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李二，我脑仁有点疼，先到旁边坐会，你们帮我顶一顶！”
    为了方便记忆，陈卫东直接称呼王明辉和李志强是王大和李二，也符合从前大当家和二当家的身份。
    如今不小心误入盘丝洞，陈卫东脑仁疼的老毛病又犯了，只要一和这些年纪轻的小姑娘说多了话，脑子就嗡嗡的疼，顿时连忙走到了一边。
    为了不让女孩子们跟过来，他还故意点了根烟抽起来。
    烟雾繚绕。
    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这才稍稍安定一些。
    果然只要稍稍高调就有一堆的问题。
    他只是个个体户，干嘛一个个盯著他呢？
    这年头找个国营厂子的对象不香吗？
    幸好今天是义修第三天，撑过去就算个漂亮的开门红，三天的义修，没有细致统计过，但粗略统计下来，至少修了三四百台有的。
    张伟连眼睛都熬红了，有时不得不歇一会让眼睛放鬆放鬆。
    他缺少一套放大的镜头组件，有些电路细致研究起来太费眼力，陈卫东打算等事情告一段落，再给他配一台维修镜。
    但从第二天开始，王明辉和李志强的加入节省了他很多力气。
    陈卫东也没看错两人，嘴皮子虽然利索但学的细致，不枉费陈卫东给他两机会。
    也正因三天的义修，虽然钱没挣到一分，但整个南门村都认识了维修站，还有的私下里和陈卫东沟通，说想把家电卖掉，这就是他期望出现的好苗头。
    关係铺开后，想要挣钱完全不是问题。
    “嘿，你这小丫头片子怎么不讲道理啊？轮到你了吗就在这撒泼，信不信我抽你？”
    陈卫东正抽完一口烟，李志强驀然的喝骂声把所有人视线吸引过去，原来他正组装一颱风扇，驀然出现个衣服头髮乱糟糟的姑娘，约莫16、7岁的模样，浑身上下脏兮兮的，皮肤都上了垢。
    姑娘等不及李志强组装外壳，把旁人的电风扇扫摔在了地上，想要让李志强先把她的收音机装好。
    李志强哪里是能忍的脾气？顿时就骂出口了。
    “嘿，这女娃竟然也出门了，和她妈一样的性子，蛮不讲理还半点不害臊，咱不是给方主任投诉过了吗？把她们母女两赶出去，咱们南门村不欢迎这种浪荡的女人，不欢迎这种没教养的小孩！”
    人群中嘰嘰喳喳响起议论，大都在斥责女娃的不讲道理。
    听上去，她好像和她妈住在南门村。
    陈卫东对这对母女是有些印象的，绝大多数都是从大嫂刘美凤那听来的。
    女娃叫赵雪寧，和她妈都不是南门村的人。
    最被人议论的是她妈，做不乾净的生意。
    其实以前有个男人的，后来她妈坏了赵雪寧之后对方就跑了，她妈就开始在南门村做皮肉生意。
    赵雪寧16岁了没上过学，她妈出去的时候就把她锁在家里，只有在家时门才会开。
    赵雪寧之前和南门村的孩子们玩耍，后来听说和男娃打架，用砖头把男娃的脑袋砸破了，加上她妈妈作风不检点的缘故，整个南门村就开始排斥她们母女两，见了她妈骂biao子，见了赵雪寧骂biao子养的，骂她没爹的狗杂种。
    好在赵雪寧年纪轻轻但心性不是一般的狠辣，有一次竟潜伏在上学的路上，一个女娃对上三个男娃，还把骂的最凶的那个腿砸断了。
    之后就是上门扯皮，和她妈骂架打架等等···
    如今的赵雪寧，浑身脏兮兮的站在维修站前，16岁的小姑娘面对所有人的指责浑然无惧，只死死盯著她那台收音机，倒是颇具胆气。
    但也有股让人生怜的宿命感。
    “他妈的给我捡起来！”
    “你捡不捡？”
    “妈的···”
    李志强急得要动手，陈卫东按住了他的手挡了下来。
    “你和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行了你去把电视组装起来，给我把梅花起子我来弄就好了。”
    陈卫东接过李志强递来的起子，把赵雪寧的收音机组装好给她。
    赵雪寧抱起收音机转身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这次维修站的义修，虽说名义上是免费但81年民风淳朴，不少街坊心里过意不去，都会从家里拿些东西来给陈卫东等人，最不济的也会道谢几句。
    赵雪寧如此没有教养，顿时就让街坊们再度骂了起来：
    “你看看你看看，和她妈一样的东西，模样都是长得好看，但半点家教都没有，也对啊，李嵐男人现在都不知道死哪儿去了，生了个这么个女祸害，爹不见了娘卖肉的，谁来教育她？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赵雪寧走到半途，一只体型健硕的狸花窜了出来，紧紧跟在她身旁离开。
    陈卫东没把这件事当什么大事。
    赵雪寧才16岁，无非就是女孩子孤僻的性格耍些小性子罢了。
    街坊门之所以恶语相向，纯粹也是积怨已久的报復性辱骂，赵雪寧和她妈在南门村很不討喜，但说来说去的也是对苦命人。
    陈卫东把梅花起子丟入工具盒顿时转过身去离开。
    而那抱著收音机逐渐远去的赵雪寧，走到不远处忽然顿住，接著转过身来紧紧的盯著陈卫东，那肥硕狸花慵懒的打了个哈欠，停下来等待赵雪寧。
    直到陈卫东消失在村委的院门口，赵雪寧才转过头去，逐渐离开···
    ···
    傍晚。
    天色已经晚了。
    陈卫东的大哥大嫂二哥二嫂等人都回了家，二嫂饭菜也都做好了，但陈卫东还没回家，二哥不禁烦躁的说：
    “咱不等老三了成吗？他最近不忙他那维修站的事情吗？桂芳给他留点饭不就成了？”
    陈父抽了口旱菸骂陈卫军：
    “你咋对老三这么不耐烦？没点自家哥哥的样！没出息的东西，在外吆五喝六惯了是不是？你要吃你自己盛饭蹲门口去吃，我们等老三！”
    陈卫军没想到莫名其妙挨了爹一顿骂，顿时就无语了：
    “爹，你咋这么偏心啊？老三是人我就不是人？我饿了也不行？”
    “你天天在外边吃的肥头大耳的，脸都快圆成球了还好意思说，再看看你弟弟，自打忙起来以后是哪一天在家吃过早饭的？没点眼力见的东西！”
    陈卫军真的感到无语。
    自打上次夜谈后，家里人对老三的態度越来越不对劲了，儼然把他当成了家里的主心骨。
    可他是老么啊！
    轮到谁也轮不到他啊！
    再说了，刁薇薇的事儿陈卫军还没和他算帐呢。
    如今连吃个饭都要等他到了才能开桌，哪门子的规矩。
    陈卫军气不过，从怀里掏出烟点燃猛抽起来。
    这饭也不用吃了，光气都气饱了。
    就在这时，门口熙熙攘攘的起了动静。
    听上去，像是有人在搬什么大件东西。
    二嫂林桂芳起身开门，打开一看顿时被惊到了。
    “卫东，你怎么弄了两台缝纫机回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