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门口，阳光明媚。
    常溪亭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他站在车旁，手里拿著一束向日葵，还有一条柔软的薄毯。
    看到边枝枝出来，他立刻迎上来。
    “怎么样？累不累？”他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把毯子披在她肩上，“早上还有点凉，別感冒了。”
    “谢谢。”边枝枝笑了笑。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另一道身影。
    医院大门另一侧，魏子羡也站在那里。
    他显然精心打扮过，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胡茬颳得乾乾净净。
    除了左臂还吊著石膏，他看起来几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手里也拿著东西，一束淡粉色的洋桔梗。
    他站在车边，目光紧紧锁著边枝枝。
    他在等她。
    边枝枝的心臟猛地一跳。
    雨夜中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他抱著她颤抖的身体，他通红的眼睛，他的眼泪，他的道歉。
    还有那句“要死一起死”。
    那一刻的震撼和心动，是真实的。
    她看著他，脚尖的方向不自觉朝他的方向转。
    魏子羡捕捉到了她的迟疑，眼睛亮了一瞬。
    他朝她走了两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边枝枝的目光，落在了他身后的车上。
    那辆银灰色的跑车。
    车身在阳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
    然后，她的视线移到了魏子羡的手上 那只没有打石膏的右手，此刻正保持著微微抬起的姿势，手指微微弯曲。
    这个姿势……
    与记忆中的某个画面瞬间重叠。
    高架桥上，暴雨夜，那辆银灰色的跑车横在常溪亭的车前。
    车门被粗暴推开，魏子羡衝下来，衝到常溪亭的车旁，抬手重重敲击驾驶座的车窗。
    就是这样的手。
    “下车。”他当时说，声音冷得像冰。
    “边枝枝，你下车。”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那些好不容易被雨夜救援撼动的心防，在这一刻，被更深刻的创伤记忆重新加固。
    生理性的战慄从脊椎爬升，她的手心冒出冷汗。
    安全感的吸引力，在创伤面前，变得无比强大。
    边枝枝几乎没有犹豫，她平静地移开视线，仿佛没有看见魏子羡，径直走向了迎接她的常溪亭。
    “等很久了吗？”她甚至对常溪亭露出了一个微笑。
    “没有，刚到。”常溪亭接过小鹿手里的行李，打开车门，体贴地护著她的头顶让她上车，又把薄毯仔细地盖在她腿上。
    自始至终，边枝枝没有再看魏子羡一眼。
    车门关上。
    常溪亭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平稳地驶离医院。
    后视镜里，魏子羡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车內，常溪亭轻声问：“刚才魏子羡在那边。”
    “嗯。”边枝枝看著窗外。
    “你想和他说话吗？我们可以掉头……”
    “不用，算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常溪亭看了她一眼，最终没再说什么。
    车子匯入车流，消失在城市的街道尽头。
    医院门口，魏子羡还站在原地。
    手里的洋桔梗在阳光下微微颤抖。
    精心准备的一切，特意早起打理的形象，反覆练习的温和表情，斟酌了整夜的道歉说辞，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讽刺的笑话。
    他看著她走出来，看著她看到他时那一瞬间的停顿。
    他以为，那是心软的信號。
    他以为，雨夜中共患难的经歷，至少能换来一次说话的机会。
    哪怕只是一句“谢谢”，哪怕只是看他一眼。
    可是没有。
    她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三秒，就毫不犹豫地移开，像避开什么脏东西一样，走向了常溪亭。
    然后，她对常溪亭笑了。
    魏子羡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手臂上的伤口因为用力而崩裂，鲜血渗出纱布，染红了衬衫袖口。
    他想衝上去。
    想拦住那辆车。
    想把她从常溪亭身边拉回来，想问她为什么，想求她再看他一眼。
    可是，他不能。
    他不能再嚇到她。
    不能再让她露出那种恐惧的眼神。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著。
    看著她的背影再次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像三年前一样。
    像每一次一样。
    “子羡。”陆方池从医院里跑出来，看到他的样子，心里一沉，“你……看到她了？”
    魏子羡没说话。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花，忽然笑了，笑声低哑：“洋桔梗……永恆的爱。真可笑。”
    他鬆开手，花束掉在地上。
    洋桔梗的花瓣被风吹散，又飘落在地上。
    “她选了常溪亭。”魏子羡低声说，“又一次。”
    “子羡……”
    “我没事。”魏子羡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走了，回公司。”
    “你的伤……”
    “死不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车钥匙，走向那辆银灰色的跑车。
    上车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边枝枝离开的方向。
    街道空空如也。
    就像他的心。
    车子发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驶离医院。
    陆方池站在原地，看著满地的狼藉，重重嘆了口气。
    他蹲下身，一朵一朵捡起那些洋桔梗。
    花瓣已经脏了，但还是很美。
    可惜，送花的人，永远送不出去了。
    边枝枝回到家，父母早就准备好了丰盛的午餐。
    “枝枝，受苦了。”妈妈红著眼眶抱住她。
    “没事了，妈。”边枝枝拍拍她的背，“都过去了。”
    吃完饭，她回到自己房间。
    她拿出手机，看到常溪亭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好好休息，明天再来看你。”
    她回覆：“到了，你也休息吧，这几天辛苦你了。”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看向隔壁。
    窗帘紧闭，没有灯光。
    边枝枝想起医院门口，魏子羡那双眼睛里的期待和最后的绝望。
    心口微微发疼。
    但她认为，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感动不能代替安全感。
    震撼不能治癒创伤。
    雨夜的救援是真实的，他的眼泪和道歉也是真实的。
    但高架上的危险驾驶，那些让她恐惧的追逐和压迫，同样真实。
    她不能再让自己陷入那种失控的关係里。
    常溪亭也许没有魏子羡那种惊心动魄的深情，但他给了她最宝贵的东西。
    这就够了。
    窗外的梧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
    边枝枝拉上窗帘，躺回床上。
    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需要时间，让雨夜的震撼沉淀，也让创伤的记忆慢慢淡去。
    而时间，她有的是。
    接下来的路还长。
    小树洞要发展，新项目要推进，和常溪亭的关係要慢慢经营。
    至於魏子羡……
    边枝枝闭上眼睛。
    就让他留在过去吧。
    那个雨夜，那个为她拼命的男人，她会记住。
    但也仅止於记住。
    生活总要向前。
    而她，已经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