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莫张著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身后，莉亚，温蒂，艾伦和杰克同样目瞪口呆地看著远处的景象。
    他们眼前看到的景象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没有什么惨叫，也没有什么哭喊，只有寂静，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那逐渐黯淡下去的光。
    那片曾属於灰岩城的土地，此刻只剩下彻底的无。
    仿佛一只巨手用布將一切存在过的痕跡轻轻抹去。
    原来这就是清除令。
    怪不得叫做清除令。
    “哈莫殿下……”
    相较於哈莫，卢克等人虽然震惊，可他们很快就从震撼中抽离出来，因为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哈莫胃里一阵翻搅。
    他曾经在王都读过关於清除令的只言片语，那些记载语焉不详，只强调其“必要”与“神圣”。
    如今他才知道，为何没有详细记录。
    因为这过程本身就空洞到无法描述。
    哈莫想起自己在王都的日子，想起那些宴会，那些虚偽的客套，那些藏在笑容背后的诡计。
    他曾经以为那就是世界上最骯脏的东西。
    可现在他知道了还有比那些骯脏得多的东西。
    在哈莫年幼时，在他心中神罚会是维护正义的组织。
    后来在得知是神罚会策动了这一场战爭与偽神之罚后，哈莫隱隱对神罚会產生了厌恶与牴触。
    直到今天亲眼看到清除令的执行过程……
    太可怕了，他一定要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告诉给黑石的大家。
    “殿下，”卢克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清除结束了，我们现在要行动了。”
    哈莫终於缓过神看向卢克。
    此时这位白雾子爵神采奕奕，身旁的骑士们也个个摩拳擦掌，丝毫没有一丝愧疚的情绪。
    哈莫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巨大的疲惫。
    “按计划行事。”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
    灰岩子爵弗雷德·道尔骑在马上。
    不到五百人的队伍沉默地行进，不时有人回头，望向灰岩城的方向。
    所有人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如果没有被选为火种，那么他们也会是那些人的下场……
    队伍中央，一辆封闭的马车缓缓行驶。
    里面躺著弗雷德的幼子，不，现在应该说是“灰岩守护神”。
    哈罗德策马走在队伍最前。
    他眉头紧皱，內心的不安越来越重。
    太安静了。
    清除令执行时的寂静此刻仿佛蔓延到了这片森林。
    也不知道魔晶矿那边的情况怎么了……
    神明重生后需要半日才能重新回应神官，整整一日才能重新接收信仰补充神力。
    “还有多久到魔晶矿？”弗雷德问。
    “快了。”哈罗德靠过来，“照这个速度，日落前能到。”
    ——
    卢克·怀特曼暗中静静注视著灰岩城一行人。
    他身后白雾城的骑士们无声地展开阵型。
    为了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太久。
    “子爵大人，灰岩城的队伍看起来很疲惫，阵型鬆散。”
    “当然疲惫。”卢克脸上不无得意，“刚看著自己的城邦被清除，又赶了半天路，换谁都得疲惫。”
    他看向身后骑士们：“记住，目標只有两个，杀死所有人，摧毁神明之躯。”
    “卢克，我仍旧不得不遗憾地告诉您，神明是杀不死的……”一位荣光骑士摇头。
    卢克冷笑一声：“你们总说神明是杀不死的，可我就很好奇难道没人尝试摧毁神明重生时暂时凭依的身躯吗？难得的机会就在眼前，我倒是很想看看神明之躯被摧毁会发生什么。”
    劝告的荣光骑士摇头嘆气：“神明之躯被毁，会引发什么后果，谁也不知道。这不是骑士该涉足的领域，卢克。”
    卢克摇了摇头：“梅森叔叔，您太保守了。灰岩城已经没了，道尔家族完了。如果真的能杀死灰岩守护神，白雾城將永远少一个邻居，多一片土地，哈莫殿下不可能永远待在这里的。”
    “神罚会已经完成了清除，剩下的是凡人之间的清算。”
    梅森没再劝。
    他太了解这个侄子了，野心一旦燃起，就不会轻易熄灭。
