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清风把竹林吹得沙沙作响。
而这僻静的小院中,白善水再没说过第三句话。
任由苏陌在院外嘰嘰喳喳,从请求变哀求。
不管是以重金利诱,还是官家威胁。院中的人都不闻不问,仿佛消失了一般。
最后苏陌把长公主都抬了出来,並且叫囂著自己是皇室钦差,都没能打动白善水一分一毫。
说了半天,苏陌口水都说干了,仍旧迈不进这小院一步。
可时间紧急,这情况也不允许他三顾茅庐。
並且看白善水这態度,估计十顾茅庐都不够。
叶青鱼说求白善水办事难,真没说错。
靠在门框上,苏陌从腰间取下水囊,狠狠的灌了一口。
突然,苏陌想起,叶青鱼说过,白善水是看在救人的份上,才下山还叶统领一个人情。
那或许从別的角度,有机会劝动这位油盐不进的白先生。
“白先生,在下也是无可奈何,王城內已经死了足足三十七人了。
若这案子迟迟不破,那或许会死更多的人。
犯案的凶手太过狡猾,监察院奋力追查一个月,都没实质性的进展。
你帮我不是在帮官家,而是在帮王城千千万万的百姓啊!
此患不除,让百姓怎能安居乐业?”
一番义正言辞的话语,將苏陌自己都快感动了。
本是抱著试一试的態度,没想到还真就有点效果。
一直不曾出声的白善水,终於对苏陌又说了一句话。
“別想对我用歪理,我为先生,教书育人。你为官差,查案求真。
破案救人,是你的事。”
苏陌一听这话,有些不乐意,立马反驳道:
“先生这话可就不对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虽说查案和天下兴亡关係不大。
可苏陌能保证,就算苏某脱下了这身飞鱼服,成为了贩夫走卒,商贾瓦匠。
但只要苏某能为救下一条无辜的性命做贡献,那我苏陌定然义无反顾!”
字字鏗鏘,掷地有声。
可一番话落下,苏陌仍旧只能听到竹叶相互摩擦的沙沙声。
“好一个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突然的,那小院中又传来一个慈祥的声音。
听这声线,似是一位女性长者。
接著,那紧闭的篱笆院门便自动朝內打开了。
苏陌虽然想到这话可能有效,但没想到起效果的不是白善水。
既然院门大开,苏陌也不客气,抬脚便迈进了院中。
一进入院中,那大片竹林传来的林海声忽的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咯咯咯的鸡鸣,和呱呱呱的鸭叫。
只见宽阔的小院里,几只鸡鸭正在院中低头进食。
时不时因为食物的归属,还互相啄咬几下。
苏陌这才明白,为何刚刚在门外听不到一点院內的动静。
宽阔的院中,一张石桌前,白善水正和一位头髮花白气质超然的老嫗对弈。
苏陌见状,立马抬手。
“在下苏陌,见过白先生和…”
“老身姑苏墨言,见过大人。”
见苏陌行礼,老嫗也放下棋子,朝苏陌回了一礼。
白善水虽清冷,但不高傲,同样还了苏陌一礼。
“苏大人可懂棋?”
老嫗重新抬手,往石桌上落下一子。
棋嘛,苏陌肯定懂得。
象棋,跳棋,五子棋。
但显然,这石桌上下的是围棋。
围棋的规则苏陌是懂的,真让他下,那肯定下的狗屁不通。
“苏某一介武人,不懂棋艺。”
苏陌的话肯定没错,世上两条武道,能修一条就极为不易。
因此一般体血修士,能识文断字后,就不会继续深入研究学问了。
至於双修武者,那非大毅力且高天赋者不可。
“可惜了,以后该学上一二,远山书院的学生,不会棋道,说出去有点丟人了。”
苏陌还在对这句话反覆咀嚼时,白善水开口了。
“姑苏先生是书院副院长,你入院的推荐,就是姑苏院长批的。”
苏陌这才瞭然,看来那陈宸夫子没骗人,苏陌入远山书院求学的事,真就只差苏陌点头了。
可这姑苏院长连自己的面都没见过,就如此篤定自己的身份。
这远山书院,当真不简单。
“好了,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吧。等这事儿忙完了,苏大人记得来院里报导。”
从棋篓中抓了三颗黑子投於石桌上,姑苏墨言便从石凳上起身,往院外走去。
“哦对了,善水你也不必纠结院长给的题目,那老傢伙故意为难你的。”
说这话时,姑苏墨言正好经过苏陌身边。
一边说话,一边还朝苏陌眨了眨眼。嘴巴也往白善水的方向努了努。
苏陌没想到如此书卷气浓厚的副院长会给他来这么一招。
没等苏陌领会深意,眨眼间姑苏墨言就消失在眼前。
待姑苏墨言走后,苏陌立马调头,朝著白善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姑苏院长之愿,並非我之愿,你走吧。”
苏陌还没开口,白善水便先发制人。
一时间,苏陌露出的八齿瞬间僵硬,可仍然没有放弃。
“不会耽搁先生太久,苏某就一个问题!”
