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温凝再次恢復意识时，消毒水的气味涌入鼻腔。
    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洁白的天花板。
    她的手背上正打著点滴。
    温凝微微偏头，看到江聂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头髮有些凌乱，右手掌缠著厚厚的纱布，正单手支著额角，闭目小憩。
    温凝想动一动，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她抬起手，点滴管便轻轻晃动。
    这细微的动静惊醒了浅眠的江聂。
    他睁开眼，立刻俯身查看，並对温凝温声解释。
    “別乱动，乖乖躺著。药效还没完全代谢乾净，医生说你需要打完这三瓶点滴，这药是温和的，对身体损伤小。”
    温凝看著他写满关切的脸，那些火热交缠的记忆却如潮水般涌现。
    温凝苍白的脸颊不自觉泛著红晕，她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病房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江聂知道她可能想起了什么，他不想让她不自在，更怕自己控制不住流露出太多情绪。
    “你好好休息，我出去打个电话。”
    江聂站起身，为她掖了掖被角，走出了病房。
    房门轻轻合上。
    走廊里，江聂背靠著冰冷的墙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头髮，脸上浮现出一丝烦躁。
    重活一世，他竟是以这样……狼狈又卑劣的方式，与凝凝有了亲密的接触。
    趁她中药，意乱情迷……
    即使最后悬崖勒马，但那激烈失控的吻依旧烙印在脑海里，烧得他心口发烫。
    得再快一点。
    江聂眼中寒光一闪，拨通电话。
    他先找人废了段文浩的手脚，打击段家的產业命脉，不出一个月，段家就会摇摇欲坠。
    至於温嫿，她在这件事里绝对不清白。
    江聂同样开始对温家施压，截断了几个关键合作，温家很快也会自顾不暇。
    江聂像一头被触了逆鳞的暴龙。
    就在他刚刚下达完一系列指令后，手机再次响起。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蒋泊禹。
    江聂抿唇，接通。
    “喂，哥。”他的声音已经恢復了平日的调子，只是略有些低沉。
    蒋泊禹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你最近动作有点大。”
    江聂没吭声，他知道瞒不过蒋泊禹。
    蒋泊禹似乎也並不需要他回答，继续道：“我以为你急著回归，是转了性子，有上进心。”
    江聂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著点宣告的意味：
    “我是在上进，因为我喜欢一个女孩，想努力把她娶进门。”
    蒋泊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果然又是为了女人。那个温嫿？”
    江聂坦诚：“是她的妹妹，温凝。”
    说完这句话，江聂紧张的心在怦怦直跳。
    蒋泊禹那边，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江聂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蒋泊禹依旧没什么波澜，“怎么，温家的女人专克你？”
    听到这句和前世几乎无二的话，江聂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骤然一松。
    太好了……
    泊禹哥的態度没变，他还是原来的泊禹哥，討厌心机女的泊禹哥。
    虽然知道温凝不是泊禹哥想的那种人，但这一次，江聂不打算多费口舌解释。
    他顺著蒋泊禹的话，低笑了一声，“对，泊禹哥。从今往后，就温凝专克我。”
    “江聂。”蒋泊禹的声音沉了几分，带著兄长式的告诫。
    “眼睛擦亮点，看清楚她是不是在利用你。”
    江聂斩钉截铁地回答：“我愿意让她利用。”
    蒋泊禹被他的乾脆噎了一下，隨即眉头蹙起，带著隱隱的威压：
    “那我得看看，她配不配得上你这样的付出。”
    江聂闭上眼，眼底是一片沉静的黑。
    “泊禹哥。”
    江聂明確地划下界限。
    “我和你一样是蒋家的人。回归以来，我自问没有给蒋家带来任何麻烦，我的能力和表现，你也看在眼里。
    作为一个成年人，我有权做出自己的选择，並为我的选择负责。”
    江聂深吸一口气，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关於温凝，请你尊重我的选择。不要去调查她，窥探她，评估她。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的选择。如果你对此有任何不满，可以直接来找我。”
    江聂第一次正面且强硬地回应了蒋泊禹的关心。
    电话那端是长久的寂静。
    蒋泊禹也因为弟弟这突如其来的叛逆和坚决而感到了意外。
    许久，蒋泊禹揉了下眉心，“別做得太过。”
    说完，便掛了电话。
    听著手机里的忙音，江聂缓缓放下手臂。
    他知道，这关算是暂时过了。
    泊禹哥短时间內不会再去关注温凝。
    至於电话的另一端，天枢集团顶层的办公室里。
    蒋泊禹不知在思考著什么，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了两下，目光沉静地投向窗外繁华的城市天际线。
    陈助理轻声请示：“老板，关於温家那位刚接回来的二小姐……温凝，还需要按照原计划调查吗？”
    蒋泊禹脑海中闪过江聂刚才那番斩钉截铁的宣言。
    虽然不知道江聂为什么会忽然想通，自己回到蒋家。
    但应该和这个叫温凝的脱不了干係。
    江聂的脾气，不能逼得太急。
    思虑左右，蒋泊禹缓缓吐出一口气。
    “暂时不必了。江聂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先按他的意思来。”
    蒋泊禹收回目光，补充道：“他这次闹出的动静不小。你派人看著点，必要的时候帮他兜个底。
    段家和温家那边如果不安分，就直接让他们破產吧。乾净点。”
    陈助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板竟然会为了小少爷，动用自己轻易不出的私人力量和影响力。
    老板从没有为了谁如此动用过私权……
    看来老板嘴上不说，心里对这位失而復得的弟弟，终究是看重的。
    “是，老板。”
    陈助理恭敬应下，心中震撼不已，更是对那位尚未谋面的温凝生出十二万分的好奇。
    她是所有的源头，究竟是什么人催动了江少，进而影响了老板的决策呢。
    *
    江聂打完电话，重新推开病房的门。
    温凝静静地靠在枕头上，她听见开门声，转过头来。
    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清澈安静，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著江聂，仿佛要將他整个人看透。
    江聂被她看得心头一跳，连忙移开目光，手下意识地摸了下后脑勺，动作有些侷促。
    “那个……点滴快打完了。”
    他走到床尾，看了眼输液管，“马上就可以回去了。”
    温凝的目光隨著他移动，她主动开了口。
    “江先生。”她轻声说，“谢谢你。”
    其实温凝做好了发生一切的准备，叫停的居然是男人。
    江聂心里跳的七上八下，他小步挪到床边，“是我要说声对不起，刚才……我差点就没把持住。”
    温凝静静地看著江聂。
    他救了她，保护了她，却还在为失控的亲吻和险些越界的行为道歉。
    这个人，看似直白张扬，心思好像一眼就能看透。
    可为什么……
    总是会在关键时候，做出让她无法完全看懂的举动呢。
    不管如何，江聂確实救了她。
    温凝苍白的小脸绽开一个浅浅的梨涡。
    “江先生，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我今天要面对的是更糟糕的事情。
    你不需要……为那个跟我道歉的。”
    这句话的落在江聂耳中，像是在心里炸开了五彩繽纷的烟花！
    凝凝这话的意思是。
    她默许了，她没有生气！她没有责怪他，甚至是接受的！
    江聂开心得耳朵尖都烧了起来，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这是一个好的开端，江聂可以確定，他在温凝心里有了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