韃靼使团如期抵达京城。
    使团人数眾多，带著草原特有的豪迈之气。
    姚橙橙刚才看见的便是乌泱泱的一片人，正在太和殿门前。
    不过既然陛下说这会儿不需要她，姚橙橙便也不打算自己给自己找事。
    她也的確是有点累了，於是回到自己房间，倒头就睡了一会儿。
    中午饭是底下人做的，小满吃了一些东西之后也被乳母带下去午睡了。
    覲见仪式定在太和殿，傅元錚身著明黄色龙袍，端坐於龙椅之上，威仪凛然。殿內两侧，文武百官分列而立。
    而此番使者团进京，除了一些使者，隨行的还有韃靼首领的掌上明珠——阿古拉公主。
    看见公主前来，朝野上下都心照不宣，这趟朝圣……
    怕不是为和亲而来？
    其实也完全可以理解，韃靼此番明显是来寻求天子庇护。
    那么联姻就是最好的选择，因为陛下后宫如今空置，这消息天下人皆知。
    “传韃靼使团覲见！”太监高亢的唱喏声落下，韃靼首领带著使团成员大步走入殿中。
    气氛严肃。
    草原人躬身行礼，言语间满是恭敬：“外臣率韃靼使团，叩见大周陛下！愿陛下圣体安康，大周国泰民安！”
    傅元錚抬手示意平身，目光扫过使团，淡淡开口：“首领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回陛下，还好！此番南下，路途顺畅，天气清朗，一切顺利！”
    傅元錚：“甚好，礼部已经安排好了宫殿，首领一路辛苦，先行歇息，待明日，朕办宫宴，再宴请首领。”
    “谢陛下！”
    姚橙橙睡醒之后，就听说了这件事。
    她心中立即就有了筹备。
    其实草原游牧民族的口味最是好拿捏的，他们喜欢吃牛羊肉，喜欢奶製品。
    姚橙橙当天下午就让小桃胖丫她们去备菜了。
    新鲜的牛羊肉，她有的是法子做的好吃。
    小厨房內再次忙碌起来，很快，天色渐渐暗了。
    傅元錚再次到了姚橙橙这边，外面的婢女们已经见怪不怪了，“见过陛下。”
    姚橙橙回头，就看见满脸疲態的傅元錚。
    “陛下。”
    傅元錚：“朕还没下旨，你这就已经忙起来了？”
    姚橙橙笑了笑：“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凡事还是要提前准备为好。”
    “辛苦了。”
    姚橙橙：“陛下还没用晚膳吧？想吃什么吗？”
    “朕不饿，主要是过来看看你。”
    姚橙橙愣了一下，垂下眼眸，不知怎么应这话……
    傅元錚笑了笑，忽然转身在院里坐下了。
    “有什么吃的？”
    姚橙橙连忙转身去厨房，锅里正好燉著汤，胖丫她们也手脚麻利，没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麵就端到了傅元錚面前。
    送上去后，胖丫她们也十分有眼力劲，压根不在这边呆了。
    转身就走了出去。
    院子里面就只剩下傅元錚和姚橙橙两个人了。
    “明天打算做什么？”傅元錚问。
    “嗯……烤全羊吧，还有一些马奶酒，手扒肉，奶皮子这些……都算是草原的特色美食了。”
    傅元錚：“听著就相当不错。”
    姚橙橙笑了笑，傅元錚慢慢吃完了饭，姚橙橙起身收拾。
    但是等她回来的时候却发现，陛下竟然还没走。
    “陛下，您……”
    傅元錚看了她一眼，忽然起身，朝著姚橙橙的房间去了。
    姚橙橙：“……”
    她咬了咬唇，追了进去。
    结果一进门，却发现里面没有傅元錚的身影。
    她刚要开口喊人，忽然从背后伸过来一只大手，紧紧將姚橙橙抱住了——
    接著，另一只书將大门猛然关上。
    嘎吱一声，犹如缓缓合上的笼，姚橙橙睁大眼，不解的看著面前人。
    “你躲什么？”傅元錚贴著她滚烫的耳朵问。
    姚橙橙：“……我没有啊。”
    “还撒谎，今天一整天，你压根就不敢看朕的眼睛，为什么？”
    姚橙橙：“……”
    “因为昨晚的事情？”
    姚橙橙脸颊通红：“陛下您別说了……”
    傅元錚：“嗯？看来，朕猜的不错，你记得。”
    姚橙橙：“……”
    “昨天只是意外！我、我……”
    姚橙橙其实到现在都没想通自己怎么就那样了。
    太……难以启齿了！
    不过，其实也还好，她自认为自己也是受过现代教育的人，可没有这个朝代的人那么保守。
