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片刻后，一声冷哼打破了沉默。
    慕容澈抱起双臂，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一出苦情戏，原本还因为那股恐怖气息而提起来的心，瞬间放回了肚子里，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嫌弃。
    “看来这所谓的唤醒，也不过是让她做了场噩梦罢了。”
    慕容澈目光冷冷地扫过顾长生：“顾长生，你的如意算盘落空了。花了五千点羈绊值巨款，不仅没多出个能打的帮手，反而还多了个被嚇坏的累赘。这就是你说的性价比？”
    站在一旁的凌霜月虽未出言嘲讽，但也轻轻嘆了一口气。
    她看著那个只会缩在顾长生怀里哭唧唧的小丫头，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作为曾经的宿敌，她是真的做好准备要面对那个强大的对手了。
    但……失望之余，凌霜月的心底深处，却又隱隱地鬆了一口气。
    那个天魔宗圣女没回来，这意味著，顾长生……暂时还是大家的，甚至更多时候，还是她这个“正妻”能管得住的。只要这个小明星还是这副软弱模样，就翻不起什么大浪。
    只有站在不远处，一直盯著平板数据的洛璇璣，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她看著屏幕上那条在瞬间飆升到顶峰、又迅速回落到平稳值，甚至比之前还要“乖巧”的脑波曲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的数据流。
    “奇怪……”
    洛璇璣低声喃喃自语。
    “为什么记忆唤醒后表现出来的行为模式……比之前的降智版本还要低幼化30%？”
    “这不符合逻辑。”
    但没人理会这位理科生的困惑，只有夜琉璃埋在顾长生胸口的小脸上，那一抹得逞的笑意，藏得更深了。
    顾长生正忙著轻柔地顺著怀中少女的脊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安抚一只受惊炸毛的幼猫。
    夜琉璃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喉咙里还溢出细碎的呜咽声，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软成一滩水。
    然而，就在顾长生看不到的角度。
    趴在他肩头的夜琉璃，缓缓抬起了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
    她没有看顾长生，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慕容澈和凌霜月。
    视线交匯的瞬间。
    原本还沉浸在“这丫头是不是傻了”的担忧中的慕容澈和凌霜月，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气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只见那张还掛著泪珠、看起来楚楚可怜的脸上，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尾勾勒出一抹惊心动魄的妖冶弧度。
    哪里还有半点恐惧？哪里还有半分呆滯？
    那是属於天魔宗圣女，站在尸山血海之上俯瞰螻蚁的眼神。
    轻蔑、嘲弄、还有毫不掩饰的……炫耀。
    夜琉璃看著两个面色僵硬的女人，嘴角极其恶劣地向上一扬，粉嫩的唇瓣无声地开合。
    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慕容澈和凌霜月都读懂了那个口型。
    那是两个字——
    “笨——蛋——”
    轰！
    慕容澈只觉得脑子里那一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凌霜月更是如遭雷击，原本因为担忧而苍白的脸色瞬间涨红。
    什么失忆？什么害怕？
    这死丫头分明什么都记起来了！
    她不仅记起来了，还把那一身魔门妖女的本事和这个世界的“绿茶”演技完美融合，进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究极体”！
    她在装！
    她在利用顾长生的心软，独占那个温暖的怀抱，甚至还在向她们示威：看，就算大家都醒了，哥哥也是我一个人的！
    “夜琉璃！你这个……”
    慕容澈那暴脾气哪里忍得了这种骑脸输出，当即就要上前一步揭穿她的真面目。
    然而，还没等她把话说完。
    “嚶——”
    一声娇弱到令人髮指的低吟突然响起。
    原本还在用眼神杀人的夜琉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软，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向下滑去。
    “怎么了？”
    顾长生感觉怀里的人儿一沉，连忙手上用力，將她稳稳托住。
    夜琉璃脸色“苍白”，虚弱地靠在顾长生臂弯里，一只手捂著胸口，眼神惊恐地往慕容澈和凌霜月那边瞟了一眼，然后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浑身发抖地往顾长生怀里钻。
    “哥哥……那两个姐姐的眼神好可怕……”
    她带著浓浓的哭腔，声音细若游丝：“她们是不是想打我？是不是因为我刚才用了太多钱，她们生气了？呜呜呜……我不是故意的……头好晕，我是不是要死掉了……”
