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功完毕,了端望了一望自己身上,有些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虽说行的確实是寺中传下的正经功法,但是因是从元气生发之处的特殊,身上必然会生出一点异象。
在打通小周天之前,因著身內引发元气不能迴转反哺,往往行功之时隨著真气流动散逸周身,自然而然地就会引发身上不適,更会不由自主地生出种种杂乱念头,即便收功之后,身上也是一阵难受。
所以很多的和尚都会选择去后院排遣,半是性子本恶,半是无奈之举,智通令人常年作恶,除却满足自身所需之外,其实也有用来协助眾僧练功的意思。
了端他们这些小和尚自然也是去过几次的,只是后院资源有限,一半又要专供智通取用,剩下的便只能依照势力能耐大小爭抢了。
了一对此不屑一顾,自然也不会为他们爭取,这些小和尚又都是用来招待遮掩的门面,武艺不高,功行又弱,自然在寺中饱受歧视,一年之中也排不上几次。
这些小和尚即便是实在难受,却也只能另想他法。
了端觉醒记忆之后,当即便发觉不对,蜀山世界最重纯阳之身,一失纯阳,修行之路上便横生万千阻难,许多上等正法都因此习练不得,峨眉掌教齐漱溟便是因为生有儿女,不復纯阳,不得不转世重修,以求天仙正果。
那些真正的厉害人物尚且如此谨慎,何况是这些刚踏上修行之路的和尚?
怪不得五台是旁门呢!就这个修法,能修成什么正经功果?
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还修个什么仙?
小和尚们虽说见了端和往日大不相同,但见他痴痴怔怔的模样,还道他神志尚未清醒,也便不去管他。
坚守了几天之后,了端果然感觉身体大不一样,精力充沛,便连行气都顺畅了许多,虽说行功之后忍耐的確艰难,但一想到未来的飞仙之机,他还是鼓起一股狠劲硬生生压下了。
色我都戒了,还有什么办不到的?
他所不知道的是,五台派的功法看似有些荒唐,其实却是源自正宗的玄门功法,有一个名目,唤作河车运转。
肾臟乃是人身元气之本,取象为水,便如江河流动不绝;行运真阳,便似以车载物,往来不绝,因此唤作河车。玄门正宗的练法,便是要降服心欲,守元抱一,取肾中一点真阳,循环行运,以此积累精气,逆反先天。
太乙混元祖师所学驳杂,大多残缺不全,虽是凭藉天资毅力,生生走出一条坦途,但失却许多精义,已然稍入歧途,门人天资心性不同,领会的更是愈发偏离。
混元祖师在世的时候,还能稍稍管束,自他去世,门人各自修行,更是单凭嗜好,全无顾及,渐渐在左道歧途上越走越深。
智通传下的练法,乃是从其师学来,脱脱大师建立红莲寺时正值乱世,许多可造之才大多投身草莽,养出一身凶悍匪气,故而脱脱大师结合本门心法,剑走偏锋地创出这般练法。
先以狂乱凶名诱人入寺,待其立志向道,再授以根本心法,这些人本就狠硬果决,能够坚心修行,又习得一身武艺,血气强壮,有益催生元气,所以初期坚守身心,壮养真气,待其筑基炼己之后,再辅修特殊禪法增益修行,自然功力突飞猛进。
法元所传弟子便是这样练法,资质较好的,十年便能身剑合一,练出一身不弱本领。
只是脱脱大师死得太早,智通只学了个大概,虽是寺中人人习武,却將守身的要旨完全忽略,所以十几年下来,虽是弟子眾多,成就的却也只有了一一个。
了端他们虽说经常排遣,到底不算女色,元气失得不算太多,只是他们作为寺中招待来宾的遮掩门面,没有传到多少武艺,又不能经常吃肉,失了强盛血气反哺后天的助益,所以最多也只是撞开三关,鹊桥是无论如何也过不去的。
所以今番了端固守精气多日,有著武当灵丹残余药力和肉食猛药的进补,又有清虚元气改善根骨,精气神前所未有的充盈,才能凭著一点坚凝心志,成功打通小周天。
打通小周天之后,便需要开始考虑如何获得大周天的行运功法了,並且为了保险起见,他还要想办法修到一门威力较大的武功。
万一这几位武当仙师不能指望,他也好有护持己身独走武当的能耐。
原本是想从了一身上入手,如今看来,了净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接下来要想办法进一步拉近同了净的关係,寻个机会向他开口请求。
如此想著,他从床榻上缓缓起身,此前修行之时全身贯注,浑然忘却外界事物,更不知时间过去多久,如今一看,日头已然西下,也该去香积厨中转上一转了。
虽说了净有意照顾,但他毕竟是在人家手上做事,还是要注意尺度,不能太过放肆。
这样想著,他慢慢起身,缓缓行到门口。
房门开启,四周寂静无人,了端看了看屋中的板车,又看了看身上的纱布,正在思忖著要不要趁著此时无人將板车搬出去,僧寮一旁的阴影之中,忽然急匆匆跑出一个身影。
了端微微一怔,此人正是先前刻意同他接触的李海。
只是……这小子在僧寮一旁等待多久了?莫不是趁著这个机会躲掉他杂役的差使,再向自己藉机卖好?