    “陛下……”姚橙橙像是下定了决心。
    “要不，您就当昨晚没有发生过吧。”
    傅元錚一愣。
    “什么意思？”
    姚橙橙当鵪鶉样：“就是字面意思，奴婢也觉得没什么……”
    傅元錚忽然眯起眼。
    语气中裹挟著一丝不可置信。
    “你不愿和朕在一起？”
    姚橙橙一噎。
    不会吧……陛下说真的……
    傅元錚忽然逼近一步：“朕，心悦你，朕如果给你名分，你也不愿意？”
    姚橙橙：“……”
    “陛下您说笑了！我只是个民女，如何、如何……”
    她慌乱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傅元錚眼底闪过了一丝受伤。
    她到现在，即便是还没有想起来……
    但竟然对他连一丝感情都没有吗？
    姚橙橙这会儿心里乱糟糟，傅元錚刚要说什么，院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陛下，陛下……！”
    两人都是一怔。
    傅元錚闭目：“何事？！”
    声音带著一丝怒气，嚇得那来传话的小太监哆嗦了一下……
    “回，回陛下，誉王回京了！”
    傅元錚眼神眯起，迸发一丝寒意。
    姚橙橙：“……陛下，您要不先去忙？”
    傅元錚何曾看不出眼前人对自己的排斥？
    他唇角紧抿，到底鬆开了禁錮她的手。
    转身离开了。
    ……
    姚橙橙鬆了口气。
    这口气也没完全松，而是乱。
    整个心口都是乱糟糟的，说不上来具体的原因。
    只是这一下午都心不在焉的，心虚纷杂。
    夜幕降临，傅元錚都再没来过，倒是圣令已经下来了——
    明日举办宫宴，宴请韃靼使臣。
    姚橙橙提前准备没有错。
    次日，太和殿再次热闹起来。
    宫女和太监们步伐紧张又有序，姚橙橙这边经过准备也差不多了。
    使臣进殿，所有文武大臣们此时也都到场了。
    傅元錚抬手示意眾人平身，目光扫过使团，淡淡开口：“今日备了些草原风味的吃食，诸位且放宽心，共敘邦交。”
    “多谢大周皇帝。”
    眾人入座，鼓乐声渐渐响起。
    姚橙橙指挥著宫女、太监们有序上菜。
    第一道重头戏便是烤全羊——
    选用上好的羯羊，提前用盐、孜然、辣椒粉、野葱醃製大半日，再架在炭火上慢烤。
    烤至外皮金黄酥脆，內里肉质鲜嫩多汁。
    上桌时，全羊被架在特製的木盘上，表皮还泛著油光，撒上一把滚烫的孜然粒，瞬间香气扑鼻，混著炭火的焦香与羊肉的醇厚，引得韃靼眾人眼中一亮。
    “哈哈，皇帝也太客气了，这烤全羊在我们草原上也是最受欢迎的美食之一。”
    傅元錚：“既如此，大家不必客气。”
    除了烤全羊，还有別的几道菜陆续和：手扒肉切得整齐，蘸著特质的酱料，保留了羊肉最本真的鲜美。
    奶皮子入口绵密香甜，带著羊奶的醇厚。
    还有羊奶酒，盛在精致的银壶中，酒色乳白，口感清甜，度数不高，却带著草原独有的风味。
    此外，她还搭配了几道清爽的凉拌时蔬和杂粮主食，中和羊肉的厚重。
    姚橙橙还是站在外面，仔细观察著殿內的动静，见韃靼眾人和大臣们吃得都挺尽兴，才悄悄鬆了口气。
    这时，殿內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韃靼首领侧身让开位置，一位身著艷丽草原服饰的女子缓步走出，正是阿古拉公主。
    她身姿窈窕，眉眼间带著草原女子的爽朗与灵动，走到殿中央，对著傅元錚躬身行礼：“小女阿古拉，见过陛下。愿为大周与韃靼的情谊，献上一支草原舞。”
    这话一出，殿內瞬间安静下来，百官们纷纷侧目，都明白这是韃靼公主在主动示好。
    傅元錚微微頷首，语气平淡：“准。”
    乐师隨即奏响草原风格的乐曲，阿古拉公主旋身起舞。
    她的舞姿有时豪迈奔放，有时候又婉转多姿。
    只是裙摆飞扬间，眼神却频频瞟向龙椅上的傅元錚。
    眼底满是羞涩与期盼，显然对这桩和亲之事，满心愿意。
    殿內百官暗自打量著傅元錚的神色，连韃靼首领都屏息凝神，等待著陛下的反应。
    可傅元錚却始终端坐於龙椅之上，目光平静地落在殿中，既未因舞姿动容，也未对公主多投一分目光，真正做到了目不斜视，视而不见。
