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命运
    作为吮吸世界的工具，“s廊”固然不像想像中那么坚固，在它如同大树一般扎根进这个世界之前，三五辆挖掘机就能將其摧毁。
    毕竟主流的中型挖掘机就有15~25吨力，牵引力能拉动百吨重物，一铲子能拍死俩假面骑士或一个黄易武侠小说中破碎虚空的天下第一。
    这么一比较，打碎s廊也就不算离谱了。
    因此，预言家是有摧毁s廊的可能的。挖掘机学起来又不困难。
    是不困难。
    但如何接近s廊，非常、非常、非常困难。
    深渊大君脑子普遍比较正常，因此袖们会做出正常人的决策：既然s廊成型前极为脆弱，那就先传送一批先遣部队过去，保护未成型的s廊。
    无对应阵图的超远距离传送失踪率高达95%。
    失踪率是个含蓄的说法，失踪的95%这辈子基本上没可能回来了，完全可以视作死亡。
    但深渊不在乎，深渊大君也不在乎，谁会在乎自家庭院里死了几只蚂蚁？自己不一指头弹它到墙外，它也会因为庭院內的自然淘汰而死。
    雅德莉安的学长一口气投送过来35000的深渊军队，失踪95%，也还有1750。
    倘若这一批的所有领主集结在一起，大概能组成一支標准规模的集团军，约5~6万人。
    面对1750单位的深渊先遣军，会贏吗？
    就像名传千古的合肥之战，吼出“八百將士，隨我建功”的张辽，他自己其实清楚，让他重来一次，搞不好结局就不是这样了。
    十万哥有概率把自己“孙十万”的外號打没，而且是很有概率。
    但让深渊先遣军重来一千次一万次，它们不会失败一次，每次都能势如破竹地打穿领主集团军，就像要求《超级马里奥兄弟》速通赛世界冠军在十分钟內通过马里奥第一关一样简单。
    开什么玩笑，哥们五分钟就打通马里奥全流程32个关卡了。
    有这么一支深渊先遣军守护，预言家唯一的希望是冒充深渊大君情人，声称这个s廊是好哥哥买给她，让她砸著玩的玩具。
    事实上预言家也试过，但不是以女友或情人的身份，她声称自己是深渊大君老娘的二舅的三爷爷的孙女。
    但深渊生物不是很尊重深渊大君老娘的二舅的三爷爷的孙女，她还没报完来路，就送她回教室午休了。
    “我觉得我应该是听明白了。”余炎说，“就你透露的这些信息而言，抱歉，我需要用一个可能会让你討厌的游戏术语来形容—通关。”
    “我之前不知道通关条件是什么，但生存七日”肯定不是，它顶多算一个小阶段目標。现在我明白了，真正的通关是击溃市中心的深渊先遣军，摧毁s廊，阻止世界被深渊吞噬。”
    “可它好像对你没什么帮助，至少我想不到，摧毁s廊，如何让你从这个永恆的牢笼中脱困？”
    “我没指望。”预言家洒脱地摆摆头。
    “没指望？”
    “对，一段数据————”她低垂脑袋，下巴紧贴著胸口，“去到现实，果然还是很奇怪啊，就像鱼游在空气中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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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炎似乎是明白了：“你想活在这个世界。”
    预言家重新抬起头，表情似乎有一丝神往：“对啊，只要摧毁了s廊，世界就不会在三个月后毁灭。”
    “虽然还是有很多活尸，但它们笨笨的，很好骗，就当它们是到处刷新的野怪吧！”
    “伺服器特色，我能接受。”
    “我会种菜，白菜、水培豆芽、萝卜、四季豆、朝天椒、蒜苗————”她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地数，“虽然没有种过水稻之类的主食，但我觉得应该不算难学。”
    “这样的话，即使只有我一个人，也可以很好地活著。”
    “如果嫌活尸吵，还可以搬到海岛上去嘛。阳光沙滩椰子树，还有金黄色的海风，想想就心情愉快。”
    “当然，一个人的话，偶尔也还是会寂寞。如果能找个可以白头偕老的男朋友————呃，其实女的也行，只要合脾气。”
    “就这样普普通通地过完一生，等到额头上满是皱纹，牙齿也快掉光了，我照例搬来摇椅，坐在太阳下，一摇一摆，晃啊晃，慢慢睡过去————”
    余炎无情地打破预言家美好的幻想：“然后一睁眼，发现又回到了现在。”
    “你指望通关”后不会被深渊吞噬的世界，能让你平静地过完一生。可你有没有想过，在这个箱庭，你的一生只不过是一个不断循环执行的代码，一个无限重复的莫比乌斯环带。”
    “你知道神话中的西西弗斯么？他被眾神惩罚，要將一块巨石推上山顶，可每到山顶巨石就会因自身重量滚落，他只能不断重复这徒劳的推石劳作。”
    “而你现在的期望，只是让一个人帮你把石头推上山顶，让你有功夫在上山的途中欣赏沿途风光，可石头最终还是会滚落，那个人最终还是会离开。”
    预言家訥訥无言，半晌，她终於说话：“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想不出別的办法了。
    她只是不住地摇头。
    “我不想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外面的真实世界。这样就好，至少我明白，成功了之后我能获得什么。”
    “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辈子，我就满足了。
    余炎：“之后呢？”
    “之后？”
    “像普通人一样过完这辈子之后。”
    “愿望实现了————”预言家忽然灿烂地笑了，像窗外的阳光一样明艷而有生气，“那就死吧。想办法把这个重置”弄消失掉，对於这个一切都被固定的箱庭来说，我应该算是病毒吧？”
    “要是能吸引那个狗屁《永恆》注意，把我当病毒消杀掉，就是我为自己举办的丧礼啦。只是，我死的时候应该不会有什么宾客。”
    “没关係，我早就录好音了，种的那些瓜瓜果果就是我的宾客，它们会知道再也没人照顾它们了，以后就得自己努力长呀长了。”
    “希望那一天是个雨天，我挺喜欢听雨声的。躲在被窝里听雨，又温暖又舒適，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寧，想来这就是死亡的感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