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功
    两人说的不紧不慢，认真的分析起各地的情况，而后確定前往的路线，上岸修整的地点。
    不知为何，周法尚越说，心里就越是堵得慌。
    这些时日里，周法尚的情况愈发的糟糕，在先前出征的时候，他还是那般的强壮，意气风发，可到回来的时候，他的头髮已变得灰白，时不时就发呆，精神状態越来越差。
    可周法尚也没有去看医，因为他自己就知道病症所在。
    自从回军之后，周法尚便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夜里都是梦到那座用自家兄弟的头颅做成的京观，而后怒吼著惊醒。
    这样的情况连续了很久，让周法尚身心俱疲，身体一日比一日糟糕。
    张须陀跟周法尚说了个大概，而后缓缓说道：“若是事情顺利，便能安定天下，拯救百姓.....
    “”
    “天下？？”
    周法尚的脸色有异，“什么是天下？！”
    张须陀抬头看向他，没有回答。
    周法尚的身体似是在微微颤抖著，“我们是在拯救天下吗？因为他们违抗军令，庇护了麾下的军士，我们要去杀了他们....违抗军令....天下....
    ”
    周法尚似是自言自语。
    张须陀有些惊愕，“將军？”
    周法尚看向他，“你觉得我们还能出征高丽吗？”
    张须陀沉默了片刻。
    “將军该去休息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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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来护儿回来的时候，周法尚已经离开了这里。
    得知周法尚身体不適，来护儿也是无奈的长嘆。
    “唉，先前奔袭平壤，他麾下的许多士卒都死在了那边，从那之后，他的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我还给他请了医，可医师说：这病无法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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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碍，他休息会便好了，不说他了，张郡丞，你就暂时在我麾下担任將军，隨我出征。”
    “我知道你的勇武，我麾下的军士虽然多，可猛將.....唉，也就我儿子还勉强能用，可那宇文述麾下，猛將可太多了，尤其是那个李玄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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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护儿无奈的说道：“当初李玄霸来找我的时候，我竟然还把最亲信的猛將心腹给了他....却害的他也成了逆贼，这都是我识人不明啊，我竟没发现李玄霸是这样的逆贼....
    “”
    张须陀眼神恍惚，他的脑海里，却又出现了那个小娃娃的模样。
    那个真诚，朴实，良善，乖巧，內向的小娃娃。
    到底是什么，让那个可爱的小娃娃变成了一个大逆不道的叛贼了呢？
    再想到那些关於前线的传闻，张须陀心里就愈发的难受。
    在他还很年幼的时候，就曾立下志向，要做一个大將军，报效君王，保护百姓。
    可现在.....张须陀深吸一口气，將脑海里的杂念赶出，坚定自己的想法。
    为人臣，岂能不忠？！
    君王有过错，做人臣的应当劝諫，而不是以兵挟持，初衷便是好的，可如此不忠的行为，绝对不会带来什么好的结果！！
    他看向来护儿，“国公，我还有一件事想求你答应。”
    “你说。”
    “地方上许多的灾民，都没有吃的，用的，地方官员们因为惧怕朝廷问罪，明明手里有粮食，却不敢分发给百姓们吃....若是国公能做主，让他们分发粮食，救济百姓，能救活很多的人....
    “，来护儿愣了下，苦笑著说道：“我哪里有这样的权力呢？这件事得朝廷做主，况且，我如今正在招募军队，还需要地方的粮食供给，受灾的百姓那么多....”
    张须陀改口说道：“国公，当下各地贼寇横行，就如那王薄，我虽然击败了他，可他並没有死，只要还有那些吃不饱的百姓在，他就能再次壮大起来，而且会越来越多。”
    “如今各地的叛贼，加起来已经不止二三十万了，若是官府不出面，不去救济百姓，那这些叛贼就无法遏制，那些粮仓还是会被他们攻陷，成为对付我们的武器，另外，若是他们跟许国公联手，那往后的局势对我们更加的不利....”
    听著张须陀的那些分析，来护儿终於点头了。
    “好吧，我给各地下令，就按你所说的来吧。”
    “多谢国公。”
    来护儿顿时改变了想法，在张须陀的建议下，他充分利用自己水军的优势，朝著洛阳出发，而得亏了皇帝先前大力修建运河，以洛阳为中心，使得水路四通八达，故而他们的行军速度也是极快。
    来护儿也正式向各地下达了军令，他公开了宇文述等人的行为，並且將对方定义为叛贼，这算是彻底跟宇文述撕破了脸，他表示不会再接受来自宇文述的偽詔，同时要求各地都不要听从宇文述的偽詔。
    各地的官员们大惊失色，这件事也是引起了极大的风波。
    洛阳，尚书台。
    裴世矩轻轻吃了一口茶，看著铺在身边的舆图，而后又在面前的书信上写著什么，忙了片刻，他停下了笔，看向了坐在面前的年轻人。
    李建成这些时日里，就盯住了裴世矩，形影不离。
    裴世矩也不在意，他笑著说道：“公子，这些时日里陪著老夫早起晚睡的，想必也疲乏了，不如回去好好休息几天。”
    “裴公都不觉得累，我又怎么会觉得劳累呢？”
    裴世矩眯起了双眼，“你在这里一动不动，那楚国公可是很忙碌啊，他在外头聚集了那么多的人手，还私自打开粮仓武库，想要组建更大的军队，先前只是守著洛阳，现在都敢出去攻打杨暕麾下的亲信了...
    ”
    “公子要是再待在这里，这洛阳里的珍贵东西，可都要归了別人。”
    李建成不为所动，“裴公，整个洛阳，最珍贵的东西就在这里了，我又何必从外头寻找呢？”
    裴世矩笑著：“公子志向远大啊，这都已经开始准备拉拢招募我了吗？
    “裴公，我並不喜欢你的为人，但我敬佩你的功绩。”
    “哦？”
    “裴公这些时日里，为了討好皇帝，可谓是无所不用，实在令人唾弃！不过，离间突厥，保下边塞，外通西域，您的这些功绩，我还是颇为敬佩的。”
    “我此番来洛阳，不是为了夺取什么东西，也不是为了当皇帝，我只是想保护好几个弟弟，不让裴公为难他们而已....裴公也就不必多说什么，我会一直留在这里的。”
    裴世矩摇著头，“我不信，不为了夺取，何必造反呢？”
    “呵，造反？要我说，杨广才是那个造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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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
    “作为皇帝，不能使子民安定富裕也就罢了，却还要如此折腾，徭役不断，税赋不断，上位之后，他害死了多少百姓？？弄得天怒人怨，民不聊生，四海沸腾，这才是造天下人的反！”
    “恶行累累，罄竹难书，往后也必遭后人唾弃！”
    裴世矩抿了抿嘴，沉默了许久，“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李建成一动不动。
    裴世矩看起来有些困，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双眼，而后指著面前的舆图，“不过，也不能说陛下没有功劳，你看，就比如这运河，挖掘运河之后，这赶路都省心了许多...
    坐船能从洛阳到达很远的地方，时间还很短，从洛阳到涿郡....或到东莱，齐郡.....”
    “你看，只要有船，哪里都能去，还都很快，比陆路快了太多太多....这就是他的功劳吧。”
    裴世矩说完，也不等李建成反驳，就將舆图推到了一旁。
    “我有些疲惫了，得去睡上一觉....”
    “这些舆图什么的，你就帮我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