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32.眼眸中的你-对不起，是我太菜了（2章合）
    感谢？出现？生命？
    这串陌生又熟悉的音节，重合起来又有些听不懂的音节，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入了普拉的耳畔。
    每一个词都像投入湖中的石子一般，在它琥珀色的竖瞳中泛起了一圈圈时空轨跡的涟漪。
    它凝视著，下意识用那双能窥见唯一可能的眼睛，去捕捉匯聚成洪流的合力。
    然而呈现它眼前的故事，仍然是那些带著琐碎的，带著伤痕的，算不上多美好，甚至浸透著无力感的故事。
    “呜..
    "
    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咽倏地从喉间挤出。
    普拉，这只曾在无数世界的夹缝中游歷的拉普拉斯的妖，此刻深深地垂下了它小小的，覆盖著黑色绒毛的脑袋。
    微张著的六瓣的猫嘴中，那些想要说出的话，想要描绘的感觉，却是怎么都找不到精准的形容。
    若是强行去描绘的话..
    也许是如果没有世界力的合晶，没有超越时空的信仰，未来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挽狂澜於既倒，扶大厦之將倾。
    无声地沉默中。
    沉默到了似乎连流动的时间都即將要被无形的力给停滯了。
    地下室昏暗的光线中。
    许久之后，黑色小猫才终於从紧闭地唇齿间艰难地，寄出了几个乾涩的音节道：“对不起。”
    “夏目。”
    它缓缓抬起的眼眸中，猫瞳中不知何时倒影了那坐在驾驶座上夏目结弦的身影。
    看著少年那双冰蓝色的瞳眸，它无声翕动的唇齿间，最终带著一种难言的自责道：“要是你们遇到的拉普拉斯的妖......不是我这一只就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都被抽乾了。
    一种粘稠的，带涩的凝滯感倏然將那辆，停留在大雪中的雷克萨斯浸染了个满怀。
    驾驶座上，夏目结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住了一下。他那一向清冷自如的眸光，此刻竟也隨著那句无声地自语而泛起了厚重的波动。
    冰蓝色瞳眸的少年几乎是下意识地偏过了头去，看向了车外。
    外面能看见什么呢？
    看见的只有那无边无际的，无声飘落著的冰冷的雪花。
    沉默...
    沉默。
    沉默地紧咬著后槽牙，仿佛如此便可將某种翻涌的情绪压制回去了一样。
    最终。
    夏目结弦无声地呼了口气。
    这带著些许压抑的呼吸声中，他努力地让此刻因为起伏的情绪而绷紧的声带儘量鬆弛下来道：“没有的事的，普拉。”
    少年刚开口的话语，很快就被穿越了时空的普拉的声音所接上了。
    “不是的。”黑色小猫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此刻！
    它那双织满了时光与命运洪流的瞳眸中，此时竟罕见地掠过了一丝无力的恐惧。
    在那交织著自嘲与深切难过的眸光深处，它复杂地看了一眼爪边那个正闪烁著五彩光芒的键盘道：“其实...”
    “是我太菜了，夏目。”
    “对不起。”
    “是我太菜了。”
    “我不是一只...厉害的拉普拉斯的妖。”
    “我既做不到永恆的旁观者，也学不会那些真正强大的同类能通过自己的手去获取大量的世界力的合晶。”
    “唉...”
    长长的嘆息声中，普拉有些疲惫地晃了晃尾巴。
    沉重的疲惫中，它此刻突然有些厌恶键盘，滑鼠，以及所有的一切了。
    所以！
    它直接关掉了和另一个世界连结的轮胎，转身间便从电脑桌上跳了下来。
    昏暗的地下室中，没有了电脑屏幕光芒的映照。
    它那纯黑的身影几乎瞬间完整地融入了漆黑的背景中，留下的只有一个几乎不可见的轮廓。
    此刻，整个空间唯一的光源，只剩下了那扇通往阿笠博士宅厅堂的那扇並未关严的大门的缝隙中，涌入著的那道炽黄的暖光。
    普拉无声地迈著步子，柔软的肉垫轻轻地踩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一步，两步，三步...
    蹣跚的脚步中。
    它最终停在了那道逸著光的缝隙前。
    静静地...