那论起摸鱼耍滑,了端堪称是笑傲全寺,一眼便看出了李海的心思。
笑了一笑,也没拆穿,他淡淡地说道,“久等了吧?”
“不久,不久。”李海嘿嘿一笑,很是熟络地帮著了端將板车从屋中抬出。
“师兄请坐,小弟在后院忙了一下午,忽然想到此时斋饭將近,师兄应当快要出来,所以特地过来,却是正巧了。”
了端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李海,缓缓坐下,心中却是一哂。
寺中需要招待许多仙师,又是已近年关,香积厨內外俱是忙碌非常,李海如真是忙碌许久,身上自该变热发汗,面色自然红润,哪里是像这样有些发白的样子?
分明是在这里躲了一下午,让冷风冻的!
小聪明虽多,却不肯真下力气,也难怪明明这样活络上道,了净却並不重视他了。
没有戳穿,了端嘆息一声,“我这行动不便,反倒麻烦了师弟,惭愧,惭愧。”
李海还道了端没有看出,心中窃喜,面上却装出一副诚恳神色,“能够帮上师兄的忙,小弟高兴还来不及呢,又哪里觉得麻烦?”
“此地寒冷,师兄还是速去厨里的好。”口中说著,李海已然推起板车,带著了端向香积厨走去。
僧寮和香积厨相去不远,很快两人便已走到,尚未入內,便听到里面一阵吵闹,了端挑了挑眉,淡淡问道,“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李海笑容一僵,含含糊糊地回答道,“这个,这个,小弟去时没有注意,倒也不甚清楚。”
似是害怕了端再问,他赶忙上前掀开帘子,一股热浪顿时从屋內散出,在空中凝成裊裊白气,几声怒骂亦隨之衝出。
了端心中微动,进屋便见了净立在一方案板旁边,蒲扇大的手掌將案板拍得咚咚作响,满脸横肉的脸上满是怒容。
“这贼廝分明是刻意刁难!就这点时间,老子上哪去给他弄那么多花样出来?”
“老子是半路出家的和尚,又不是那酒楼里的厨子!”
了净大动肝火,口中骂个不停,几个高壮和尚面带苦笑,垂手立在一旁,不敢吭声。
灶台边上的一群僧人也是满面愁容,望著铁锅一筹莫展。
了端扫了一圈,发现了方他们正蹲在角落里,累得腰都直不起来,面上写满了幽怨辛酸。
他向著几人悄悄摆了摆手,示意对方过来。
了方他们面上一苦,纷纷摇头,表示自己累得走不动半步,还是圆脸小和尚状態最好,强撑著起身,扶著墙壁慢慢走了过来。
“了正,这是怎么回事?”他向著了净的方向轻轻努了努嘴,小声问道。
“半个时辰前,慧性师兄突然过来,查看了今晚的菜餚之后,忽然大发雷霆,说今时宴会上的都是各位仙师,更有两位老祖坐镇,怎能还用以往的菜餚应付?”
“硬是要了净师兄弄出些新鲜花样出来,要精致新巧,又要意思吉祥,必须配得上诸位仙师的身份。”
圆脸小和尚摇了摇头,“这不是刻意为难吗?过不多久就要开席,上哪去弄这些东西?”
了端轻轻頷首,復又问道,“这却是他一人的主张吧?了净师兄却也未必尽要听从。”
“他定说这是方丈的意思,祖师爷在外奔波多日,昨日这才回来,极是辛苦,又有一位极厉害的老祖驾到,昨夜不曾布置,今日务必要大张声势,来为两位老祖接风。”了正面上无奈,“这你如何说去?”
