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五道身影已经走在通往灰岩城的小路上。
    卡尔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偷瞄伯恩，终於憋不住笑出声来：“说真的，伯恩大哥，每次看你这个样子我都觉得好奇怪。”
    今天的伯恩穿著一件略显宽大的粗布长裙，头髮仔细地编成辫子盘在脑后，脸上还刻意抹了些炉灰，让轮廓显得柔和许多。
    泰沉稳地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地说：“这样更安全。灰岩城的人都在找黑石村的猎手伯恩，没人会注意一个跟著叔叔进城卖货的村妇。”
    布兰德接话：“就是，不过伯恩要是真是个女孩，那才叫奇怪呢！”
    瑞斯在一旁小声嘀咕：“我倒是觉得挺合適的……”
    说著他嘆了一口气：“要是我能像伯恩老大那么厉害，即使是变成青春美少女，有像艾拉这样的妹妹我也愿意啊！”
    其余四人：“……”
    伯恩面无表情地抬手敲了下瑞斯的脑袋：“专心赶路。”
    她表面上平静，心里却泛起一丝嘀咕。
    从小被父亲当成男孩养大，让她保护妹妹，守护村子，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身份。
    老实说，自己现在的模样確实有够奇怪的……
    “怎么了？”泰注意到她的沉默。
    “没什么。”伯恩摇摇头，把那些杂念甩开，“想想今天要买的东西吧。”
    ——
    灰岩城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中。
    城邦的上空，隱约浮现出灰岩守护神的圣徽。
    这座拥有三百年歷史的城邦坐落在一片平原之上，灰色的石墙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坚固。
    这块地界上特產一种名叫“灰岩”的特殊石材，这也是灰岩城名字的由来。
    城墙高达十米，上面巡逻的士兵穿著统一的皮甲。
    城门口排著等待进城的队伍，卫兵懒洋洋地检查著货物，偶尔伸手从农夫的篮子里摸个果子。
    “记住，我们是红果村的猎户。”泰低声提醒大家，“少说话，多观察。”
    红果村也是附近一个比较大的村子，之前几人都是套用的这个身份。
    卡尔忍不住咂舌：“每次来都觉得这城墙真高啊。”
    布兰德歪著头回忆：“上次那个叫哈莫的诗人说，王都的城墙比十棵树叠起来还高，那才叫真的高呢。”
    瑞斯眼中露出艷羡：“要是我们村子也有这么一座高墙就好了。”
    身为狩猎五人组中最胆小的，自从得知可能会有动乱后，瑞斯就幻想著能有一座高墙把村子围起来，准安全。
    “粮食会有的，高墙也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伯恩拍了拍瑞斯的肩膀。
    交了入城税，五人隨著人流走进灰岩城。
    街道两旁是石屋和木屋，大多数只有一层，偶尔能看到两三层高的建筑，那都是富商或者小贵族的宅邸。
    路面铺著凹凸不平的石板，马车经过时会发出咔噠咔噠的响声。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城中的集市。
    集市在城中心的广场上，还没走近就能听到喧闹的人声，空气里混杂著香料、麵包和粪便混合的复杂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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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熟门熟路地在集市角落找到了熟悉的位置。
    旁边已经有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在摆摊，面前放著几把看起来颇为精致的小刀。
    男孩有著一头乱糟糟的棕发，低著头正在发著呆。
    “早啊，小诺顿。”泰温和地打招呼。
    男孩抬起头，眼中露出惊喜，脸上却带著一丝靦腆：“嘿，你们来了。”
    这几个月每次来集市，他们都会遇到这个名叫小诺顿的傢伙，久而久之也熟悉起来。
    伯恩把带来的兽皮和醃肉摆开，卡尔和布兰德开始叫卖。
    “上好的刺毛兽皮，保暖又结实！”卡尔嗓门响亮，很快吸引来几个顾客。
    伯恩一边整理货物，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小诺顿，最近城里有什么新鲜事吗？”
    小诺顿摇了摇头：“还是和以前一样。”
    但他很快又想起什么，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带著点神秘感：
    “不过最近城里有一个传闻……你们知道黑石村吗？”
    伯恩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装作只是听到一件奇闻的样子：
    “听说过，那个村子好像逃亡了？”
    黑石村逃亡的事在如今的灰岩城不是什么秘密，老实说这种情况虽然少见但以往並不是没有过。
    不少人都信誓旦旦地称黑石村一定像以前逃亡的村子一样死在了森林中。
    小诺顿点了点头：
