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时间还早。
    “找个地方走走？”
    林灿提议，他觉得光在包厢里只谈不练確实有点太干了。
    今天就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很適合用来为日后的『男女搭配，假装不累』计划提前做出演练。
    章若男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人沿著熙熙攘攘的街道慢慢逛著。
    午后的阳光透过樟树的叶子洒下斑驳的光点。
    与周围挽著手臂逛街的情侣相比，他们之间保持著恰到好处的安全距离。
    既不疏远，也不密切。
    虽然不再像吃饭之前那么沉默，但偶尔还是会冷场。
    刚才的那顿饭，本来是林灿已经提前结过帐的。
    结果章若男听闻之后却是说什么都不肯，执意aa，並且把该a的饭钱在微信上转给了他。
    这就是导致这会儿两人有些冷场的原因。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林灿找了个安全的话题。
    “我会去杭州读书。”章若男看著街边的店铺，“学平面设计。”
    “平面设计？”林灿有点意外。
    他以前確实不太了解章若男，只知道她在出道前就已经开始出来兼职打工，贴补家用了。
    以章若男出道后的外形条件，林灿还以为她是杭州哪所艺术学院的。
    “林灿。”
    章若男忽然轻声问，“你为什么会想去当艺人？是因为喜欢吗？”
    林灿沉默了几秒。
    喜欢？有吗？没有嘛？
    他不知道。
    曾经的十年幕后，更多的是隨波逐流和自我放逐。
    现在选择了台前，与其说是热爱，倒不如说这是他唯一会做，也擅长做的事情？
    “算是吧。”他含糊道，反问她，“那你呢？喜欢平面设计吗？”
    章若男抱著手臂，看著巷子尽头的一小片天空：“喜不喜欢……没那么重要，家里觉得好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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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有时候挺羡慕你的，好像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林灿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微微低著头，脖颈显得很纤细，带著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安静和认命。
    他想起她提到自己名字由来时那淡淡的语气。
    这个女孩，看似顺从，心里藏著事。
    “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林灿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很清晰，“別人安排的路，走著不一定舒服。你和我都还年轻，以后会有机会选择自己喜欢的。”
    章若男抬起头，有些讶异地看向他。
    “林灿，你知道吗？”
    章若男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转过头看著他，
    “我的名字，若男…是因为我爷爷奶奶，还有我爸，都想要个男孩。我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分別叫章若瑶和章若依。”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林灿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深藏的波澜。
    瑶，依，男。
    要一男。
    林灿嘆了口气。
    重男轻女，老封建糟粕了。
    林灿听出了她话里的无奈，想起了之前她曾隱约提到过的家庭压力。
    他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此时此刻，他唯一能为她做的，就是当好一名安静的聆听者。
    “生我的时候，他们失望透了，所以给我起了这个名字。意思是好像男孩一样，大概是希望我能像个男孩一样爭气，或者下次能招来个弟弟吧。”
    说著，章若男苦笑了一下：“后来，我妈妈终於生了个弟弟，我就显得更…多余了。”
    林灿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他知道，此刻她需要的不是一个评判，而是一个倾诉的树洞。
    “他们总觉得，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最终都是要嫁人的。这次能让我继续上大学，已经是他们的妥协了，条件就是不能跑太远，学个实用的专业，然后……”
    章若男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像现在这样，找个你们林家这样的好人家，早点定下来。”
    几缕微风穿过小巷，不经意带起她额前的几缕髮丝。
    她的侧影被巷子里的沉闷色调衬托得有些单薄，却又透著一股难言的倔强。
    “所以，林灿。”
    章若男重新望向林灿，眼中满是诚恳与坦白。
    “我真的要谢谢你，谢谢你提出那个『假装』的计划，至少这给了我一个缓衝的时间，一个可以喘口气，去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的机会……”
    “也给了我一个正视自己的藉口。”
    林灿也回望著眼前的这个女孩。
    他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她平静外表下那份对自由的渴望，体会到她那份远超同龄人的韧性。
    “为什么要谢我？”
    林灿的脸上满是认真，“我们是互相帮忙而已，而且，你值得更好的，不仅仅是按別人的期望活著。”
    章若男怔怔地看著他。
    温州没下雨，但她的眼角没来由的多了一抹凉意。
    她迅速低下头，掩饰了一下情绪，再抬头时，脸上又恢復了那种淡淡的清爽笑容：
    “嗯！所以，我们的革命友谊一定要牢固才行。”
    “好啊。”
    林灿也笑了，伸出拳头。
    章若男愣了一下，隨即会意，手握成了拳，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和暖流，在两人之间悄然流淌。
    之前或许只是权宜之计的合作。
    但在这场谈心过后。
    这份关係就又多添了几分真诚的理解，新增了几分相互支撑的味道。
    两个人在巷子里走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
    回到分別的路口。
    临別时。
    章若男忽然说：“林灿，我想改个名字。”
    林灿微怔：“为什么？改成什么”
    “想放下些执念，改成若南。”
    章若男张开双臂抱向天空，夕阳映照著她的侧脸。
    “而且，与原本的男字相比，南方的南听起来会更加自由一些。”
    林灿看著章若男，忽然懂了。
    南辕北辙，是他们此刻无需言明的默契。
    “改成什么？诺澜？”
    不想再谈这些沉重话题的林灿，故作耳聋，存心逗她。
    “若！南！南方的南！”章若南对著他喊。
    “罗兰？罗曼罗兰？”林灿丝毫不慌。
    “我，说，我，叫，章，若，南！”章若南已经凑到他耳边了。
    “啊？做人不识陈近南……总舵主来了？”林灿四处张望起来。
    “林灿！你烦不烦？”章若南气急败坏。
    “什么？红花会时代...铁血少年团？”还在押韵的林灿难得卡壳了一下。
    “......”
    章若南沉默了。
    要不，这名，她就先不改了吧？
    在她忍不住掐死林灿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