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依旧设在上次招待伦纳德的房间。
    不过相比於上一次，这座房间还是產生了不小的变化，变化主要就来自於玻璃窗。
    长桌铺著素色的粗麻布，摆著烤好的灰麦麵包，燉肉，果酱，还有几瓶哈莫珍藏的酒。
    依旧如之前一样朴素。
    伦纳德眼神时不时就往那些玻璃窗上瞟。
    那个透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
    伦纳德分明记得上次他来时还不是这个样子。
    既能透光又能挡住寒风，真不错……
    伦纳德承认对这个神奇的东西有些著迷，不过他不敢出声询问哈莫殿下。
    最主要是怕丟人。
    位於边境的白雾城一向被视为远离王都的边远之地，也就附近的金穗城在王国內算是有知名度。
    来自王都的贵族大多瞧不起他们这些边缘小城邦的贵族们，还亲切地称呼他们为“乡下来的”。
    或许那个窗户上的东西就是王都的流行吧？
    唉，王都的那些贵族们过的才是真正的好日子啊……
    不过哈莫殿下来到这里还能享受这样的奢侈品，看来他隱藏之深还要远超自己的想像啊。
    相较於伦纳德，另一边的卢克就要显得矜持许多。
    不过卢克看著手里的杯子也有些羡慕。
    原来杯子也可以这么美丽吗……
    卢克曾收藏过许多杯子，可没有一个如眼前的杯子一样如此透明澄澈。
    然而哈莫殿下却將这些宝贵的杯子隨意用来招待客人。
    而且哈莫殿下竟然凝结了红色的伟业之证……
    卢克唯一听说过关於红色伟业之证的传说就是一些王国甚至帝国秘密传承几千年的固定职业。
    哈莫殿下一定是继承了紫罗兰王室內的某个秘密职业。
    他的身后绝对有著不少王室成员的支持。
    卢克深知梭哈是一种智慧。
    以后能不能成为大贵族就看今天了！
    他放下杯子，语气郑重：“哈莫殿下，请允许我再次为之前的怠慢致歉。”
    哈莫隨意摆摆手。
    卢克嘆了口气，又瞥了一眼坐在下首的伦纳德正在和他那个愚蠢的侄子傻乎乎地谈论。
    ……早知道就不让伦纳德跟著哈莫殿下了。
    卢克清了清嗓子，从怀中取出一卷精致的羊皮纸，小心翼翼地铺在桌上。
    “殿下，为表诚意，我今日特意带来了记录官。”他指了指身后一名中年隨从，“您与我之间的对话，將被正式载入白雾城的史册。”
    记载史册？这么正式？
    见另一边的伯恩有些困惑，哈莫小声解释：“一些贵族分配利益时就喜欢这么做。”
    这至少说明了卢克是带著诚意而来。
    记录官已经拿起羽毛笔，蘸了墨水，在羊皮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辉光歷二三七四年，初春，白雾子爵卢克·怀特曼正式拜访王族开拓者哈莫雷特·维尔利特殿下於王族开拓领……】
    卢克满意地点点头，转向哈莫时又换上恭敬的表情：“殿下，关於开拓领的存在，请您放心。我已下令封锁通往王都方向的所有消息渠道。”
    卢克压低声音，身体前倾：“殿下初建基业，不宜过早暴露在王都那些人的视线中。”
    他顿了顿，见哈莫点了点头这才继续说。
    “开拓领目前最需要的是稳定发展，而非过多的关注。白雾城愿意成为殿下唯一的合作伙伴，至少在初期。”
    对於卢克的这一份大礼，哈莫只能接受。
    这人还挺会来事儿……
    事实上哈莫还曾焦虑过如果他的叔叔知道开拓领的事会不会在他正式建立城邦时横插一脚。
    没想到卢克竟然帮他解决了这一大麻烦。
    这样子的话，至少在黑石建立城邦名声传播开之前不会招致王都方面的关注了。
    哈莫当然知道卢克这样做是有私心的。
    他显然是想独占与开拓领合作的好处。
    哈莫隨即询问了他最关心的问题：“灰岩城那边……”
    提到灰岩城，卢克的表情严肃了些。
    他挥挥手，让记录官暂时停笔，隨后让记录官，伦纳德和唐赫德退出门外。
    屋內只剩下哈莫，卢克以及哈莫身侧的伯恩。
    卢克本想让伯恩也退下，不过最终没敢开这个口。
    卢克声音压得更低：“殿下似乎担心清除令会波及到这里？”
    哈莫与伯恩交换了一个眼神。
    “当然。”
    卢克忽然露出古怪的笑容：“殿下完全不用担心这件事。”
    “怎么说？”
    卢克望了望四周，確定没有其他人旁听：“白雾城確实在战爭中做了一些安排，让瘟疫更容易扩散……但真正让『偽神之罚』爆发的，不是我们。”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是神罚会。”
    哈莫一时惊得说不出话。
    神罚会为什么要这样做？
    作为大陆上监督神明信仰的最高机构，神罚会可是一向以维护秩序自居。
    他们为什么要先在灰岩城扩散“偽神之罚”再来清除？
    卢克暗嘆一声哈莫殿下真是心思深沉，这都不说一句话，继续解释：
    “大约一年前，神罚会的一位大人秘密找到我。他提供了一种……嗯，特殊的媒介。並暗示，如果灰岩城出现『偽神之罚』，神罚会会乐见其成。”
    神罚会希望灰岩城毁灭？
    此时旁听的齐岳同样十分意外。
    不过卢克的话也解释了他长久以来的一个疑惑。
    那就是小小的白雾城是怎么诱发偽神之罚的。
    齐岳一直隱隱觉得有些不对劲，似乎背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控这一切。
    原来是神罚会。
    “我当时虽然疑惑，但这对白雾城有利无害，就照做了。”卢克摊了摊手。
    哈莫沉默了片刻。
    他摇了摇头看向卢克：“所以……”
    “所以我会向那位大人请求清除令不会波及到殿下。”
    卢克说到这里脸上忽然露出愁苦的神色，
    “哈莫殿下，我已经向您吐露了秘密，献上了忠诚，请您看在我忠诚的份上原谅我之前的错误吧。”
    原来卢克是打的这个主意，怪不得他要说出这么重大的秘密。
    齐岳原本的打算是不让黑石存在的消息被神罚会的人知道，可没想到事情会发生这样的转机。
    明確得到哈莫谅解后，卢克长舒一口气，终於说出了他这次来最后一个重要的消息：
    “哈莫殿下，十日后就是灰岩守护神死去的日子！”
    “十日后？”伯恩出声。
    “对，那一天灰岩子爵会带领被选中的火种举行最后的仪式，我將带人对灰岩城的火种发动偷袭。
    殿下如果要拿下魔晶矿的话，没有时间比那一天更合適了。”
    “那一天，將是神陨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