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莫求助似的看向伯恩，却见伯恩看向他的眼神中也带著期盼。
    完了完了，哈莫心里叫苦不迭。
    “呃，森林里堆满食物的房子的故事嘛……”
    哈莫硬著头皮，
    “那个，从前有一群孩子在森林里迷了路……然后……然后就……”
    哈莫额头上冒出了细汗。
    村民们期待的眼神渐渐变成了疑惑。
    哈莫急中生智，猛地一拍手：“啊，我想起来了！不如我给大家讲个笑话吧，保证好笑！”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局面：
    “有一个农夫，他种的灰麦总是长不高，很发愁。
    他向神明祈祷：『神明啊，为什么我的灰麦总是这么矮小？』
    神明回答：『因为你总是在它们还没长起来的时候，就盼著它们能马上结出足够吃一年的麦穗啊。』
    农夫很疑惑：『这有什么问题吗？』
    神明回答：『你的灰麦听到了你的愿望，嚇得不敢长高了！』”
    这个笑话曾经逗得年幼的哈莫哈哈大笑，哈莫讲完，乾笑了两声，期待地看著村民们。
    然而，篝火周围一片寂静。
    预想中的笑声没有出现，有些村民甚至低著头一言不发。
    哈莫愣住了，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不过他也清楚自己搞砸了一切，一瞬间脸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气氛降至冰点时，伯恩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哈莫先生的意思大概是，做事不能太心急，就像我们种灰麦，光著急没用，得耐心照料，等待时机。”
    村民们恍然大悟，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伯恩说得对。”
    “是我们理解错了诗人先生的意思了。”
    哈莫感激地看了伯恩一眼，却发现伯恩转过头不再看他了。
    ——
    夜色渐深。
    哈莫被安排在一个相对乾净的小屋，但他躺在乾草铺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白天的经歷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
    凶猛的荆棘鹿、伯恩凌厉的一击、村民们的纯朴、自己那个糟糕透顶的笑话……还有伯恩替他解围时的样子。
    乱，真乱。
    哈莫越想越烦躁，嘆了一口气，索性爬起来，想到外面透透气。
    夏夜的空气带著凉意，月光把山路照得朦朦朧朧。
    “到山上看看也不错……
    不知不觉间哈莫就来到了山顶。
    一个熟悉的身影独自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望著夜空中的繁星，正是伯恩。
    哈莫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嘿，还没睡？”
    伯恩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嗯。”
    两人沉默了片刻，气氛一时有些尷尬。
    哈莫鼓起勇气，在伯恩身边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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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下，伯恩的侧脸轮廓显得有些柔和，不像白天时那么锐利。
    “伯恩，”哈莫深吸一口气，决定直说，“今天……谢谢你。那个笑话，我以后再也不讲了。”
    “没什么。”伯恩的目光依旧看著远方，“大家只是想起了饿肚子的日子。”
    哈莫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一个盘旋已久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他侧过身，决定说出憋在心里的话：“伯恩，说真的，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去更广阔的世界看看？”
    他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伯恩疑惑地转过头。
    哈莫赶紧接著说：
    “我不是说这里不好。
    我的意思是，以你的天赋……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
    如果你能接受正规的指导和修炼，学习真正的修炼知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嗯，靠本能挥霍天赋，你的成就绝对不可限量！”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伯恩大放异彩的未来。
    “外面的世界很大，也很精彩，那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伯恩静静地听著，等他说完，才缓缓摇头。
    她的目光投向山下的村子：“哈莫，谢谢。但这里是我的家。黑石需要我，大家需要我。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选择。”
    “可是你的天赋……”哈莫急了。
    伯恩打断他：“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让村子里每个人都能吃饱饭，平安活下去更重要了。”
    她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哈莫看著她的侧脸，心中涌起失落的情绪。
    他很喜欢这个名叫伯恩的同龄人，他们本可以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的。
    “我明白了。”哈莫低下头，“也许你说得对。”
    如果伯恩愿意跟著他离开，按照伯恩的天赋，他甚至可以让伯恩成为他的骑士。
    可惜……
    哈莫咽下了后面的话。
    两人不再说话，只有夏夜的风声。
    哈莫第一次觉得，就这样安静地待著，似乎也不错。
    “这里和我以前待的地方太不一样了，我真的很抱歉冒犯了大家。我……我其实不太会和人打交道”
    哈莫闷闷地开口。
    伯恩察觉到他情绪低落，转过头看他：“你以前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她確实有些好奇。
    这个哈莫言行举止確实和以往的行吟诗人不太一样，流露的气质很特別。
    她怀疑他根本就不是一位行吟诗人。
    “我以前啊……”哈莫望著星空，眼神有些飘远，“我以前和很多人住在一起，说著言不由衷的话，做著身不由己的事，每天都要学习很多枯燥的知识……”
    “我很討厌，所以我离开了那里。”
    他苦笑了一下：“可是我很多东西都没有学会，是不是很没用？”
    伯恩摇了摇头：“你已经很厉害了，我们村子最缺的就是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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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语气里带著真诚的羡慕。
    伯恩的话倒不是恭维。
    对平民来讲，知识是比灰麦珍贵得多的奢侈品。
    听到这话，哈莫心里一动。
    知识，他確实有很多伯恩他们急需的知识。
    那些他曾经觉得枯燥无味的修炼方法，魔纹绘製法，在这里或许都是无价之宝。
    一股衝动涌上心头，他想做点什么来弥补之前的失言，更想报答眼前这个救了他一命的朋友。
    可是……那些知识能隨便传授吗？
    哈莫心里纠结起来。
    虽然他离家出走，但有些规矩他却记得很清楚。
    未经允许，將基础修炼法门外传毫无疑问是一件违背王国律令的事。
    “其实一些最基础的东西，也许……”哈莫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伯恩看他欲言又止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係，有些话不方便不必说的。”
    伯恩猜测哈莫或许出身贵族，想要告知真实的身份，又因为重重顾虑而不敢说出口。
    伯恩的善解人意让哈莫更加愧疚。
    他暗暗咬了咬牙，头也不回地跑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