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六，凌晨，天色未明。
    午门外已聚满了人。
    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按品级列队。
    朱紫青蓝，补子上的飞禽走兽在灯笼光里隱约可见。
    新科贡士们被礼部官员指引著，单独站在另一侧。
    对许多贡士来说，这將是他们这一生站在最靠前的位置了。
    寅时三刻，钟声响起。
    宫门缓缓打开。
    宦官尖细的声音响起：
    “百官入朝——”
    队伍开始移动。
    顾铭隨著人流走进宫门。
    脚步声在空旷的御道上迴荡。
    走过御道，来到皇极殿前。
    文武百官在前，新科贡士在后。
    顾铭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定。
    卯时整，钟鼓齐鸣。
    浑厚的钟声从宫城各处响起，震得人耳膜发颤。
    鼓声紧隨其后，如雷鸣般滚滚而来。
    皇极殿正门缓缓打开。
    两队宦官鱼贯而出，分立两侧。
    接著是禁军，金甲耀眼，持戟肃立。
    最后，赵延出现在殿门前。
    所有官员、贡士齐齐跪下：
    “拜见陛下！”
    礼成，赵延转身走入殿內。
    百官和贡士依次进入皇极殿。
    百官分列两侧，贡士站在殿尾。
    鸿臚寺卿出列，走到丹陛前。他手里捧著黄绢名册，深吸一口气，朗声开口：
    “丁酉科殿试，传臚大典，现在开始——”
    声音在殿內迴荡，带著庄严的回音。
    “第一甲第一名，顾铭——”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
    “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
    顾铭出列，走到殿中，跪下行礼：
    “臣顾铭，谢陛下隆恩。”
    赵延看著他，微微頷首：
    “平身。”
    顾铭起身，退回队列。
    鸿臚寺卿继续唱名：
    “第一甲第二名，单文楷，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编修，正七品。”
    单文楷出列跪谢，动作有些僵硬。
    “第一甲第三名，陆文远，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编修，正七品。”
    陆文远出列。
    他面容俊朗，身形挺拔，而且出身名门，行礼时姿態优雅。
    三人並排站在殿中。
    状元、榜眼、探花。
    赵延看著他们，缓缓开口：
    “尔等寒窗苦读，今日金榜题名，当思报效朝廷，不负朕望。”
    三人齐声应道：
    “臣等谨记陛下教诲。”
    赵延点了点头，看向鸿臚寺卿。
    鸿臚寺卿会意，继续唱名。
    “第二甲第一名，李昀，赐进士出身！”
    李昀出列跪谢。
    虽然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喜色，动作却依然沉稳。
    名字一个个念出。
    每念一个，就有一人出列跪谢。
    殿內气氛庄严肃穆。
    只有鸿臚寺卿的声音在迴荡，和官员们低低的呼吸声。
    顾铭站在队列中，静静听著。
    这些名字里，有他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但从此以后，他们都將踏上仕途，成为这个庞大帝国的顶层阶级。
    唱名持续了半个时辰。
    第二甲共九十七人，第三甲共一百九十八人。
    全部唱毕，鸿臚寺卿合上黄绢，退到一旁。
    赵延站起身，百官和贡士立刻躬身。
    “今日传臚，朕心甚慰。”
    赵延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望尔等不忘初心，勤勉任事，共扶社稷。”
    眾人齐声应道：
    “臣等遵旨！”
    赵延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御座。
    宦官宣道：
    “退朝——”
    百官和贡士依次退出皇极殿。
    走出殿门，天色已大亮。
    朝阳从宫墙后升起，金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一片辉煌。
    顾铭站在殿前广场上，长长舒了口气。
    一切尘埃落定。
    李昀走过来，拱了拱手：
    “师叔，恭喜，国朝第一位连中六元，这可是名流青史的荣耀。”
    他脸上笑容灿烂，眼里满是真诚的喜悦。
    陆文远、余谦和郭德林也走了过来，脸上都带著笑容。
    今科考试，他们荆阳学派可谓出尽了风头。
    前四名独占三名，再加上一个连中六元的状元。
    翻遍礼部的歷届名册，也从未出现过这般景象。
    其他新科进士也凑过来攀谈。
    特別是一些没有背景的进士，和顾铭交谈的时候甚至都有些諂媚了。
    六元及第，荆阳学派，解熹弟子，陛下赏识。
    隨便一个身份就是这些普通进士梦寐以求的东西了。
    此时，一名礼部官员走过来，朝眾人拱手：
    “诸位进士，请去偏殿更衣。”
    眾人跟著他离开广场，来到旁边的偏殿。
    偏殿里已按照他们的尺寸备好了进士服。
    青绸罗袍，胸前背后绣著鷺鷥补子。
    梁冠、革带、皂靴，一应俱全。
    穿上这身，就意味著是真正的官了。
    而状元、榜眼、探花三人的服饰与普通进士服有明显的区別。
    顾铭在礼部小吏的帮助下，换上了全套的状元打扮。
    头戴金花乌纱状元冠，帽侧插一对象徵著御赐殊荣的金花。
    身上则是穿著大红罗袍深红色官服，绣有云雁祥瑞纹样。
    这可是四品文官的標誌。
    顾铭也只能在今天一天享受这份限定殊荣。
    过了今天，他如果再穿著云雁补子到处跑，那可就成僭越了。
    旁边单文楷则是將金花换成了银花，玉带改为银纹带。
    探花陆文远更低一筹，改为铜花和素银带。
    顾铭换上状元服，在所有人艷羡的眼光中走到了铜镜前。
    旁边的陆文远也换好了衣服，他看著镜中的自己，眼神有些恍惚：
    “从此便是官身了。”
    他低声说道，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顾铭说。
    顾铭点了点头。
    是啊，从此便是官身了。
    殿內其他进士也陆续换好衣服，互相打量著，脸上都带著压抑不住的喜色。
    礼部官员走进来，朗声说道：
    “诸位，请隨下官出宫。金榜已掛在皇城门外，御街环游即刻开始。”
    眾人整理衣冠，依次走出偏殿。
    顾铭走在最前面，緋红袍角在风中微微摆动，梁冠上的金花在阳光下闪烁。
    走出宫门，外面已是人山人海。
    皇城大门外，巨大的金榜高高悬掛。
    红纸金字，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顾铭”二字，在金榜的最上端显得格外醒目。
    人群挤在金榜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就是顾状元！”
    “连中六元，国朝第一人！”
    “真年轻啊，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
    礼部官员牵来三匹马。
    一匹纯白，两匹枣红，都配著金鞍银鐙，繫著红绸。
    “请状元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