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恩最终还是成功炼製出了钢，可惜產量实在是太低。
    不过在齐岳看来，伯恩製造出的钢能先製造几门炮也足够了。
    钢铁產量低並不是伯恩不努力的缘故，而是受到种种实际因素的限制。
    事实上，黑石能製造出枪都算得上工业奇蹟。
    首先一个大问题就是铁的產量。
    在老诺顿来到黑石之前，村子的铁產量低得嚇人。
    那时村子炼铁的炉子是个一个石堆炉，燃料是硬木炭，温度全靠猜。
    矿石是从河床里捡来的铁砂石，含铁量低得可怜，还混著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杂质。
    制铁流程也简单粗暴。
    把铁砂石和木炭一层层码进炉子，点火，然后等。
    等上大半天，炉子底部会积一层铁渣混杂的“铁疙瘩”。
    这玩意儿得用大锤子硬砸出来，趁热反覆捶打，把明显的杂质砸掉。
    由於这种铁器的可靠性实在不怎么样，因而村子里的猎手都不用村子里的铁器作为武器。
    老诺顿来之后情况改善了不少。
    老诺顿是正儿八经的铁匠，在灰岩城干了几十年，他一眼就看出黑石的“炼铁”简直是在闹著玩。
    在他看来，木柴没烧透，矿石不对，温度不够，连鼓风都没有。
    这简直是对铁匠这一职业的最大侮辱。
    在老诺顿的帮助下，黑石第一次炼出了真正的铁。
    老诺顿否决了露天土坑的方案，砌出了黑石第一座真正的炼铁炉。
    炉体呈圆柱形，高约一人，底部留出风口，顶部有烟道，內壁用河泥掺细沙抹平，高温烧制后形成初步的耐火层。
    除此之外，老诺顿还设计了一套简易风箱。
    风箱由两张刺毛兽皮缝成气囊，用木架固定，踏板驱动，两人轮流踩踏，气流通过陶土管道送入炉膛。
    矿石得益於老诺顿知道附近一座秘密的铁矿，燃料则是老诺顿一直採用的“闷炭法”……
    相较於小诺顿，老诺顿反而才是刚来黑石时提供助力更多的那一个。
    正是有了老诺顿，黑石才有足够的铁来造枪。
    除了铁產量，在火枪的工艺上老诺顿同样居功至伟。
    火枪製作时有两大难题，一个是枪管，另一个就是弹簧。
    针对枪管，老诺顿根据经验思索了一个“卷製法”。
    先打造出长条形的铁板，厚薄均匀，宽度略大於枪管周长，然后將铁板烧红，裹在一根圆铁芯上，用特製的夹具紧紧捲成管状。
    接缝处需要精密对接，老诺顿对此却是有独门秘诀。
    在接缝处撒上细沙和硼砂的混合物作为助焊剂，然后將整根枪管让熔火之灵加热。
    当温度达到铁即將熔化的临界点时，小诺顿快速取出，用重锤沿接缝反覆锻打，让两侧铁料熔合。
    锻焊完成后，枪管再从管口慢慢旋入，將內壁铰削光滑。
    好在伯恩是神恩战士，拥有“坚韧体魄”堪称天生神力，也足够有耐心，干这活儿得心应手。
    就连弹簧的製造也是老诺顿在神諭的提醒下使用了“淬火回火”工艺才製作成功。
    可惜老诺顿没有神力，无法绑定职业，否则这项共建伟业一定是他成为主导。
    不过老诺顿倒是不在乎，在知道小诺顿在修行方面天赋极高后时不时吹嘘。
    和他在一起工作的人要是一天內听不到老诺顿吹嘘小诺顿那才是不正常……
    当然，老诺顿从不在小诺顿面前吹嘘这些。
    ——
    炼钢工坊里热气蒸腾。
    熔火之灵趴在炉口，小尾巴上的火苗一摇一晃，维持著炉温。
    析晶之灵盘在一旁的原料堆上，负责剔除矿石中的杂质。
    这个杂质主要指的就是磷。
    析晶之灵的强大在这一刻被充分展现。
    按照正常逻辑，黑石目前的能採用的最先进的炼钢法就是“搅炼法”。
    这种办法只需在炉中搅拌熔融的生铁，使其与空气接触氧化脱碳，得到熟铁或钢。
    搅炼法优点有很多，比如对原料要求较低，设备相对简单，技术需求低等等。
    不过这种方法最大的问题就是得出的低碳钢质量並不够好，並且依赖熟练工人。
    相比之下，目前黑石採用的“转炉法”製得的钢质量则会高很多。
    这种办法是將空气从底部吹入熔融生铁，快速氧化杂质。
    转炉法速度快，成本极低，无需外部燃料。
    但歷史上转炉法很晚才被应用的最重要原因就是对於原料的要求高。
    转炉法需要低磷铁矿石，而欧洲的铁矿普遍是高磷矿。
    不过有了析晶之灵的“物质分离”，黑石倒是能克服这个困难。
    相对的，由於同时需要析晶之灵与熔火之灵的帮助，对神力的消耗也极为恐怖。
    神力的桎梏也是钢產量上不去的主要原因。
    ——
    “没想到亡灵生物竟然能做到这个程度。”
    伯恩看著眼前的几具骨架颇为震惊。
    虽然听艾拉说过卢西婭將来会把亡灵力量用来帮助大家，可亲眼看到这一幕还是足够惊奇。
    三名新的人型亡灵生物正在熔炉一旁鼓风。
    这座熔炉是为了炼钢特製的，圆柱形，一人半高，底部有十二个风眼，顶部开口用於加料和出钢。
    理论上，当空气从底部鼓入，铁水中的杂质会被快速氧化，沸腾的熔液会像火山喷发般涌动，最后得到钢。
    转炉需要持续稳定而强劲的鼓风，才能让空气中的氧与铁水充分反应。
    黑石目前用的还是老诺顿改进的兽皮风箱，靠人力踩踏，两个人轮班，一刻不停。
    原本这也是目前黑石最危险的岗位。
    前段时间炉体耐火砖开裂，铁水泄漏，烫伤了两个人的腿。
    这两个倒霉的傢伙现在还在医院，多亏了杰克等人全力救治才捡回小命。
    大家都很害怕这个岗位。
    不仅如此，人力踩踏的节奏总有起伏，导致送入炉內的空气时大时小。
    这种波动会让氧化反应无法持续进行，杂质去除不彻底。
    可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卢西婭的帮忙下解决了这个令人头痛的问题。
    三具骨架比普通人略高，来自之前被审判杀死的灰岩城士兵。
    这些傢伙生前做足了坏事，死后倒是派上了用场。
    转炉法炼製钢铁很快，很快银亮灼热的钢水倾泻而出，流入预热的铸模。
    直到这时，许多前来围观的村民都发出了欢呼，看向一旁卢西婭的目光也友善了许多。
    亡灵生物竟然还能帮忙做一些危险的工作。
    看来就算亡灵法师也不全都是坏傢伙嘛！
    此刻的卢西婭脸色有些苍白，长久以来一直耷拉的嘴角也终於有了一丝向上的弧度。
    不过一旁的诺顿父子检测新的钢锭质量后倒是没有欢呼，反而相当凝重。
    他们终於得到了足够好的钢。
    现在轮到他们大展身手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