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周曼卿和她的助手消失在门后，脚步声渐行渐远。
    “我还是觉得不真实。”卢明慧喃喃自语。
    稍后，作为卢明慧方的王律师也到了。
    他拿起合同检查道。
    “卢小姐。”
    “我从业十五年，经手的艺人合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s级以上的顶级合约，我也处理过几十份。”
    “这份合同，与其说是商业合作，不如说……是一份带著kpi的赠与。”
    “这已经超出了商业逻辑的范畴。”
    王律师下了结论。
    卢明慧越想越激动，索性拿起手机，翻出周曼卿的號码。
    “不行，我得请周主管吃个饭，不，吃个大餐！必须得好好感谢人家！”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周主管，我是卢明慧啊！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
    “您看晚上有没有时间，我做东，咱们……”
    “卢小姐太客气了，这都是我的分內工作。”
    “今晚公司还有个跨国会议，实在抽不出时间，下次吧。”
    “啊……行，行！那您先忙，我们改天再约！”
    卢明慧掛了电话，脸上的兴奋丝毫不减。
    “听见没，人家根本不给咱拉关係的机会，专业！”
    她转过头，这才发现杨蜜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没什么表情，只是看著窗外。
    “蜜蜜，你想什么呢？”
    卢明慧凑过去，喜气洋洋地把合同推到她面前。
    “看看！看看咱们的王牌！”
    “从今天起，你就是內娱女星代言天花板！独一档！”
    “谁都別想跟你比！”
    杨蜜收回视线，拿起了那份合同。
    她的手指划过甲方代表那栏，周曼卿的签名工整而有力。
    然后，她翻到了最关键的条款部分。
    “代言费用，每年，人民幣，五千万元整。”
    卢明慧在一旁自动开启解说模式，激动得唾沫横飞。
    “五千万！税后！现金！一年！”
    “我的天爷啊！你知道现在市场价吗？”
    “你之前的那个国民级家电品牌，签了两年，对外號称三千万。”
    “实际到手，刨掉各种苛捐杂税和工作室运营成本，一年能落一千万出头就不错了！”
    “现在这个，五千万！翻了五倍！”
    卢明慧激动地挥舞著手臂。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你再看工作內容！一年！只需要拍摄六条不同主题的tvc和平面gg！”
    “所有拍摄工作，保证在三天之內完成！”
    “三天！赚五千万！”
    “姐们儿，这不是请代言人，这是请了尊財神爷回去供著啊！”
    卢明慧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受不了了。
    “你知道圈里那些顶流男星，为了爭一个蓝血顶奢的代言，撕成什么样吗？”
    “就算拿到了，钱少事多要求还变態。”
    “恨不得让你二十四小时穿著他家的衣服睡觉！”
    “女明星就更惨了，代言费天然就比男明星低一截，这是行业潜规则，没办法。”
    “可你这个呢？”
    “全球唯一的品牌形象代言人！”
    “黑標！钱给到顶！活儿还最少！”
    卢明慧一口气说完，感觉有点缺氧。
    杨蜜的指尖在“五千万”那几个字上轻轻停住。
    她没有回答卢明慧的问题，而是轻声问了一句。
    “慧姐，我们的对赌协议……还差多少？”
    卢明慧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她脸上的狂喜慢慢沉淀下来。
    “对赌协议……”
    她嘆了口气，坐了下来。
    “三年前，我们从老东家那里出来单干，跟资方签了对赌协议。”
    “承诺工作室在三年內，创造三个亿的净利润。”
    “当时我们都觉得，以你的吸金能力，三年三个亿，努努力应该没问题。”
    “谁能想到，这两年大环境这么差，影视行业又是寒冬，好几个项目都黄了。”
    “我每天睁开眼就是算帐，头髮都白了一大把。”
    卢明慧掰著手指头。
    “到今天为止，我们帐上还差著將近一个亿的窟窿。”
    “要是年底前填不上，我们不仅要把之前赚的都吐出去。”
    “连工作室都要被资方低价收购，你这几年就全白干了。”
    说到这里，卢明慧再次看向那份合同，眼里是失而復得的庆幸。
    “现在好了。”
    “这份合同，一年五千万。”
    “光这一个代言，两年就能把窟窿填上。”
    “更別提，它签的是六年。”
    “六年，就是三个亿。”
    “蜜蜜，光这一个代言，就直接帮我们把整个对赌协议给完成了！”
    “剩下的所有工作，都是纯利润！”
    “我们可以踏踏实实地去挑剧本，去做我们想做的项目，再也不用被资本绑架了！”
    听著卢明慧的话，杨蜜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了下来。
    那座压在她心头將近一年的大山，终於被搬开了。
    可是，这份轻鬆里，却夹杂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份天降的甘霖，是顾衍给的。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杨蜜的保姆车平稳地停在了一栋別墅前。
    她下了车，看著眼前这栋熟悉的房子，心里五味杂陈。
    这里是顾衍的家。
    也是她女儿糯糯，现在生活的地方。
    她按响门铃，很快，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炮弹一样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了她的小腿。
    “妈妈！”
    糯糯仰起小脸，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喜悦和思念。
    杨蜜的心瞬间就软了。
    她弯腰，將女儿紧紧地抱在怀里，在她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我的宝贝，想妈妈了没有？”
    “想了！”糯糯用力地点头，小奶音又甜又糯，“天天都想！”
    杨蜜抱著她走进玄关，柔声问道。
    “那糯糯今天乖不乖呀？有没有听爸爸的话？”
    “当然有！”糯糯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地匯报。
    “我今天自己吃饭饭，没有洒出来！爸爸还陪我画画了，画的是妈妈！”
    说著，她就献宝似的拉著杨蜜往客厅跑。
    客厅的沙发旁，顾衍正站在那里。
    他换下了一身笔挺的西装，穿著简单的灰色居家服。
    整个人少了几分商场上的锐利，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他看著被女儿拉著的杨蜜，什么也没说。
    杨蜜的脚步顿了顿。
    她鬆开糯糯的手，让她自己去玩，然后走到了顾衍面前。
    “辛苦你了。”她说，这句是客套。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最终，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最简单的三个字。
    “谢谢你。”
    这句，才是真心实意。
    谢他给了她一份无法拒绝的合同，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也谢他……把糯糯照顾得这么好。
    顾衍的反应很平淡。
    他只是看了一眼正在地毯上摆弄画笔的女儿，声音不高不低。
    “照顾糯糯，是我的责任。”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又重千钧。
    他巧妙地將她那句复杂的“谢谢”。
    归结为了单纯的对女儿的照顾。
    既回应了她，又完美地避开了那个真正的话题。
    他不想谈那份合同。
    更不想接受她因此而来的感谢。
    杨蜜瞬间就懂了。
    她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到女儿身边。
    陪著她一起，看她用稚嫩的笔触，在画纸上涂抹出一个穿著漂亮裙子的“妈妈”。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画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女儿时不时发出的开心笑声。
    温馨，却又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