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白塔游戏成真了 作者:佚名
第102章 无意义
第102章 无意义
光。
久违的、温暖的光。
晶笠的核心,那块在他胶质躯体中央缓慢脉动的淡蓝色晶核,在感知到光芒的瞬间,几乎本能加快了闪烁频率。
“唧!”
他下意识发出短促的鸣响,胶质身体表面泛起一阵急促的涟漪。
身后的族人们骚动起来,那些破碎的、充满渴求的意念,衝击著他作为“族长”的理智防线。
【光————】
【是上交点吗?】
【不,不一样————更温暖————】
【神明————回来了?】
晶笠將注意力集中在那两个被光芒笼罩的身影上。
结构稳固,轮廓清晰,与噬晶族流动的胶质躯体截然不同。
他们身上散发的气息————神圣、纯净,带著一种他无法理解但却感到莫名安定的秩序感。
不是那些机械收取源晶的使者。
眼前的光,有温度,有生命。
他想起老族长临终前,那逐渐暗淡的晶体里传递出的最后一段意念:“晶笠————如果有一天,光再次亮起————不要问为什么————去迎接它,哪怕————那不是我们熟悉的光。”
当时他不明白。
现在,他似乎懂了。
记忆的碎片,在光芒的照耀下,从黑暗深处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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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笠记得自己“诞生”的那一刻。
——
从前代衰老胶质的侧腹分裂而出,他感知到了“自我”的存在。
一块微小的源晶碎片作为核心,包裹著新生的胶质,构成了最初的他。
“我们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老族长用晶体闪烁的古老频率,唤醒了他被刻入意志之中的第一条指令。
“吞噬蕴含源晶的粗矿,在体內提纯,凝结为纯净的源晶”,定期前往上交点”,吐出源晶,再等待下一轮指令。”
“这就是我们的全部。”
“47號矿洞,就是世界。”
“黑暗,是常態。”
“伟大的辉光之主创造了我们,赐予我们使命。”
“完成它,即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晶笠学得很快。
他享受吞噬粗矿时,粗糙的矿物在胶质体內被分解、提纯,能量充盈每一寸躯体的感觉。
更享受那些杂质被排出后,一块完美、澄澈的源晶凝结成型的瞬间。
那是一种圆满的、被需要的满足感。
矿洞井然有序。
族人们按照“诞生”顺序,被分配到不同支脉,吞噬、提纯、上交。
新生个体不断从年长者身上分裂而出,填补自然损耗。
数量维持在一个稳定的閾值。
“上交点”位於矿洞中央。
这是一个镶嵌在岩壁上的、布满复杂纹路的金属圆盘。
每隔一段固定的时间,圆盘会亮起幽蓝色的微光。
那就是上交源晶的时刻。
族人们会排著队,將体內凝结好的源晶吐出,投入圆盘中央的凹陷。
圆盘吸收源晶,光芒会微微增强,有时会发出简短的光频指令,指示下一阶段的开採区域或注意事项。
然后,光芒熄灭,等待下一次。
周而復始。
晶笠曾以为,这样的循环会永恆持续下去。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圆盘的光芒黯淡下去,再也没有亮起。
起初大家並不惊慌。
指令中偶有“间隔期”。
族人们继续工作,將新提纯的源晶,堆积在圆盘下方。
堆积的纯净源晶越来越多,在黑暗中散发著微弱莹光,像一片沉默的光海。
时间流逝。
圆盘依旧冰冷黑暗。
晶笠第一次发出了疑问的鸣响:“神明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再取走我们的供奉?”
老族长的回应严厉而迅捷:“不要质疑!我们只需要完成工作!”
但47號矿洞的源晶粗矿,储量並非无限。
在持续不断的开採下,最后一处富矿脉被吞噬乾净。
族人们聚集在空荡荡的矿脉前,胶质身体徒劳刮擦著坚硬的岩壁,发出困惑而焦虑的“唧唧”声。
挖什么?
去哪里挖?
没有指令!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空虚感”,开始在群体意识中瀰漫。
我们该做什么?
我们活著的意义是什么?
新生个体受到的衝击最大。
他们从未经歷过完整的“工作循环”。
一诞生,面对的就是无矿可挖的黑暗,还有长辈们茫然的情绪辐射。
他们核心晶体闪烁的频率杂乱无章,胶质躯体常常无目的地蠕动、变形。
繁殖欲望在族群中逐渐降低。
第一个“自然死亡”的个体出现时,晶笠就在旁边。
那位年长的族人,没有选择分裂出下一代,而是任由胶质躯体逐渐变得稀薄、透明。
核心晶体的光芒一点一点暗淡下去,最终彻底熄灭。
他化作一滩再无活性的粘液,慢慢渗入岩石缝隙。
临终前传递出的意念,充满了浓烈的“无意义”和“疲倦”。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族群数量开始不可逆转地下降。
老族长试图做些什么。
他带领还能行动的族人“维护”矿洞,清理早已无用的凿痕,將散落的碎石摆成整齐的队列,向新生个体反覆演示早已无矿可挖的“挖掘技巧”和“提纯仪式”。
像一场绝望的、自我欺骗的戏剧。
直到第一例“异变体”出现。
那是一个长期处於焦虑中的族人。
强烈的“吞噬欲”得不到满足,他的胶质躯体变得浑浊、狂暴。
內部流动的体液发出泪泪的不祥之音。
然后,在一次普通的聚集交流中,它毫无徵兆地扑向身旁一个较弱的同族。
胶质躯体如飢饿的沼泽般张开、包裹、溶解。
被袭击者的核心晶体在短暂而剧烈的闪光后碎裂,然后被吞噬者强行吸收並融合。
“唧!”