    它静静地蹲坐了下来。
    看著那道光。
    看著屋外，由炽黄的暖光所构成的世界。
    眼前的光景中。
    那个名为毛利兰的女孩儿，正带著一丝习惯性的无奈打开了冰箱。
    看著里面略显空荡的存货，她不禁对著身旁不停摆弄著土豆和米饭的少年轻嘆了口气道：“新一，別捣乱了，马上就要到晚上了。”
    “就算你不想吃饭，柯南还想吃饭的呢。”
    话音刚落间，她自然地转过身，脸上泛起的柔和的笑意中。
    女孩儿微微倾身，朝著一旁正与阿笠博士坐在一起摆弄著焊接板的江户川柯南（灰原哀偽装版），扬起了一个温柔的笑道：“吶，是吧，柯南？”
    倏地被点名的“柯南”拿著书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一瞬后，顶著江户川柯南面容的灰原哀才恢復了如常的神態，模仿著那个名侦探惯常的带著些孩子气的语气回应道：“嗯，谢谢小兰姐姐。”
    “不过”她略微停顿后，眸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工藤新一，语气平淡地补充道：“新一哥哥要是不想吃饭的话，可以不吃哦。”
    “喂喂。”工藤新一立刻夸张地翻了个白眼，隨后试图用惯常的插科打浑掩饰某些更深的情绪道：“我可没说不吃兰做的饭哦！”
    “我只是觉得，出去...”
    少年的话语余下的话语突然顿在了嘴边。
    因为灰原哀回头了。
    即使隔著口罩和眼镜的偽装，他也能清晰地意识到她那微冷的眸光中不曾说出口的话语。
    “哈哈哈。”工藤新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手摸向后脑勺，发出掩饰性的乾笑，试图將话题生硬地扭开道：“我就是觉得柯南这小鬼帮了我这么多次，我却没有请他吃个饭很不好意思嘛。”
    “喂，是吧，柯南！”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书页被翻动时发出的沙沙声。
    无言的尷尬中。
    工藤新一求助似的將目光投向阿笠博士。
    然而，此刻这位和蔼的发明家却只是摸著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目光巧妙地避开了工藤新一的视线，打岔地笑道：“哈哈哈，好像肚子饿了呢。”
    “真不知道今天到底会吃什么呢，真的好令人期待的呢。”
    “哈哈哈。”
    阿笠博士的大笑声。
    地下室那道唯一透著光的缝隙前，黑色小猫无意识地跟著他起伏的笑声，晃了晃尾巴。
    半晌后，普拉似乎觉得蹲得有点累了。
    於是乎，它直接趴在了地上。
    光...
    倒影在黑色小猫瞳眸里的光。
    翻飞的光影里，黑色小猫轻嘆了口气。
    隨后它猛地翻身打了若干个滚儿。
    直到...
    它的尾巴无力地跌落到了地上的时候，普拉才对著天花板上虚空中的另一侧，声音里带著些许好奇地开口道：“夏目。”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和哀酱作为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那一批科学家...”
    “从你们知晓起我身份的那一刻起，对於我，你们到底是怎么看的呢？”
    跨越时空的另一侧中，闻言，冰蓝色瞳眸的少年陡然沉默了下来。
    怎么看的...
    这个问题，对於一个科学家来说，还真是有些尖锐的呢。
    唉...