    他偶尔抬手端起茶杯浅酌，仿佛殿中央那支热情洋溢的舞蹈，与他毫无关係。
    姚橙橙殿外看得真切，指尖微微一顿，心里莫名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一曲舞毕，阿古拉公主似乎也有点失望。
    是她的舞姿不好吗？中原的皇帝竟然一眼都没有看过来。
    使团们心里也打鼓，阿古拉的美貌可是在整个草原上都十分出名的。
    阿古拉公主眼神期盼地望著傅元錚。傅元錚却只是淡淡开口：“公主舞姿卓绝，赏。”
    隨即示意福满递上赏赐，语气里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既不夸讚，也不提及其他。
    阿古拉公主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也不敢多言，只能躬身谢恩，退回使团队列中。
    韃靼首领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也明白傅元錚的態度，他们不太了解这位皇帝的心思，於是暂时不敢再提和亲之事，只能借著宴席的氛围，与傅元錚畅谈边境互市、部落往来等事宜。
    宴席过半，姚橙橙见菜品供应无误，便悄悄退到了备膳区的角落。
    她也轻轻咬了一口草原的奶酪，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可心里却有些纷乱。
    “听说，这次来的阿古拉公主，是要留在后宫的！”
    “真的吗？陛下会同意吗？”
    “为何不同意，又不是给皇后的位份，只是封个娘娘，却能换来韃靼数十年的和平，岂不是很划算？”
    “这倒是呀，只是陛下一直不近女色……”
    姚橙橙动作一愣。
    不知怎的，耳根隱隱发热。
    不近女色的陛下，前天晚上与她……
    姚橙橙立马打住了自己的想法，將这些乱七八糟都拋到了脑后。
    和亲，这不是很好嘛。
    这两个小宫女说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即便是陛下不同意，內阁也会劝著陛下的。
    ……
    殿內，傅元錚依旧从容应对著韃靼首领的话语，但目光却会不经意地扫过殿侧，似乎在找什么身影。
    但当宴席快到尾声的时候，傅元錚竟然一直都没有看到她。
    他的眼底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隨即又恢復了凛然之態。
    姚橙橙忙完宴席的事情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有些疲累了……
    接下来，连续三日。
    陛下竟然都没过来。
    每日早午膳，依然照常去送，但姚橙橙居然一次都没有再见到他。
    小厨房內其余人虽然明面上不表现出来，但私底下都在犯嘀咕，这似乎有点太不正常了。
    而姚橙橙每日忙前忙后，也没有表现出来分毫。
    使团还会在京城住一个月左右，这段时间，宫中的御膳房本来就忙碌。
    不过，姚橙橙还有另外一件事。
    金桂九月，宋大丫和宋山的好事来临。
    姚橙橙提前调班，安排好了一应工作，岔开了这一天，然后提前一天下午，就准备出宫去了。
    胖丫阿圆她们帮娘子筹备好一切，带著小满，一辆马车悄悄出了皇宫侧门。
    似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他们几乎是前脚走，后脚，消息就传到了陛下的耳中。
    傅元錚坐在殿內，福满他们只觉得最近这勤政殿的气压又有点低落了。
    心里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暗自担忧。
    傅元錚听完了暗影报回来的消息，放下了硃笔。
    按了按眉心，嘆了口气。
    真狠心啊。
    自己不去找她，这些日子，勤政殿的大门就没踏进来过。
    傅元錚这辈子从未认输，但在这件事上，他几乎毫无胜算。
    “备马车，朕要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