    卢克隨即举起剑：“进攻！”
    骑士们如同离弦之箭，从林间阴影中暴射而出。
    衝锋撕裂寧静！
    灰岩城的队伍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袭击。
    惊呼和示警声炸开，但疲惫和刚刚目睹“清除”的精神衝击，让他们的反应慢了不止一拍。
    “敌袭，是白雾城的人！”哈罗德一声怒吼。
    这位荣光骑士几乎是本能地拔剑，暗红色的魔力瞬间覆盖全身，一堵半透明的火墙在他前方急速展开。
    冲在最前面的白雾城骑士被火墙拦住，但更多的骑士从两侧包抄过来。
    剑光闪烁，魔纹亮起，各种各样的元素攻击泼洒进混乱的队伍。
    “保护子爵大人！”
    哈罗德一剑劈飞一名衝来的三等骑士，反手又挡住一道炽热的火球。
    他眼角余光瞥见弗雷德在几名骑士的簇拥下，正仓皇后退，而那辆载著神明之躯的马车被慌乱的人群冲得歪斜。
    完了，阵型彻底乱了。
    哈罗德心头一沉。
    灰岩城剩余的骑士大多魔力不济，反观白雾城，显然是养精蓄锐，以逸待劳。
    “卢克·怀特曼！”哈罗德怒吼，“贏得这场战爭就对你这么重要吗！”
    灰岩城都已经没了，他实在不明白这傢伙到底想做什么。
    “贏得战爭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卢克的声音隔著战场传来，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哈罗德，没有你们，对我来说很重要！”
    话音未落，他身侧两名荣光骑士同时奔袭，目標明確，一人杀向弗雷德，一人杀向马车！
    “拦住他们！”哈罗德被三名白雾城的一等骑士死死缠住。
    他眼睁睁看著梅森手中长剑斩向马车车厢。
    车厢四分五裂，里面弗雷德幼子那具闭双眼的躯体被掀飞出来，滚落在地。
    “保护神明！”残余的灰岩骑士发疯般扑上去。
    但卢克的速度更快。
    他不知何时已策马衝到近前，手中长剑毫不犹豫地刺向地上那具身躯！
    噗嗤。
    剑刃穿透胸膛的声音让所有灰岩城的人心臟骤停。
    那具躯体抽搐一下，隨即惊人的波动以它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卢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股混乱的意念顺著剑刃逆冲而上，狠狠撞进他的脑海！
    卢克惨叫一声，鬆开剑柄，从马上栽倒。
    一道光点浮现出来，停留数秒，隨后猛地冲向弗雷德。
    然而另一名荣光骑士恰恰在此刻一剑斩断弗雷德的头。
    光点瞬间停下，似乎陷入了某种茫然之中。
    道尔家族的血脉全部都死光了……
    不过这种情况並没有持续太久，光点再次奔向另一个方向。
    哈罗德身体猛地一震。
    他身上的暗红色魔力光焰疯狂暴涨，顏色迅速加深，鎧甲的缝隙间溢出实质般的火焰。
    缠住他的三名白雾城骑士惊恐地后退。
    “怪……怪物！”
    哈罗德缓缓转头，抬起手，数道魔纹亮起。
    三名骑士身上的鎧甲瞬间变得赤红，他们发出悽厉的惨叫，短短两秒內便化作了三具焦黑的骨架，哐当倒地。
    这完全超出了正常骑士战斗的范畴！
    “哈罗德！”梅森厉喝一声，挡在了还在地上痛苦翻滚的卢克身前，长剑横在胸前。
    哈罗德没有说话，只是简单地向梅森挥出一拳。
    梅森怒喝，白光凝聚成盾。
    轰！
    震耳欲聋的爆响中，梅森被轰得向后滑出十余米，满眼震惊地看向哈罗德。
    发生了什么？
    这绝不是一名荣光骑士该有的水平。
    “撤退，带卢克走！”梅森当机立断，对另外那名荣光骑士吼道。
    卢克的鲁莽之举使得哈罗德变成了可怕的怪物。
    留在这里，除了徒增伤亡，没有任何意义。
    白雾城的骑士们早已胆寒，闻言如蒙大赦，架起昏迷的卢克逃走。
    混入其中的哈莫同样带著几人往另一个方向撒腿就跑。
    然而……
    “倒霉倒霉倒霉！为什么只追我！”
    哈莫崩溃了。
    ——
    “伟大的神山，我们正在被可怕的敌人追杀！”
    魔晶矿之战到了尾声，就在此时，莉娜和温蒂同时传来了求救。
    齐岳一愣。
    发生了什么？
    两人一边逃一边告知情况，齐岳终於从两人上气不接下气的话语中拼凑出了事情的原委。
    白雾子爵尝试击杀神明，可却莫名其妙让一位强大的骑士陷入了疯狂！
    此时哈莫几人所在的位置……
    “前往黑石的方向，卢西婭和汉克会来接应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