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凛……”
白灵幽朱唇轻启,低低地念出这个名字,尾音裊裊。
“寒风刺骨,凛冬將至……”
她眸光流转,似在品味这名字中的深意,沉吟片刻,抬眼倾城笑道:
“这名字,想来便是你们人类所言,蕴含著诗意吧?”
……
叶凛不语,缓步踱到洞口,他静静地佇立著,目光投向远方那片云雾繚绕的群山。
沉默了片刻,以一贯平淡的语调开口回应。
“叶凛。”
他轻轻重复著自己的名字,语气中没有波澜。
“並非因我降生在冬天,也不只是为了一个雅致的称呼。”
他眸光微垂,似陷入遥远的回忆:
“母亲曾告诉我,『名寓人而定,人寓名而为。』”
这句话,他说得缓慢而郑重,似承载著他母亲的千钧嘱託。
……
“那你这名字,有什么寓意?”
白灵幽低哼一声,走上前没好气地睨著身旁的少年,縴手拢了拢被山风掀起的鬢髮。
她心中清楚——这名字应与他所述那位已故亲人有关。
相处这段时日,他那副冷冰冰的性子她早习惯了,他零星的身世,也在她来到这里前心里拼凑出几分轮廓。
此刻明知追问或许触他旧事,多了一丝边界感,却还是忍不住打破砂锅问到底。
……
她已歷经万古岁月,论年岁,叶凛於她不过是弹指间的存在。
可她心中偏不是这么想,总觉得自己与这小少年相差无几,玩心一起,便没了分寸。
此刻的叶凛,在她眼中渺小如尘埃;即便他日登临这方世界之巔,却又能如何?
旁人看来,这“小不点”或依旧得仰仗她——毕竟,她可是“魘”!
神秘莫测、奇异到令人战慄,又变化万千的恐怖生物。
他所是的又岂是“魘”那么简单。
……
若是换个脾气差点的,纵使只是个刚入门的炼气士,叶凛这凡夫俗子若对修士不敬?
怕不是当场就一巴掌拍死!
……
叶凛在洞口驻足良久,身影静得像尊石雕。
直到山风卷著枯叶擦过脚边,他才眼帘微垂,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拈起一片半枯的落叶。
叶片边缘蜷曲,叶脉却依旧清晰,像极了某种未散的执念。
他站起身,指尖捻著那片叶,目光落在叶尖的残绿上,声音比先前更低,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母亲说,『叶』字,藏著生机——是生命,是扎根土壤的坚韧,也是向阳生长的力量。”
顿了顿,他指尖摩挲著叶片的纹路,继续道:
“『凛』字,则是风骨。是寒天里不折的枝,是遇事时不偏的秤,象徵凛然正气,也藏著待人的威严。”
说到最后一句,他抬眼望向远方的雾山,语调彻底放缓,像把揉碎的月光撒进风里。
“母亲说,这名字是盼我——能像叶一样包容生长,也能像凛风一样守正立世。刚柔並济。”
“正直里带著容人之心,威严中藏著向上之意。”
话音落时,他指尖的枯叶不知何时已被捏得微碎,可那抹残绿,却像印在了他眼底。
……
泪珠悄然滚落,在叶凛脸颊上划出两道清晰的痕跡。
恍惚间,母亲的身影似在眼前,正为他拭泪。
他骤然泪如雨下,伸出手,徒劳地想要触碰那抹幻影,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
“这小少年……”
白灵幽望著叶凛泪落之影,心头竟莫名一滯。
她活了许久,只看星辰陨灭,人类的悲欢离合於她不过是镜花水月,何曾为谁动过心绪?
可方才叶凛那瞬间的脆弱,竟让她沉寂了万年的心湖泛起了涟漪。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魘族本就是游走於虚实之间的神秘族群,修炼时以他人梦境为壤,在意识的夹缝中汲取力量。
那些被捲入梦境之人,醒来后只会觉得夜长梦多,却记不得梦中分毫。
而魘族,虽能借梦境碎片窥见人类的七情六慾,却向来只是冷眼旁观的“看客”,何曾真正动过心绪?
可方才……她分明在那小少年的眼泪里,尝到了一丝名为“异”的情绪。
……
白灵幽,早已万载未修。
並非懈怠,而是无需——她早已臻至幻修一道的巔峰之境:
无幻境!
那是刻在魂骨里的道韵:
“幻由心生,亦由心灭;心若无尘,万幻皆空。空非虚无,乃见真知。”
无幻境,非是“无幻”。
对不存多少的此境修士,他们道心早已空明,不被幻相所迷,亦非单纯的“坚定”——於已!
而是能识幻、御幻,將万般幻境融於己道,最终化幻为真。
於人类“无幻境”修士而言,所谓“幻”,早已与世间亲歷之事、亲遇之人无別。
每一场“幻”,都是一面明镜,照见己身,映出本心!