    无声地轻嘆中。
    夏目结弦最终缓缓地开口道：“坦白来说，我其实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但你既然开口问了，那么我一定会告诉你，我內心最真实的想法。”
    看著窗外的雪，他轻声地补充道：“我承认。”
    “从认知到你真实身份的那一刻起，我构筑了十几年的科学观其实就已然崩塌了。”
    “毕竟从已知的科学来讲，诞生於牛顿力学的拉普拉斯的妖应该是早已被量子力学所证偽的概念了才对。”
    “但。”少年略微地停顿后，缓缓收回了落在雪上的目光，轻声道：“怎么说呢。”
    “其实，被这样彻底地打碎一次世界观，感觉也不坏。”
    夏目结弦抬眸的瞬间，他倏地弯了弯眼眸道：“原因其实很简单。”
    “科学的前沿，本就矗立著无数我们尚且无法窥透的迷雾。我和志保，穷尽心力投入研究，不正是为了探索这些未知，触摸那些看似不可能的边界吗？”
    隨著落下的话音，少年的嘴角微微上扬道：“所以，真的。”
    “我是说真的。”
    “能遇见你，能见证你的存在本身...我真的，真的非常高兴。”
    “？”地上摊成一张黑色毛毯的小猫先是有些惊喜地抬起了身子。
    它刚想要说些什么。
    空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滴滴声。
    “滴滴，滴滴。”
    黑色小猫先是困惑地歪了歪脑袋，隨后它突然想起了什么。
    是了，这是它定下来的码字的铃声。
    这铃声一下子便將它重新拖入了那种深深的自责中。
    “唉。”瞬间被情绪击中的普拉，不禁对著天花板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它有些沮丧地重新躺回了地上道：“夏目，我很开心你能这么想，真的。”
    “但...”黑色小猫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语调里倏地充斥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道：“但我的想法...恰恰相反。”
    “我会忍不住想，如果当初被意外捲入你们这个世界的，不是我这样的.
    嗯，能力平平的拉普拉斯的妖。”
    “而是其他更强大的，更精通此道的...能够更快，更有效率地收集到足够的世界之力合晶的存在...”
    “会不会...你那几次精妙绝伦的布局，早已成功？”它说著说著，有些厌倦似地看了眼自己码字的爪子道：“说到底。”
    “我来到这个世界后，其实什么忙都没帮上。”
    “吃你们的，住你们的。”
    “负责提供情绪价值的还是你们。”
    “虽然我每次嘴上都嚷嚷著我和世界线去打了一架。”
    “但是！”普拉的声音陡然提高道：“其实我根本没做什么切实改变世界的事情。”
    “如果不是我的话。”
    “你和哀酱...是不是早就能够摆脱了aptx4869的束缚，过著你们想要过著的生活了...”
    渐沉的话语中。
    普拉最终喉咙哽咽了一下，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颤抖道：“对不起，夏目。”
    “是我太菜了。”
    “是我拖累了你们...”
    “其实我都知道的...”
    “我根本收集不到什么世界力的合晶，就算是仅有的那一刻也不过是靠著机制侥倖获得的。”
    那辆黑色的雷克萨斯中，清晰捕捉到普拉话中那陡然下沉的情绪的夏目结弦微微垂眸间，指尖最终落在了犹豫许久的手机屏幕上。
    幽幽亮起的屏幕中，是一条早已编辑好的简讯。
    致哀今晚等工藤身体恢復后，有空吗？
    我想跟你聊一下。
    当他的指尖缓缓滑过那个熟悉又珍重的名字时，少年紧抿的唇角倏地毫无预兆地向上勾起。
    “不是的，普拉。”夏目结弦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篤定道：“你听我说，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的语气温和而坚决道：“我和志保从来没有那么想过你的。”
    “aptx4869对於那些大人物来说可能只是一种为了死者復甦所研发的秘药。”
    “但我和志保研究最终目的绝对並不是要做出那种梦幻的药物，而是一种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无法体会其价值的东西。”
    “所以。”他轻笑间，缓缓开口道：“aptx4869对我们来说，从来都不是一种束缚。”
    “而是一种对於生命的探索。”
    “因此。”他略微停顿后，嘴角微微上扬道：“对我们来说，过程真的没有那么重要的。”
    “请你相信我们，普拉。”
    “不论是我，还是志保。”
    “自从遇见你之后，我们內心深处最真实的感受一直都是欣喜的。”
    “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在奥穗山的对话吗？”少年轻呼了口气后，温声笑道：“如果不急的话，没关係，我再重复一遍。”“就是，不要拘泥於结果，享受过程就好了。”
    “请你享受我们的相遇，不论结果如何，我和志保都会一起承担的。”
    当少年清冷中重新带著笑意的声音，通过空中的涟漪清晰地落在了普拉的耳边时。
    摊在地上的黑色小猫，那双一直竖著的耳朵尖，不由自主地抖动了一下。
    “喵...”它小声地嘀咕著，尾巴尖无意识地在地板上扫了扫，带起一点微尘道：“这种时候，该说什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