    这一套丝滑连招，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如果奥斯卡有“最佳绿茶奖”，夜琉璃绝对能捧回一座小金人。
    “你！”
    慕容澈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夜琉璃的手指都在哆嗦，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在这个心魔劫里，她是那个只会用钱砸人的霸道女总裁，论阴阳怪气和扮猪吃老虎，她哪里是这个混跡娱乐圈、又觉醒了魔门心计的妖女的对手？
    凌霜月更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按捺住拔剑的衝动——如果手里有剑的话。
    她冷冷地看著夜琉璃，若是眼神能杀人，顾长生怀里这会儿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好了。”
    顾长生皱了皱眉，侧过身，用背影挡住了慕容澈和凌霜月的视线，似乎是在维护怀里的“弱者”。
    “她刚醒，脑子还乱著，你们別嚇她。”
    慕容澈和凌霜月差点背过气去。
    明知是坑，却因为顾长生的回护而无法发作，这种感觉，比挨了老怪一巴掌还要憋屈。
    夜琉璃埋在顾长生怀里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贏了！
    果然，哥哥还是吃这一套！
    然而，她们不知道的是。
    此时此刻，看似在温柔哄人的顾长生，內心也正在经歷一场天人交战。
    顾长生虽然在哄著她，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哪里有半分被蒙蔽的浑浊？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丫头刚才那一眼的眼神转换，虽然快，但没逃过顾长生的感知。
    而且，作为一个资深的“鱼塘主”，顾长生对於“茶味”的敏锐度那是顶级的。
    刚才那几句“姐姐好凶”、“是不是我花钱太多”，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別的茶言茶语。
    “系统。”
    顾长生一边轻拍著夜琉璃的后背，一边在脑海中冷冷地呼唤。
    “这就是你说的唤醒成功？五千点羈绊值，你就给我唤醒了个只会嚶嚶嚶的傻子？退钱！”
    脑海中，系统那冰冷的机械音依然没有半点感情波动，但弹出的光幕却透著一股子嘲讽的味道。
    【叮——系统日誌查询中。】
    【唤醒程序执行成功率：100%。】
    【目標对象：夜琉璃。状態：记忆全覆盖，真灵活性100%。】
    【警告：检测到目標对象当前“表演型人格”活跃度已达max。该行为模式属於其性格底色中的自我保护与爭宠机制，並非系统故障。】
    【通俗解释：她在演。而且演得很爽。宿主请勿被其“绿茶”属性蒙蔽，该配合演出的你，最好视而不见。】
    顾长生抚摸头髮的手，猛地一顿。
    好啊。
    顾长生低头，看著怀里那个还在时不时抽搭两下、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丫头，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跟我玩聊斋是吧？
    拿著我的钱復活，醒了不干活就算了，还拿我当道具刷那两位的仇恨值？
    顾长生低头看著怀里还在那儿抽抽搭搭、实际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坏主意的夜琉璃，气极反笑。
    既然你想演，那我就陪你玩把大的。
    “系统，虽然你现在是阉割版，但我之前那些羈绊光环还能用吗？”
    【回答宿主：大部分功能因能量不足已冻结。但因宿主当前与目標对象（夜琉璃）处於零距离接触状態，且双方好感度已锁定为99（至死不渝），羈绊光环【天魔乱舞】可强制开启。】
    【天魔乱舞效果：心神合一，在此状態下，宿主可与目標对象实现短暂的心声共享。】
    顾长生眼睛一亮。
    想独占我是吧？
    行。
    顾长生突然停下了轻拍她后背的手。
    他缓缓低下头，双手捧住了夜琉璃那张还带著泪痕的小脸，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琉璃。”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大提琴的琴弦在夜色中震颤，带著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蛊惑。
    夜琉璃身子一僵，隨即心中狂喜。
    来了来了！
    这一招果然有用！哥哥肯定是要亲亲抱抱举高高来安慰受伤的我了！
    她顺从地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里满是孺慕与依恋，嘴唇微微嘟起，一副任君採擷的乖巧模样。
    “既然还没完全清醒，那看来是记忆融合得还不够彻底。”
    顾长生深情地注视著她的双眼，拇指轻轻摩挲著她娇嫩的脸颊，语气却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我们再试一次……更深入的灵魂交流，帮你稳固一下神魂，好不好？”
    夜琉璃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灵魂交流？
    哎呀，哥哥真坏，说得这么文縐縐的，不就是想亲亲嘛！
    没想到装傻还有这种福利！
    她在心里土拨鼠尖叫，表面上却还要装作不懂的样子，睫毛颤抖著，怯生生地问道：“深……深入？是要打针吗？琉璃怕疼……”
