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个啊。” l先生浑不在意地蠕动著，甚至伸出一条柔软的触鬚，像手一样挠了挠自己並没有的脑袋。
    “如你所见，这团软乎乎的东西，才是我的本体。你可以理解为我是一种比较特殊的史莱姆变种，我们自称为水银之蛇。”
    他似乎很习惯这种形態，语气依旧豪爽：“我们这一族吧，不少同胞都喜欢找个结实点的壳寄宿著，比如盔甲、傀儡核心什么的。一方面能提供不错的物理防御，另一方面也方便行动和交流。”
    “所以地下城里流传的那些关於活体盔甲、有自我意识的鎧甲之类的传说，十有八九跟我们族有点关係。之前那身盔甲，就是我用了好久的一个壳，质量不错，可惜这次打坏了。”
    奥西多恍然，难怪l先生从不脱下盔甲，吃饭喝酒都透著古怪，原来那根本就不是他的身体。
    史莱姆的物理特性本就以柔韧、吸能著称，再加上一身厚重的盔甲，简直就是人形堡垒。
    只不过低阶的史莱姆没有智商，也不会系统性的训练，倘若是有智慧还长寿的变种，自然就不一样了。
    “总之，我也是千年前那支和奈达一起的传奇探索者小队的一员，只是我们种族终究还是有极限，我跟不上队伍的强度，就只能给他们搞搞后勤了。”
    “到现在，活著的队友大概是没了，对手应该还有几个。”
    解释完自己，l先生的触鬚指向了旁边的朵洛希：“至於这丫头的情况，就比我复杂多了。还是让她自己跟你说吧。”
    奥西多和汐目光都集中到了朵洛希身上。
    被眾人注视著，朵洛希有些不自在。
    她下意识地想拉一拉那件已经丟弃的袍子，却发现空空如也，只能微微侧过身，避开了些许视线。
    “这幅样子……其实不能让外人看见。”
    她那清冷空灵的声音响起，带著软糯。
    或许是因为卸下了偽装，她的语气反而显得有些內敛和犹豫。
    她轻声说，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卷著的发尾，“会惹来麻烦。”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件破损的袍子：“那个袍子和面具，不只是偽装，它们是一件特殊的魔法物品，能一定程度上掩盖我的真实气息和形態，並且能主动激活，抵挡一次致命攻击。刚才如果不是它，蠕行者那一记破魂之矛，我可能真的会受重创，甚至消散。”
    奥西多想起之前朵洛希被钉在墙上的那一幕，原来那不仅是佯装，也是那件袍子发挥了保命效果，让她得以金蝉脱壳。
    这时，l先生插话道：“她的事情，我知道一些。朵洛希她以前，来自一个叫做幻影骑士团的组织，而且，还是里面的团长。”
    “幻影骑士团？”奥西多挑眉，这个名字听起来颇具气势。
    朵洛希点了点头，接过话头，语气带著自嘲：“名字听起来很威风，对吧？但实际上那是由各类亡灵生物组成的组织。
    “我作为罕见的拥有人形和自主意识的幽灵成为了团长，去指挥那些同僚完成各种委託。”
    “说白了，就是为那些序列靠前的大人物、大势力服务的工具，专门处理一些他们不方便亲自出手的脏活。”
    她垂下那双如同紫水晶般的眸子瞄向奥西多，里让人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
    “甚至……有一次还有序列排名前十的至高存在的下属来委託任务。”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远处昏迷的卡森德拉，补充了一句：“他们轻语结社也是我们的大客户之一。不少见不得光的清扫、情报获取或者意外处理，都是经由我们骑士团之手。”
    奥西多微微一愣，朵洛希，曾经是这样一个组织的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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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或许之后能套到不少更上层的情报。
    诚然，依靠汲取能获得很多东西。
    不过情报战同样重要。
    “后来……”朵洛希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我逐渐意识到，我们闯出了不小的名头，拥有了所谓的地位和力量，本质上，也不过是在给更上层的存在当狗，做著那些连自己都可能厌恶的事情。”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她抬起眼，看向奥西多：“而且，那个总管我们整个骑士团的影月大公与我有仇。我的家乡，我生前所在的国度，曾经就是被他发动天灾所征伐而毁灭的。”
    “那时候，我比较衝动。”她微微偏过头“仗著拥有了力量，潜回骑士团总部，试图刺杀他，但他可是序列前百的强者，我的结果，自然是失败了。”
    她摊了摊手：“不仅失败了，还打草惊蛇，牵连了一些算是与我有些关联的同僚。导致结仇更深，在骑士团內也待不下去了，只能选择离开。”
    “离开之后，为了躲避追捕和清算，我必须拋弃所有与幻影骑士团相关的东西。”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现在这套简洁的黑色劲装，“我的装备、我的武器库、我积累的资源，几乎都留在了那边。只带著幽灵最基本的【阴影】传承，和那件用来偽装保命的袍子面具就逃出来了。”
    “当然，唯一的好处是，我用回了自己的名字，而不是被叫做团长或者骑士长大人。”
    隨后，她轻轻嘆了口气。
    “不过，一直披著那身袍子，隱藏真正的力量和战斗方式，就像戴著镣銬跳舞，技艺確实有些生疏了。直到最近，嗯，跟著老板你一起挑战这些强敌，感觉还不错。”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有些隨意，但那眸子却悄悄观察著奥西多的反应，带著期待的情绪。
    然后，她微微歪著头问道：“所以老板，知道了这些，你不会嫌弃我吧？觉得我麻烦，或者不敢再用我了？”
    她问这话时，表情依旧没什么太大变化，但眼神里那细微的闪烁，以及那微微收紧的手指，都暴露了她內心的紧张。
    奥西多看著她这副与之前冷酷刺客形象反差巨大的小心询问的样子，再联想到她刚才在战斗中那凌厉身手，不由得笑了笑。
    他回答得乾脆利落：“为什么会嫌弃？只要你还是现在这个价位，能继续提供与之匹配的服务，我依旧会僱佣你。”
    “你的过去，你的麻烦，那是你的事情。在我这里，你只需要完成契约，这就够了。”
    听到这话，朵洛希眼中紧张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以及计划得逞般的小小得意。
    她立刻点了点头，恢復了那清冷的语调：“那好。以后，依旧。”
    简单的话语，却是一个郑重的承诺。
    奥西多也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昏迷的卡森德拉和艾拉：“不过现在，我们得先把她们两个安全的带回去。”
    他对著朵洛希说道：“另外，朵洛希，既然已经坦诚相见了，以后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你就直接开口说话吧，用你的本来声音，也省得猜你的面具符號了。”
    他又看向那团软乎乎的灰色史莱姆：“l先生，你既然活了这么漫长的岁月，见识广博，以后我若有什么关於歷史、古代知识或者某些隱秘的疑问，可能要多向你请教了。”
    “哈哈，好说好说！” l先生发出闷闷的笑声，触鬚拍打著地面，显得很愉快，“有什么不懂的，儘管问老子！別的不敢说，活得久，见过的破烂事儿就是多！”
    “那么，”奥西多將目光投向这片狼藉的洞窟“在离开之前，我们是不是该搜刮一下这里？一个序列三百的大巫师的老巢，一个黄金级魔物协会分会的核心据点，总该有点像样的战利品吧？”
    他说著，弯腰从地上那堆焦黑的虫尸残渣中，捡起了一样东西。
    史诗级饰品——不息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