    “现在很多人都说那个村子的人是因为被税收官巴德大人逼迫去挖矿才逃走的。
    巴德大人发了好大的火，找不到那个村子的人，就逼著附近另一个村子出了很多人去新发现的魔晶矿干活。
    据说今天那个村子的人就会被带到城中打上魔力印记呢……”
    另一个村子？
    “那个村子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叫血爪……”
    伯恩愣了一下。
    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变成这样。
    按道理来说，当初伤害了她的血爪被逼迫去挖矿应该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可伯恩心里却沉甸甸地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为了赶时间，伯恩一行人卖价都颇为实惠，不到中午，他们的货物就卖得差不多了。
    泰清点著钱幣，几个大小不一的金属钱幣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五张刺毛兽皮，换了一枚银荆棘；那些石皮猪肉乾，加起来差不多八十个灰岩铜幣。”
    这个世界的货幣多种多样，不过大致还是划分为金银铜三级。
    最基本的单位是各个城邦自行铸造的铜板，比如他们手中的“灰岩铜幣”，上面烙印著一座山峰与交叉矿镐的图案。
    因为城邦信誉和金属含量的差异，不同城邦的铜板在实际交易中价值也略有浮动。
    在银荆王国，价值更高的则是银荆棘。
    这种银幣从王都流出，银幣上刻著象徵王室权威的银色荆棘。
    一枚银荆棘通常可以兑换一百枚標准的城邦铜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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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像灰岩城这种边陲城邦的铜幣，因为含铜量和信誉稍差，往往需要一百一十到一百二十枚才能换到一枚银荆棘。
    至於最高等的金幣，那只是流传在商人和贵族口中的货幣，至少伯恩和泰从来没见过。
    据说有一种名叫金日冕的金幣一枚就足以兑换一百枚银荆棘，是普通人一生都难以触及的財富。
    泰將钱幣小心地收进內袋：“盐，布料……这些应该够了。”
    小诺顿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他的摊位前冷冷清清，那几把小刀虽然做工精致，但价格对普通平民来说太贵，富人又看不上这样的货色。
    伯恩摸了摸还在摆摊的小诺顿的脑袋：“一会儿我们回来给你带份烤麵包。”
    自从得知小诺顿摆摊时只有晚上才吃一顿饭，伯恩每次离开前都会给他带份食物。
    “谢谢艾莉姐姐！”
    小诺顿的称呼引得卡尔偷偷笑出声，伯恩告诉小诺顿的一直都是这个女性名字。
    伯恩瞪了卡尔一眼，不过也没多说什么。
    ——
    当五人从杂货店出来，手里多了几大包粗盐和几捆厚实的麻布时，那枚银荆棘已经变成了一小把灰岩铜幣。
    几人盘算著回到集市向小诺顿打听打听城里铁匠的消息。
    然而当伯恩带著烤麵包重新回到集市时，却听见前方爆发出一阵刺耳的鬨笑声。
    四五个穿著体面衣裳的少年，簇拥著一个衣著更为华贵少年，趾高气昂地围在诺顿的摊位前。
    “哟，这不是我们未来的『骑士老爷』诺顿吗？”
    一个高个少年用夸张的语气嘲笑道，
    “怎么，尊贵的骑士也需要在这里摆摊卖这些破铜烂铁？”
    诺顿的脸瞬间涨红了，他猛地站起来，握紧了拳头：
    “我的东西不是破铜烂铁，这些都是我父亲做的，他是整个灰岩城最好的铁匠！”
    “最好的铁匠，那又怎么样？”
    华服少年嗤笑一声，慢悠悠地用脚尖踢了踢地上一把匕首。
    “铁匠的儿子，一辈子也就是个铁匠。难道你还真以为自己能成为骑士？”
    “我能！”诺顿梗著脖子，声音发颤，“我有火元素亲和，老师说我的天赋很好，我一定会成为真正的骑士！”
    “哈哈哈哈哈！”那群少年爆发出一阵更大的鬨笑。
    “元素亲和，笑死人了！”高个少年抹著笑出来的眼泪，“你以为有了点天赋就能翻身？別做梦了！”
    华服少年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诺顿，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听著，贱民，神明永远只会偏爱我们这些天生高贵的人。
    学院为了银荆棘愿意收你当学生，可你这辈子也只能是个用最低等魔力打铁的铁匠！”
    诺顿的牙齿咬得咯咯响，眼眶已经红了，但他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你们胡说，我会证明给你们看的！”
    “证明，拿什么证明？”华服少年轻蔑地扫了一眼摊位，隨手拿起一把小巧的匕首，掂了掂，“你不会真想竞爭学院的骑士名额吧？”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透露出一种残忍：
    “我昨天问了父亲，学院的名额並没有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