程。
    在李正看来，他们是安全的。
    然而，就在此时，山坡上，岳飞缓缓举起了右手。
    “背嵬军！”
    “举枪！”
    五千背嵬军士卒，动作整齐划一，瞬间將手中的燧发枪举起，枪口斜斜指向天空。
    “预备！”
    “咔嚓——”
    一阵清脆的机括声响起，那是击锤被扳开的声音。
    山坡下的李正瞳孔猛地一缩，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那是什么声音？
    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一股致命的危险。
    “开火！”
    岳飞的右手，猛然挥下！
    “轰！！！”
    第一排的一千六百余名背嵬军士卒，同时扣动了扳机。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廝杀与哀嚎！
    大片的白色硝烟，如同浓雾一般，从背嵬军的阵前升腾而起，伴隨著刺鼻的硫磺味道。
    李正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只看到，自己前方冲在最前面的那几排將士，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镰扫过，连人带马，瞬间爆成了一团团血雾！
    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三百多条鲜活的生命，就在这一瞬间，被彻底从世间抹去。
    衝锋的阵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所有正在衝锋的陇西军士卒，都被眼前这超乎想像的一幕，给彻底嚇傻了。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第一排的背嵬军射击完毕，立刻退后，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填装火药、装填弹丸的流程。
    而第二排的士卒，早已上前一步，补上了他们的位置。
    “开火！”
    “轰！！！”
    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刚刚因为惯性而填补上前方缺口的陇西军，再一次被无情地收割。
    紧接著，是第三排。
    “开火！”
    “轰！！！”
    短短十五秒，三轮齐射。
    近千名陇西军精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衝锋的路上。
    而他们，仅仅向前推进了不到一百米的距离！
    李正疯了。
    他双目赤红，状若癲狂。
    “弓箭手！弓箭手！给老子放箭！压制他们！给老子压制他们！”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残存的陇西军中，为数不多的弓箭手，慌忙地摘下长弓，朝著山坡上拋射出稀稀拉拉的箭雨。
    然而，此时双方的距离，尚有四百米之遥。
    箭矢飞上高空，划出一道无力的拋物线，最终软绵绵地落在背嵬军的阵地上。
    “叮叮噹噹——”
    一阵清脆的响声。
    那些箭矢，落在背嵬军厚重的甲冑上，连一丝痕跡都未能留下，便被尽数弹开。
    甚至有几支箭，恰好射在了士卒手中的燧发枪上，除了溅起几点火星，毫无用处。
    背嵬军的士卒们，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们只是重复著装填、瞄准、射击的动作。
    而陇西军的弓箭手为了射击，不得不放缓了衝锋的脚步，这反而给了背嵬军更多从容射击的时间。
    “轰！”
    第四轮齐射。
    “轰！”
    第五轮齐射。
    山坡之下，已经变成了一片修罗地狱。
    尸体堆积如山，鲜血匯聚成溪。
    当陇西军艰难地推进到距离山坡只有两百米的时候，他们付出的代价，是超过一千五百人的伤亡。
    军心，彻底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