香积厨专管饮食,同慧性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为何这回如此针对呢?了端心中疑惑,眼中却是微微亮起。
不管缘由为何,他正想找机会拉近同了净的关係,这不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吗?
若是其他情形,他还真未必插得上话,但既然说到新奇花样、吉利名目,他前世吃了那么多网红餐厅却,还能说不出个门道?
他仔细打量了一番案板上堆积的蔬菜肉类,心中有了主意。
他对李海招了招手,示意对方將他推过去,李海见了净正在恼怒,自己本就偷懒不在,担心受到迁怒,正准备觅机溜走,见到了端示意,虽是万般不愿,却也只能硬著头皮过去。
了净骂了一阵,有些乏累,望著案板上的蔬菜瓜果,心中正在鬱闷,听见吱呀声响,愈发焦躁恼怒,正要出声怒骂,忽然听见了端悠悠问道。
“敢问师兄,这些仙师聚集在此,是为了什么?”
了净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回道,“自然是为了对付敌人。”
“那敌人有何名称?”了端面上泛起微笑,继续问道。
“听闻唤作峨眉。”听出了端话中有话,了净强压不耐,暴躁回道。
“峨眉乃是灵秀青山,师兄何不將青萝卜切成山形,横放在盘中?”
了端眼中闪著奇异光芒,“这个名目,便唤作横扫峨眉?”
了净一怔,喃喃地重复几遍,面上立时现出喜色,重重地在案板上一拍。
“横扫峨眉?好!横扫峨眉!”
他一把搂住了端的肩膀,凶恶的面庞上露出一个亲近笑容,“贤弟真是,真是……”
话到嘴边,他竭尽脑汁,硬是想不出一个合適的形容词汇,憋了半天,终於吐出两个字“聪明!”
“大大的聪明!”
话一说完,他又有些犯难起来,“单是这一道菜,还不够应付吧?”
“贤弟可有妙计?”
了端微微一笑,向著了净竖起一根手指,“敢问师兄,今晚宴会以谁为尊?”
“自然是绿……”话一脱口,他顿感不妥,清咳了一声,“祖师爷和绿老祖了。”
“不对。”了端笑著晃了晃手指。
“嗯?”了净眉头一动,“贤弟意思是?”
“只有祖师爷一位。”了端笑著说道,“祖师爷满意了,方丈也就满意了。”
“方丈满意了,慧性他们又如何能挑出错处?”
“所以这第二道菜,不如以土豆蒸熟,摶成泥团,捏成十几尊佛陀形状,向著盘口叩拜。”
“这个名目便唤作,万佛朝宗?”
了净眼中亮光大盛,拍掌叫好,“好,好个万佛朝宗!”
他看向了端,越看越是满意,有了这两个菜品,即便慧性再是刁难,却也寻不出他的错处!
人才,当真是人才!
他重重地拍了拍了端的肩膀,眼神中是说不出的讚许。
只是第二道菜想好,他又有些犯难,訕訕地向了端再次问道,“这……还有一位绿老祖,便连祖师爷也要让他几分,贤弟你看?”
饶是他脸皮厚硬,但如此將难题尽数拋给了端,也觉著有些不好意思。
了端微微一笑,“师兄自有主意,却偏要给小弟一个表现机会,也罢,小弟就厚顏再献丑几句。”
“何不用冬瓜雕成道人形状,用薄片萝卜团成衣裳,摆个叩头的样式,便唤作群仙俯首?”
了净鼓掌大喊,“妙!”
他哪有什么主意?但了端这么一说,却仿佛是他有心让他人展现一般,顏面上也好看了许多。
听了三个菜品,他思路也被开阔出来,望著案板思索一阵,忽然说道,“贤弟,若是將白萝卜雕成日月形状,立在盘中,再浇上一点热汤,唤作日月照耀,你看可好?”
了端当即拍手称讚,“师兄果是大才!诸位仙师光芒,便似日月当空,横照人间!”
“此菜一上,眾位仙师必然欣喜无比,连声夸讚!”
了净嘴角咧得老大,先前的焦虑烦躁早已不翼而飞,他踌躇满志,豪情万丈,忙將大手一挥,高声喝道,“你们还愣著做什么?”
“没听见了端贤弟的话吗?快去准备!”
“现在便做,横扫峨眉!”
第7章 横扫峨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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