此刻,她眸光清冷如寒星,静静凝望著眼前落泪的少年,那颗沉寂了万古的心湖,竟破天荒泛起了一丝涟漪。
“难道境界跌落,连心境也不稳了?”
她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自嘲,试图以此安慰自己。
可她心若明镜——3万年前既已臻至那般境界!
纵使灵力修为万不存一,无法再展昔日之威,那歷经千锤百炼的空幻道心,又岂会因境界起伏而动摇半分?
她眸光微敛,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怀疑,悄然爬上心头。
念及此,周遭空间骤然泛起涟漪!
魘族,天生便执掌空间之力,此乃它们刻在血脉中的本能。
越是强大的魘,越会选择寄生於修为高深的修炼者识海之中,如附骨之疽。
而当宿主欲要突破境界的关键时刻,便是修士显难之时!
它们会攫取修士的记忆碎片,勾起其心底最深的执念与羈绊,以此为引,编织出层层心魔幻境,设下致命魔障。
修炼者若意志不坚,沉溺其中,轻则心神错乱,沦为痴傻;重则道心崩碎,身死道消!
这也是魘族的“修”之道,亦是修炼者突破瓶颈时最凶险的劫数之一。
故而,魘在部分修士眼中,也成了“天道使者”。
它们是天道降下的考验,以修士自身的执念为墨,以记忆为纸,绘出致命魔障。熬过去,便是境界跃升的坦途;熬不过,便是身死道消的终局。
这既是劫,亦是缘——渡则生,迷则死。
……
这些辛秘,叶凛此刻尚一无所知。
即便知晓,他或许也只会疑惑——白灵幽这般存在,为何会选中他这如螻蚁般弱小的人?
他並非未曾有过疑虑,但这些念头,早已被心中那唯一的希望所覆盖——白灵幽曾言,修至强者能復活亲人。
若只要在这方世界修炼至巔峰,便能触摸到那一线渺茫的可能。
为此,其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所有的顾虑都可拋诸脑后!
前路纵有万般险阻,他也一定要迈过去。
……
叶凛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目光如炬。
他抬手拭去残泪,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抬眸直视白灵幽。
白灵幽微微一怔,似是有些失神,待察觉到他坚定的目光后,才回过神来,唇边噙著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默然不语。
此刻,叶凛的眼神中透著前所未有的决绝。
他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隨后双手抱拳,对著白灵幽郑重一拱,沉声道。
“叶凛恳请您指点迷津,引我踏上修炼之路!”
“我不怕千辛万苦,无惧百般痛楚,纵使前路有死无生,我亦无怨无悔!”
……
白灵幽心中暗忖:
“这少年,倒真是不一般……”
她迅速敛去眸中复杂的神色,压下那丝莫名的紊乱心绪。
眼前的少年,眼神坚毅如磐石,目光灼灼似火炬,再配上那张清冷俊异的脸庞,让她沉寂许久的心湖无不泛起微澜。
“这般年纪,有如此气度,痴人啊……”
……
“凡人的情感,说到底还是比修士复杂得多。”
白灵幽凝眸沉思,试图將那份莫名之动彻底压下。
“自己从前通过修士梦境空间修炼时体会到的那些情感,说到底,不过是被筛选过的片段,远不如眼前这凡人生生不息的情感来得真切复杂罢了。”
她这般暗自思忖,宛若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心绪也隨之平復了些许。
……
白灵幽回过神,莲步轻移,缓缓蹲下身,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单膝跪地的叶凛。
隨即,她指尖縈绕起一缕柔和的灵力,轻轻將他从地上託了起来,脸上绽开一抹嫣然笑意。
“傻小子,本姑娘既然做了你师父,哪有师父不帮徒弟的道理?还说什么死啊活的,多不吉利。”
她话锋一转,佯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不过修炼这回事,最忌心浮气躁,切勿操之过急!”
“你如今这身子骨,还是凡胎俗体,得一步一步来。”
她解释道。
“这方天地的灵气虽不算鼎盛,却也聊胜於无,足够帮你洗去凡胎,踏上仙途了。”
叶凛闻言,身躯一震,连忙郑重拱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感激与决绝。
“多谢师父!徒儿定不负师父所望,纵使千难万险,亦会竭尽全力!”
少年的声音鏗鏘有力,眸若朗星,那份坚定自始至终未曾动摇,反而因这声“师父”更添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
白灵幽看著他,心中却似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又悄然泛起圈圈涟漪。
她望著少年那双清澈却又无比坚定的眼眸,唇边不自觉地漾开一抹几不可察的浅笑,心中暗道:
这傻小子……傻的是那么可爱!
……
第7章 「傻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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