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要三十二块钱，还得搭上那么多粮票肉票，赵丰收顿时慌了神，连忙拉住林啸宇的胳膊：
    “林大哥，这单间咱別去了，真不值当！”
    “要不……要不你们自家人进去吃，点个小点的套餐也够了，我们隨便对付一口就行……”
    他心里直打鼓：好傢伙，一个人合下来快五块钱了！谁家吃顿饭这么奢侈？
    赵满仓要是知道他把林啸宇当大户给吃了，怕不是会把他的皮给剥了。
    林啸宇却像是会错了意，指著赵丰收对服务员笑道：
    “瞧我这兄弟，体格壮实，是怕在单间里吃不饱呢！”
    “服务员，白米饭和馒头总该管够吧？”
    “要是不够，我再加点钱和粮票。”
    服务员笑著应道：“那当然！那么多钱和粮票我们可不是白收的，菜虽然是按套餐上，但米饭馒头管饱！”
    林啸宇轻拍桌面：“行，就这么定了！”
    不等旁人再劝，他已数出三十二块钱、五斤粮票和三斤肉票递过去：
    “同志，你点点，看够数不？”
    能在国营饭店当服务员的，点帐都是一把好手。
    加上林啸宇给的都是大面额，不到一分钟就点清了。
    服务员脸上笑容更热情了，朝里一比划：
    “没错没错，同志里边请！”
    这服务员也是个明白人，看出这群人里做主的是林啸宇，对他格外殷勤。
    单间果然与外面大堂不同——四壁贴著淡雅花纹墙纸，头顶吊著明亮的玻璃罩灯，红木圆桌配著丝绒座椅，窗边还垂著米色提花窗帘，显得既气派又温馨。
    隔音效果也好，门一关，外头的喧闹顿时隔绝，正是家人聚餐、畅聊私事的绝佳场所。
    赵丰收却坐立不安，攥著衣角涨红了脸：
    “林大哥，这……这也太破费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林啸宇摆摆手：“一顿饭我还请得起，別往心里去。”
    “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就帮我盯紧熏鱼燻肉的质量，別让人把好东西做毁了。”
    他语气转为严肃：“燻肉还好说，原料是你们村的，大不了我不收。”
    “可熏鱼的原料是我家提供的，要是没熏好，到时候可就难办了……”
    说著他故意露出犹豫神色：“要不这熏鱼的活儿……你们还是別接了吧？万一做不好，反倒伤感情。”
    赵丰收一听就急了——自己不仅吃了林大哥的大餐，还把说好的活儿给“吃”没了？回去他爹非得打断他的腿！
    当即开口做起了保证：
    “林大哥，別別別！你放心，有我盯著，熏鱼绝对出不了岔子！我让我爹给你作保，真出了问题，村里赔你熏坏鱼的钱！”
    这点底气赵丰收还是有的——所谓熏坏，无非是达不到王磊的收购標准，又不是不能吃，照样值钱。
    更何况，自己熏坏的东西自己不赔，以后谁还肯跟他们打交道？
    林啸宇这才展顏一笑：“那这事儿就说定了。”
    “这顿饭你安心吃，就当是我请你帮忙把关的谢礼。”
    他又特意叮嘱：“等下你可要放开肚皮吃，我专门问过服务员，米麵管够，可不能白瞎了我那五斤粮票！”
    赵丰收哪里说得过林啸宇？几句话下来，他再没心思推辞，转而琢磨起回去后该怎么確保熏鱼质量万无一失。
    另一边，林啸宇也开始重新盘算熏鱼生意。
    如今情况不同以往，是该转换经营模式了。
    从前是私下收货，有被打成投机倒把的风险，不好直接跟大队谈价，还得给林有德好处费。
    现在既然竹源村集体接手，直接大队对大队对接，既没风险，也没必要再给那份好处费，利润也能上来了。
    更重要的是，只有把收购价適当压低，才能给竹源村留出足够的容错空间，保障这门生意稳定运转。
    毕竟是人工活儿，哪能半点差错没有？
    要是出差子坏了些鱼，这门生意怕是没办法长久做了。
    更何况，由竹源村大队跟林家村大队直接对接，林啸宇也能彻底抽身，降低自己一家人的风险。
    他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工人，不比之前孑然一身的时候光棍，也多了些顾虑。
    將自己从这笔买卖中摘出来之后，他只需给个合適的价格收货，加工是亏是赚、原料哪里来的一概不管，反而轻鬆不少。
    既然要转换模式，这事就得重新谋划。
    林有德那边、赵满仓那里，都得再跑一趟。
    想到这里，林啸宇不禁皱眉——时间真是越来越不够用了。
    看来下午去百货大楼时，还得抽空去人事科问问，能不能再请一天假，趁这一天把改制事宜儘快落实。
    正思索间，门外响起轻快的敲门声。
    得到林啸宇的应允后，服务员端著托盘开始上菜。
    单间还有个好处：上菜快，优先於大堂，一桌人连十五分钟都没坐到，便已经开始上菜了。
    不多时，桌上已摆得满满当当——五荤三素两汤两凉菜，堪称丰盛：
    有红烧肉酱色油亮，肥瘦相间冒著热气；
    有整只烧鸡皮色金黄，散发著诱人焦香；
    有糖醋里脊酸甜扑鼻，炸得外酥里嫩；
    有清蒸鱼身铺满葱丝，淋著滚油滋滋作响；
    还有一盘迴锅肉片捲曲透亮，辣香四溢。
    素菜也不逊色：清炒豆苗碧绿清脆，麻婆豆腐红油诱人，地三鲜油润鲜香。
    汤是两样：一盆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鲜气扑鼻，一盅番茄蛋花汤酸甜开胃。
    菜不错，饭更是半点没糊弄，见眾人都是能吃的模样，直接端上两盆米饭和一筐白面馒头，还贴心地说：
    “不够还能再加！”
    今个儿虽然花了很多钱，但看这一桌子菜的丰盛模样，倒也让眾人生出了一种这钱花得值的感觉。
    面对满桌佳肴，林啸宇笑著端起了面前的茶水：
    “今天有喜事，大家放开吃！”
    “没吃完的也不能退钱，可別浪费了！”
    “谁要是没努力吃，导致这桌菜浪费了，到时候我可得一个个跟你们算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