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零年的五月，粮店的供应又减了，街上很多人走路都是打晃的，可是，军区大院里面，三个孩子的饭桌上面，却比平时多了一些东西。
    周家的晚饭，曲晚棠端上来一锅小鸡燉蘑菇，香喷喷的，她將菜放在曲麦穗面前：“多吃一些，这段时间累坏了。”
    曲麦穗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放到周景平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到周景安碗里，两个双胞胎五岁了，，眼巴巴的看了半天，这下子是终於吃上了，开心的直晃腿。
    周景安奶声奶气的说：“姐姐也吃！”
    曲麦穗点点头，夹了一块放进自己碗里。
    曲晚棠轻声说：“你自己吃，他俩的明天再做。”
    曲麦穗摇摇头：“够了。”
    周远程坐在对面，没有说话，將自己碗里的鸡肉夹到闺女碗里，曲麦穗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周远程已经低头吃饭了，似乎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双胞胎吃完了，开始犯困了，曲晚棠带他们洗脸刷牙，然后，她叮嘱著：“不许吵姐姐复习，听见没有？吵了打屁股。”
    周景平捂著屁股，小声说：“不吵。”
    周景安也跟著点头：“不吵，不吵。”
    两个小傢伙轻手轻脚的爬上自己的小床，连翻身都不敢大声，曲麦穗坐在自己房间的桌前，听见隔壁弟弟们的声音，嘴角弯了弯。
    曲麦穗她每天一个鸡蛋，那是雷打不动的，曲晚棠將鸡蛋煮好，放在她书包里面，双胞胎眼巴巴的看著，曲晚棠就说：“姐姐要考试，你们等姐姐考完再吃。”
    两个小傢伙咽咽口水，乖乖点头。
    陆家那边，方知茹也是变著法子给儿子补身体，她將吃食装好，放进陆疏安书包里：“带去和麦穗，小娟一起吃。”
    陆疏安点点头。
    吃晚饭的时候，陆盛舟坐在对面问道：“复习的怎么样？”
    陆疏安放下筷子，认真的想了想：“还行。”
    陆盛舟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梁家那边，日子最紧巴，梁政委一个人的工资养五口人，柱子和小石头正是能吃的年纪，顿顿都离不了粮食，梁婶子每天煮一个鸡蛋，塞进梁小娟书包里。
    梁小娟將鸡蛋掰一半给她，“妈，你也吃。”
    梁婶子拦住她，“你吃你的，妈吃过了。”
    梁小娟不信，可是，梁婶子已经转身去忙活了，柱子和小石头蹲在门口，看著姐姐手里的鸡蛋，咽了咽口水，谁也没有开口要。
    高考前两天，梁小娟突然烧了起来。
    梁婶子著急的直跺脚：“这可怎么办？过两天就要考试了！”
    曲麦穗听到消息，提著药箱就过去了，她给梁小娟把脉，转身对梁婶子说：“婶子，不要急，能退。”
    她从药箱里拿出几味草药，让梁婶子去煎，煎药的时候，曲麦穗趁著没有人注意，往药碗里加了几滴灵泉水。
    梁小娟烧得迷迷糊糊，“麦穗……我是不是考不成了……”
    曲麦穗拍拍她的手：“能考，今天晚上退了烧，明天休息一天，后天照常进考场。”
    梁小娟声音颤抖：“我复习了这么久……要是这时候病了……”
    曲麦穗打断她：“不会的，你信我。”
    她这个人，从来不是什么好心肠，末世里活下来的人，心都是硬的，可是，梁小娟不一样，那年下乡，她被野猪困住，是梁小娟拼了命跑下山去找人，她被刘发军围住，也是梁小娟带著陆疏安赶来，这份情，她记著。
    梁小娟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场考试，她不能看著她功亏一簣。
    梁小娟喝了药，出了一身汗，曲麦穗守到后半夜，摸了摸她的额头，烧终於退了。
    梁婶子拉著曲麦穗的手，哭腔的说道：“麦穗，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小娟这一年就白费了……”
    曲麦穗摇摇头：“没事，让她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不要看书了，休息一天。”
    梁婶子连连点头。
    高考那天，天还没有亮，三家人都起来了。
    曲晚棠煮了鸡蛋，又蒸了几个杂麵馒头放进曲麦穗书包里，高考上午考一场，下午考一场，中间休息时间短，学校食堂虽然有饭，但是，三年饥荒还没有过去，那一点的稀粥，窝头是根本撑不住一下午，带点乾粮，好歹能够垫垫肚子。
    考场里面，三个孩子坐在不同的教室，第一场考语文，梁小娟写得很顺，她语文底子好，作文一气呵成，交卷的时候手心都是汗。
    第二场考数学，她做到一半就卡住了，最后一道大题，怎么都算不出来，手心冒汗，脑子里面是一片空白。
    考完出来，她哭腔的说道：“麦穗，我数学没有考好……最后一道大题没有做出来……”
    曲麦穗看著她：“考完了就不要想了，现在才考了两门，后面还有几门呢，好好考，还有机会。”
    梁小娟眼泪直接流下来，“可是数学太重要了……”
    曲麦穗安慰著：“这次数学偏难，不止你一个人觉得难，你觉得难，別人也觉得难，分数线会降的。”
    梁小娟不確定的说道：“真的？”
    曲麦穗点点头：“真的，將后面的考好，一样能上。”
    梁小娟擦了擦眼泪，点点头：“好，我拼了！”
    这时候考场外面，有一个考生被抬了出来，一看就是饿晕了。
    梁小娟小声说：“幸亏我妈给我带了鸡蛋……”
    曲麦穗没有说话，她想起家里每天雷打不动的那个鸡蛋……
    陆疏安站在旁边，也想起方知茹每天早上塞进他书包的吃食……
    三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但是，心里都明白，他们能够坐在考场里面，背后是多少人的咬牙硬撑。
    三天考试过去了，考完之后，梁小娟从考场衝出来，抱住曲麦穗：“麦穗，我考完了，我终於考完了！”
    曲麦穗也抱著梁小娟，陆疏安则是在旁边看著她们两个人。
    回到家，梁小娟拉著曲麦穗的手说：“麦穗，咱们明天出去玩吧，憋死了！”
    曲麦穗摇摇头：“在家歇两天再说。”
    梁小娟不开心的说道：“还要等两天啊……”
    曲麦穗看她一眼：“这两天哪里也不要去，在家好好休息。”
    梁小娟不情不愿的点点头：“行吧，听你的。”
    因为部队大院门口有岗哨，外人进不来，刘发军也不敢靠近，他在城西的破屋里等著消息。
    瘦高个进来说道：“大哥，那三个孩子在家待了两天，今天早上，那个叫梁小娟的跑进周家，没过多久，三个孩子一起出来了，脸上带著笑，看样子要出门。”
    刘发军冷笑，“盯紧了，她们一出门，就来报。”
    刘发军目光阴冷，他们终於要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