悽厉的、饱含痛苦与恐惧的集体鸣响,几乎撕裂了矿洞沉闷的空气。
吞噬同族!
这条深植於每个噬晶族诞生指令最深处的、绝对不可触碰的古老禁令,被打破了。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晶笠那时还不是族长,但他行动最快。
他发出一连串强硬的指令频率,召集了附近一批尚未完全陷入混乱的族人,用身体组成屏障,艰难地驱赶、撞击那个异变体。
战斗很短暂。
异变体被逼入了一条早已废弃的狭窄支洞。
晶笠和几个强壮的族人用身躯和碎石堵住了洞口。
但种子已经埋下。
那之后,矿洞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族人们彼此保持距离,核心晶体的闪烁带著戒备。
每一次胶质躯体的轻微蠕动,都可能引来紧张的注视。
“异变”像是悬在头顶的冰冷岩石,不知何时会突然落下。
老族长在一次试图调解两名族人因“互相怀疑”而引发的衝突时,被其中一名陷入半疯狂状態的族人意外撞伤,核心晶体出现裂痕。
他没有责怪谁,只是將晶笠唤到身边。
“秩序————在崩塌。”
老族长的光芒已经暗淡。
“我维持不住了————晶笠,你比他们————都清醒,带著大家————活下去。”
“等光!”
这是他最后的意念。
老族长的晶体彻底熄灭。
剩下既不愿异变也尚未完全绝望的族人,自然而然聚拢到了晶笠身边。
没有正式的仪式,没有称號。
只是一种在绝境中,对最后一点理性和秩序的本能依附。
晶笠成了事实上的“族长”。
他带领几个身体相对强健的个体,每日巡逻日益荒凉的主矿道,驱赶偶尔出现的新生异变体。
他对越来越少的新生儿,重复著老族长做过的事:演示无用的技巧,讲述辉光之主和上交点的故事。
故事里的神明光辉万丈,使者秩序井然,矿洞丰饶充实。
讲得越多,他自己越是感到一种深彻骨髓的讽刺和悲凉。
在巡逻的间隙,在族人睡去后,晶笠常常会独自来到矿洞最深处,面对冰冷坚硬的岩壁。
胶质躯体静静伏在岩石上,核心晶体以最缓慢的频率闪烁。
存在是为了什么?
神明为何拋弃我们?
我们的未来在哪里?
我们————是什么?
没有答案。
只有无处不在的黑暗包裹著他,吞噬著一切声音、色彩和希望。
更恐怖的是,他发现自己体內,也开始滋生那种“空虚的飢饿”。
那是一种对“被需要”感的可怕渴求。
有时,当他看到身边某个较小的族人核心晶体那纯净的微光时,一种想要吞噬的衝动,会猛地窜起。
他必须用尽全部意志力,才能压制那衝动,將颤抖的胶质触鬚死死收拢在身边。
他害怕。
害怕自己终有一天,也会变成那种浑浊的、只知道吞噬同族的怪物。
害怕自己会成为压垮这个脆弱族群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这样的黑暗中,日復一日,周期復周期。
直到————
光,毫无徵兆地亮起。
回忆的潮水退去。
晶笠的胶质躯体,在艾尔薇拉散发出的温暖光晕中,微微颤抖著。
希望、卑微、渴望、怀疑————
还有那被光芒暂时安抚下去的、蠢蠢欲动的深层饥渴。
他能感觉到身后族人们那几乎要沸腾起来的集体意念。
——
它们太脆弱了。
脆弱到任何一点变化,都会被视作救命稻草。
他必须谨慎。
为了族群最后的一点理性火种。
晶笠努力让核心晶体稳定下来,按照记忆中最古老、最正式的“覲见礼仪”
节奏,开始闪烁。
那是辉光之主的使者到来时,矿洞管理者使用的频率。
复杂,冗长,充满敬语和程式化的讚美。
他不知道眼前这两个陌生的存在能否理解。
但他必须尝试。
这是47號矿洞噬晶族,在漫长的黑暗与等待之后,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与“外界”的接触。
晶笠所有的疑惑、所有的悲凉、所有的挣扎,最终凝聚成一道微弱而清晰的祈愿:
【无论您是谁————】
【来自何方————】
【请告诉我们————】
【我们这些被遗弃在此、不知为何存在的噬晶族————】
【接下来————】
【该做什么?】
楼野將【成就:真知】固化在艾尔薇拉身上。
她眼眸微微转动,明白了这些噬晶族的意图。
“神明已归来。”
“白塔的光辉,会给你们新的指引。”
艾尔薇拉轻声开口。
她身上散发出的光,似乎更加柔和了一些。
第102章 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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