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迟来的母爱，如此真切，又如此陌生，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放。
    很快，车子来到了一家装修很有特色的川湘菜馆。
    何晚晴熟练地带著陈默来到二楼一间氛围安静的包厢。
    点菜时，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点的全是招牌的辣菜，小炒黄牛肉、剁椒鱼头……一边点还一边问著陈默，怕他不合他胃口。
    菜上得很快，红油赤酱，香气扑鼻。
    “快吃吧，趁热吃。”何晚晴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而是拿起公筷，不停地给陈默夹菜，很快他的碗里就堆成了小山。
    她坐在对面，手肘支在桌上，双手交叠托著下巴，就那样目不转睛地看著陈默吃饭，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看到他吃得香，她眼里的笑意就更深一分。
    陈默起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只能埋头默默吃饭。
    但或许是食物温暖了肠胃，也或许是包厢里安静温馨的氛围，以及对面那持续不断的、充满爱意的目光，慢慢抚平了他內心的拘谨和僵硬。
    何晚晴问他小时候还记不记得妈妈，又轻声细语地问他这些年家里的生活情况。
    家里的事，她从自己离开后，问到他高中毕业，陈默把自己能知道的，都一一平静地跟她说了个大概。
    却省略了其中的许多艰辛和不易。
    当她得知陈默高中成绩总是全校前列，却没能考上大学，又没钱復读时，她满是愧疚。
    “唉！怪我这些年忙於生意，疏忽了你，陈默，妈妈真的对不住你！”说著，又抽噎起来。
    陈默低头安慰：“妈，那些都过去了，没事，我现在过得好好的，我没有遗憾，现在也不会怪你……”
    何晚晴哽咽了好一会，才拿著纸巾擦乾眼角的泪痕，吸了吸鼻子，又问道。
    “那你去年从老家出来，到现在，一直都是待在建筑工地上干吗？”
    “那工作太辛苦了，又危险，咱以后別做了好不好？妈妈帮你找份工作怎么样？”
    陈默立刻摇了摇头，把自己出来打工开始在工地做小工，到现在帮人管理工地，告诉了她。
    何晚晴听后，满是欣慰和讚许，刚才因愧疚而哽咽的愁容，此刻化作了满脸笑意：“宝贝，你真能干啊，真不愧是我的好儿子！”
    陈默被夸得也有些得意，完全沉浸在得意之中，平时的那股冷酷和倔强，此刻完全被这份母爱化得悄无踪跡，像是一个得到了表扬的小学生。
    他抬起头，笑著说：“妈，我还跟人合伙在这边开了厂呢！”
    何晚晴听后满是惊讶，愈发兴奋地说：“真的啊？你的厂在哪？叫什么？”
    “在虎威工业区里面，叫静雅製衣厂。”陈默一边吃饭一边回应。
    何晚晴静静地看著他，满是欣慰地说：“那也挺近的，什么时候有空带妈妈过去看看好不好？”
    “哎呀，这真是太巧了！妈妈的公司就是做服装批发贸易的，经常要找工厂代工呢！”
    陈默心里一动，工厂缺订单的事瞬间闪过脑海，但他转念一想，又压下了心头那些忧虑。
    他知道母亲这么多年不容易，应该也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意场上的固定合作伙伴，才初次见面，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而过多影响她的生活和工作。
    他点了点头说：“那下次等你有空，我带你去看看吧，我最近工地上忙，也好些天没过去了。”
    何晚晴也点了头说：“行嘞，等我哪天空閒一点，妈妈就来找你，因为今天刚从杭州回来，公司的事很多要处理。”
    陈默此时也已经吃饱了饭，几大碗菜，几乎都被他消耗殆尽。
    期间，他看到何晚晴包里的手机铃声响了好几次，她都特意掛了没接，像是生怕影响了他。
    陈默看了看窗外的天，雨已经停了，知道母亲也忙，就很会意地说：“妈，知道你也忙，你要是吃饱了，咱就回去吧！反正近，以后有空再联繫。”
    何晚晴听闻，眼里满是不舍，轻轻点了点头，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推到陈默面前：
    “妈妈给你这张卡，里面钱不是很多，你先拿著，有急需时应应急。”
    陈默立刻推辞，连忙说：“妈，不用，我自己有钱，早几天静姐还给了我一万的工资呢……”
    何晚晴轻轻抓过他的手，一脸正经地说：“拿著就是，要是你不拿，妈妈心里就觉得过意不去，心里也不会踏实，你一定收下好吗？”
    “密码是你的生日，旧历二月十五……”
    陈默的手瞬间僵住，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她还清楚地记得自己的生日……
    何晚晴看著他，眼神诚恳：“你现在刚出来不久，又跟人开了厂，经济上肯定不宽裕。”
    “妈妈知道你性格，跟我一样，都有点好强，但现在社会竞爭这么大，没钱，仅凭你一股干劲，即使你有再大梦想，人再聪明，有时候也很难成功。”
    “妈妈不会干涉你的想法，只是给你一点鼓励和支持，希望你自己闯出一片天地来，知道不？”
    陈默听完她这番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没问里面有多少钱，暂时也不想知道她会给自己多少钱，他只觉得，那不是一个数字的大小，而是一份爱！
    沉默了几秒，终究没再推辞，把那张卡轻轻攥在了手里。
    “谢谢妈……”
    “我是你妈妈，谢啥啊，快点收起来。”
    陈默把卡塞进口袋，两人又聊了一会，才离开了饭店。
    何晚晴开车把他送到了工地门口，陈默下车后，她又叮嘱道：
    “宝贝，上班注意安全，要是有什么事，隨时联繫妈妈！”
    陈默朝她挥手道別，站在那里，看著她车子开出很远，才慢悠悠地回到工地。
    此时天空放晴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路边的树荫下投下斑驳的光影，春风拂过他的脸颊，满身都是舒適的暖意。
    他回到工地宿舍，躺在木板床上想午休一会。
    刚睡著没一会，周静又打来了电话。
    “陈默，今天下雨，你工地上还开工吗？”
    陈默走到门口，看到满是泥泞和到处积水的工地说：“静姐，下了雨，下午不开工了，怎么了？”
    周静欣喜地笑了笑：“那你过来玩唄，有一点小事，过来再告诉你！”
    “好的，静姐，那等会我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