    “嗯……只要是哥哥……我都愿意的……”
    她羞涩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著，等待著那个意料之中的吻落下。
    心里的小人儿已经开始叉腰狂笑：哈哈哈！那两个老女人只能在旁边干看著！气死她们！气死她们！
    然而。
    预想中温热的触感並没有落在唇上。
    就在两人的额头即將相抵的那一瞬间。
    顾长生心中默念：“系统，开启【天魔乱舞】。”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连接了两人的识海。
    那一刻，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被强行击碎。
    两个原本独立的精神世界，像是两条突然接通的高压电缆，瞬间火花带闪电地连在了一起。
    也就是在这一秒。
    原本安静的404室，在两人听不见的维度里，炸开了锅。
    夜琉璃那原本被死死锁在心里的、囂张至极的心声，如同开了公放的大喇叭一样，毫无保留地在顾长生的脑海里炸响：
    【哈哈哈！笑死本圣女了！真的笑死我了！】
    【看看慕容澈那个死人脸，气得都要冒烟了吧？活该！让你以前拿鼻孔看我！】
    【还有月儿姐姐那个假正经，装什么大度？心里指不定在骂娘呢！简直就是两个蠢货！略略略~】
    【只要我装得够可怜，哥哥就只能疼我一个！刚才那个眼神肯定把她们气得內分泌失调了吧？】
    【还是这招好使！等会儿亲完，我就装腿软走不动路，让哥哥抱我回房间……嘿嘿嘿，今晚我就把门反锁了！我要把哥哥骗进被窝……现在身体虽然弱了点，但胜在柔韧性好啊！到时候我就……嘿嘿嘿……】
    【小王爷是我的！谁也別想抢！哪怕是以前的我也不行！本圣女就是最聪明的！】
    那些虎狼之词，那些囂张跋扈的碎碎念，一股脑地往顾长生脑子里灌。
    精彩。
    实在是太精彩了。
    顾长生维持著捧著她脸的姿势，嘴角那一抹温柔的笑意，逐渐变得僵硬，最后化作了一抹看好戏的戏謔。
    而与此同时。
    闭著眼睛等待亲亲的夜琉璃，脑海中也突然多出了一道声音。
    那是属於顾长生的心声。
    但这声音里没有平日里的宠溺，反而是透著一股子冷冰冰的、仿佛看透了一切的嘲弄：
    【演。】
    【接著演。】
    【五千点羈绊值都花出去了，系统日誌都显示唤醒率100%了，我看你这只小野猫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还內分泌失调？还想把我骗进被窝？】
    【夜琉璃，你这演技要是放在修真界，都能拿奥斯卡终身成就奖了吧？】
    【嘖嘖嘖，这心里话挺野啊，看来昨天晚上那顿打屁股还是打轻了。】
    “……”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夜琉璃脸上那抹羞涩又期待的红晕，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住了。
    那双原本闭著的桃花眼，猛地睁开。
    瞳孔地震。
    她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顾长生。
    那张帅气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深情？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分明写满了——“我就静静地看著你装逼”。
    四目相对。
    一种名为“社死”的气氛，如同毒气一般，迅速蔓延到了每一个毛孔。
    夜琉璃只觉得头皮发麻，脚趾扣地，恨不得当场用脚指头在复合木地板上扣出一座魔仙堡然后钻进去把自己埋了。
    他……听到了？
    他全都听到了？
    刚才那些把凌霜月骂成老女人的话……那些想把他骗上床的虎狼之词……
    全都被“限定直播”了？！
    “怎么不继续了？”
    顾长生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大拇指轻轻按了按她的嘴角，那动作依然温柔，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夜琉璃如坠冰窟。
    “刚才心里不是想得挺美的吗？又是反锁门，又是柔韧性好的。”
    顾长生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吹了一口气：
    “圣女殿下，要不要我配合你一下？嗯？”
    轰！
    夜琉璃那张原本只是微红的小脸，瞬间涨红成了熟透的番茄，甚至连那晶莹的耳垂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不仅仅是装傻被拆穿的尷尬，更是那种小心思被彻底曝光在阳光下的羞耻感。
    这什么破心声共享！
    这也太犯规了吧！
    “我……我……”
    夜琉璃结结巴巴，眼珠子乱转，试图寻找一个地缝。
    她下意识地想要推开顾长生逃跑。
    但顾长生的手像是铁钳一样，牢牢地捧著她的脸，根本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怎么？现在不头晕了？不想死掉了？”
    顾长生挑了挑眉，那眼神里满是戏謔：“还是说，需要我当著慕容总和凌总监的面，把你刚才的心里话复述一遍？”
    这简直是魔鬼的威胁！
    如果让那是两个女人知道自己刚才心里是怎么编排她们的……
    夜琉璃打了个寒颤。
    那绝对是混合三打，不死也要脱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