白善水依旧一脸淡漠,將桌上棋盘整整齐齐地收好,接著转身走进屋內。
到这里,苏陌反而对白善水有些不解。
其实苏陌所求之事,对她而言应该不算什么大事。
既然姑苏墨言都肯给苏陌开了院门。
自己的面子不给,那书院院长的面子总该给吧。
並且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白善水帮苏陌把案子破了,怎么著都是一件好事啊。
苏陌都怀疑她修炼的功法,是不是传说中的《太上无情》了。
这白善水錶现出来的冷漠,甚至有点不像碳基生物了。
但求人求人,主打一个求字。
白善水只是清冷,又没有恶言相向。
並且姑苏院长离开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眨眼,还是给了苏陌一些启发的。
厚著脸皮,苏陌跟在白善水身后,想进屋瞧瞧。
谁承想白善水身长袖一挥,房门便紧紧关上,將苏陌结实的挡在了门外。
任由苏陌怎么用力推门,那小小的木门都不动如山。
无奈,苏陌只好移步旁边,从那开著半扇窗户的朝內看去。
而这简单一看,苏陌立马就明白了姑苏院长的暗示。
只见凌乱的房屋內,白善水正坐在一张木桌前,不停的写著什么。
时而停下思考,时而动笔画一画。
而她身边一块白色木板上,画著几个图案,有圆形,有半圆形。
那些图案旁,还標註著不少的数字。
只是距离太远,苏陌看不太清楚。
但这类图画,苏陌並不陌生,那早起贪黑的三年,不知道见过多少次。
“白先生,那板上的题,我能解!”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苏陌上辈子是没吃到这句话的红利。
没想到重活一世,当年的迴旋鏢穿越时空准確无误的飞了回来。
此时的苏陌,终於如愿以偿的进入白善水的房中。
伏在木桌前,苏陌用著白善水完全看不懂的公式,奋笔疾书。
那题目不难,一个简单拋物线问题而已。
但对於大乾的算学水平来说,这等知识还是太过於超前。
“好了,白先生看这算的对不对。”
虽然白善水自己解不出题,可拿著答案反推结果她还是做的到的。
片刻后,得出结论的白善水居然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但在看向苏陌后,脸色又回到了原先的一潭死水。
“官家之事,你找院长。”
苏陌两眼大睁,自己都这样帮你了,你还不肯鬆口?!
“你解我惑,我也解你一危。”
白善水话风一转,又把苏陌勾了起来。
可白善水却不是说那打伤苏陌的神秘人之事。
而是轻步向前,朝苏陌的胸口与手臂上各点了一下。
“你所修功法不是正统,记住这两个穴位,引气入穴,便可激盪血脉,模仿血脉气机。”
苏陌闻言,大吃一惊。
这人居然能看出我修炼的功法不一般?
虽然苏陌对白善水说《天命决》不是正统功法保留极大的意见。
可她这两个穴位点的,可是帮了自己大忙了。
大乾修炼都是以气血为基,所有武道修士都是气血旺盛之士。
而苏陌的《天命决》修的是元气,靠元气游走经脉震盪出强烈的气机。
並且修了《天命决》后,那血神经根本就练不了。
因此在血气平平的情况,怎么向別人解释自己已入武道,就是个大问题。
当个突出的异类吗?苏陌当然不想这么蠢。
何况这《天命决》,一看就不是凡物。
“还有,你修行之法,不可告於他人知。”
临了,白善水还加了一句。
本来苏陌对白善水能看出功法的不同就已经很吃惊了。
而最后这句话更是让他惊诧不已。
毕竟这功法连接著宝藏地图。
而宝藏地图,则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苏陌最深的秘密。
第33章 语出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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