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岩城，神殿广场。
    黑暗中只有神殿台阶两侧的火把在风中跳动。
    这里是供奉灰岩守护神的神殿。
    灰岩子爵弗雷德·道尔站在祭坛最高处，身上的子爵礼服绣著灰岩城的徽记。
    他身后站著哈罗德等骑士与神官等一群人。
    前任大神官在十天前因为“偽神之罚”去世了，除了魔晶矿那边还留有一名神官，所有的神官都在这里了。
    除了骑士与神官两大职业群体，还有部分由小贵族们担任的官员，收税官巴德就在此列。
    灰岩城的统治者们加起来大约有九十人左右。
    祭坛下方还有著將近四百人——基本是高阶职业者的家属以及拥有神力的神恩战士。
    每个人额头都贴著一条浸过圣油的布带，在火光中泛著暗沉的油光。
    神殿广场的入口被士兵把守著。
    这些士兵们都是神恩战士中的佼佼者，基本都比比戈尔有天赋的多，他们都被选为了“火种”。
    如果运气好，灰岩城重建时他们中有不少人都能晋升骑士。
    他们算是城邦毁灭时少有的获益者。
    当然，要陪著城邦重建也是一件苦差事。
    正是靠著他们维持秩序以及职业者们的威慑，灰岩城才能保持最后的秩序。
    相比之下，没有被选为火种的士兵们就要悽惨许多。
    平民们大部分並不知道灰岩城即將被清除的消息，士兵们，尤其是拥有神力的士兵们或多或少都知道死期將至。
    不是没有人想过逃跑，可在清除令下达前灰岩城就已经被彻底封锁。
    没有被选为火种的神恩战士都被切断了神力供应。
    除了这些人，甚至有七名三等骑士和几名小贵族也同样並没有被选为火种。
    “时间到了。”
    弗雷德无限怀念地看了四周的灰岩城，嘆了口气。
    怎么就他这么倒霉，成为了一个失去城邦的子爵呢……
    他转过身，面向祭坛中央那尊灰岩守护神的石质雕像。
    雕像高达三米，是一位手持矿镐的巨人形象，面部细节早已被岁月模糊，只剩下一双凹陷的眼窝。
    新接任的大神官捧上一个银制托盘。
    托盘里放著一把匕首，一碗圣油，还有数卷用羊皮纸写就的《火种名录》，每张都写得密密麻麻。
    弗雷德拿起匕首。
    他割破自己的左手掌心，鲜血涌出，滴进圣油碗中。
    “过去蔓延未来，死亡源自新生。”
    “灰岩的守护者，我等先祖的庇护……您的城邦將倾，您的子民將散。
    恳求您垂怜，选中这些卑微的火种，让他们承载您的荣光，於空白之上重建家园……”
    他每念一句，下方的火种们就跟著重复一句。
    弗雷德继续念诵著古老的祷文。
    那些词句一代代传下来，他从小就能倒背如流，却从未想过有一天真的要用上。
    祭坛下的火种人群中，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弗雷德念完了祷文。
    他放下匕首，双手捧起那碗混合了他血液的圣油。
    大神官上前用一根羽毛蘸了油点在弗雷德额头。
    “现在。”
    弗雷德转向下方的人群，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点燃圣火。”
    广场边缘，预先堆好的木柴垛被点燃。
    火焰起初很小，在浸了油的木柴上跳跃了几下，隨即轰然升腾，窜起两人多高。
    热浪扑面而来，驱散了黎明前的寒意，也將所有人的脸映得映得更加惨白。
    “第一批。”
    一群士兵拖著二十人前来。
    二十人眼中都是困惑，不知道到底要干什么。
    下一刻，他们直接被投入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
    二十人爆发出骇人的惨叫。
    火焰猛地一躥，吞没了人影。
    与此同时，有二十名火种额头的布带亮起微弱的光芒。
    这些人顿时喜极而泣。
    五百名火种需要五百人的死亡，这代表著他们正式成为了被选中的火种。
    第二批。
    第三批。
    ……
    第十批。
    弗雷德面无表情地看著。
    他的视线越过火焰，望向灰岩城那在晨曦中逐渐显现轮廓的城墙。
    那是他祖先建造的城墙，庇护了道尔家族超过三百年。
    城墙可以阻挡外部的敌人，却阻挡不了城邦內部的衰亡。
    ——
    哈罗德站在祭坛侧后方，身披全套骑士鎧甲，右手按在剑柄上。
    他的目光没有看火堆，也没有看子爵，而是扫视著整个广场，计算著时间。
    快些吧。
    哈罗德內心隱隱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什么意外的事情將要发生。
    按照《神圣处置条例》，火种仪式必须在神罚会降临前完成。
    仪式结束后，火种会被立刻护送前往魔晶矿。
    灰岩城剩余的所有人包括附近的村民们都会被一起清除。
    唯一的例外是魔晶矿。
    魔晶矿是他们选择的火种重燃之地，那里没有被选择为火种的人將由灰岩城自行清除。
    反正火种名额就五百。
    天边渐渐明亮起来，当最后一人的惨叫声消失，火种选定仪式结束了。
    事实上还有五人的名额没有发放，这是留给魔晶矿的驻守骑士的。
    仪式进行到了最后一项。
    灰岩子爵幼子被懵懵懂懂地带到祭台前。
    弗雷德毫不犹豫地拿起匕首刺向幼子心臟。
    在幼子难以置信的眼神中，弗雷德继续念颂祷词：
    “伟大的神明啊，恳请您寄存神性与荣光於此血裔之躯，待我等为您重燃信仰之火……”
    隨著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一种奇特的感觉涌了上来。
    那种与神明微妙的联繫被切断了。
    无论是骑士还是神官，甚至是最普通的神恩战士，都在同一瞬间感到什么东西消失了。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几百人。
    就在这时，祭坛中央，那尊灰岩守护神的雕像透出了柔光。
    柔光缓缓匯聚，最终凝聚到灰岩子爵幼子身上。
    与此同时，眾人感觉到那断开的联繫，又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重新接续上了。
    “接下来的一天內，我们都无法从神明那里补充神力了。”
    弗雷德看向骑士长哈罗德，哈罗德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一个声音响起。
    “离开吧，接下来就让我来清理这骯脏的一切。”
    ——
    “哈莫殿下，灰岩守护神已经重生，接下来就是执行清除令了。”
    哈莫身旁的莉亚赶紧將消息传递给神山。
    接收到消息的齐岳立刻下达神諭。
    “艾拉，攻打魔晶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