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孙悟空何猪八戒（二）
    以前她参加过无数工作室聚餐、剧组团建，大多是大家在一张长桌上拘谨地互相敬酒。像这样，一群人背著电脑、扛著摄影机，被老板半夜拖去郊区，倒更像是大学社团。
    “你这工作室气氛不错。”她低声说。
    “穷人家的孩子，”陈楚白笑，“只能用气氛留人。”
    车队下高架，拐进一条不算宽的路，再往前，路灯变少，路两侧的房子也开始变得低矮。
    十几分钟后，古镇的牌坊出现在前方。夜色里，牌坊边几盏暖黄色灯笼晃著，远处有隱约的水声。
    停车场已经没几辆车，游客稀稀拉拉。
    “大家注意口罩和帽子。”张嘉佳下车前最后提醒一句，“我们这次是正经工作+团建，不是来给狗仔送素材的。”
    一群人应了声，三三两两地下车。
    古镇入口有几家小摊，还亮著灯，卖糖画、糖葫芦，还有一摊掛满了各种面具，从京剧脸谱到卡通动物一应俱全。
    陈楚白瞄了一眼，眼睛微微一亮，朝张嘉佳勾了勾手。
    “干嘛？”张嘉佳警惕。
    “去那边买几个面具。”他压低声音，“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能有的都来一套。”
    “你准备拍什么奇怪的东西？”
    “防狗仔，也防路人认脸。”他正色，“戴上面具，又能拍素材，又能让热芭正大光明逛街。”
    张嘉佳想了想，还真觉得有点道理，嘆了口气：“行，我去砍个价。”
    她走过去跟摊主谈价，没一会儿抱回来一大袋五顏六色的面具。
    “先发两只出来。”陈楚白伸手在袋子里摸了摸，“孙悟空在哪儿？”
    金箍、尖下巴、猩红的脸，一只孙悟空的塑料面具被他捞了出来。他当场把帽子一摘，面具往脸上一扣，皮筋一拉，转头看向大家。
    “齐天大圣陈某人，前来护驾。”
    眾人一愣，隨即笑成一片。
    “老板，你这也太敬业了。”运营小黄忍不住掏手机，“我能不能拍一张当工牌背景？”
    “拍可以。”陈楚白说，“记得打码。”
    热芭在一旁看得直乐：“你这是让我被你笑死，死在这里。”
    “笑死也算体验生活。”他从袋子里又摸出一只粉色猪鼻子的面具，递到她面前，“给，你的。”
    热芭刚接过，低头一看，是最圆最胖、两只耳朵还支楞著的猪八戒，整个人僵了半秒：“————你说清楚，这是巧合还是故意？”
    “真不是歧视。”陈楚白举手发誓，“你想啊，猪八戒才是团队里最辛苦的那个又要挑担子、又要挨骂、还得负责搞气氛。是不是跟你很像？”
    “重点是挨骂还是搞气氛？”她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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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是”他顿了顿，“挨打。”
    话音刚落，周围一圈人已经开始幸灾乐祸地起鬨：“戴上戴上！”
    热芭深吸一口气，把面具往自己脸上一扣，皮筋甩到脑后。
    粉色猪鼻子、圆圆的脸，加上她瘦瘦的脖子，效果————说不上滑稽，反而有点违和萌。
    “你们笑什么笑。”她哼了一声，“猪八戒怎么了？猪八戒不也有高光时刻？”
    “对。”陈楚白点头，“比如现在你可以合理合法地揍孙悟空。”
    他拍了拍自己肩膀：“来，八戒，师兄在这儿。”
    热芭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你这是故意让我打你，好回去剪素材？”
    “打我总比打路人强。”他后退半步，摆出一副“任你处置”的架势，“而且戴著面具，谁也不知道你在打谁。”
    “那可不一定。”她活动了一下手腕，“你这身形一看就是你。”
    “那你下手轻点。”
    “做梦。”
    话刚说完，她已经抢起自己的小挎包，朝他的肩膀呼过去。
    “哎”陈楚白赶紧用手臂挡了一下，包砸在他的前臂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啪”一声，引得周围人一阵笑。
    “再来一拳！”运营小黄在旁边起鬨，“为刚才半夜被叫醒的我们报仇！”
    “你们这是集体谋害老板。”张嘉佳嘴上这么说，手机镜头却老老实实对著他们录了起来，“不过这种画面，確实值得存档。”
    热芭被笑声一带，动作也鬆了，挎包轻轻在他背上拍了几下，更多像是玩闹。
    “孙悟空，知不知错？”她故意压著嗓子，学戏里的腔调，“让你平时嘴欠。”
    “知错知错。”陈楚白边躲边笑，“八戒饶命。”
    两个人一个戴著猴脸，一个戴著猪鼻子，在古镇的石板路上你追我打，后面跟著一长串戴著各种面具的工作室员工，场面莫名其妙有点喜感。
    路过的几个游客愣了两秒，有人拿起手机拍照，却只拍到一群戴著乱七八糟面具的人影，谁也认不出是谁。
    “，那不是前面那谁吗？”远处一个小摊老板探头看了看，又眯起眼睛摇摇头，“算了，反正看不清。”
    古镇深处，灯笼一盏盏亮著，水面上倒影晃动。
    陈楚白被热芭拍了几下，总算逮到空隙，转身抓住她的手腕：“好了好了，再打下去，明天我微博热搜要变成某男歌手被猪八戒暴打”了。”
    “那也挺有话题度的啊。”她从面具后面笑出声，气息有点乱，“放心，我会转发帮你澄清说这是艺术创作的一部分。”
    “你这是艺术家殴打创作者。”他无奈，“走吧，先往里走两步，找个没人的地方，我跟你讲讲后半段mv的画面。”
    “你刚才不还说团建吗？”
    “团建跟工作可以一起。”陈楚白说，“反正时间都在往前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戴著各种面具、在后面嘰嘰喳喳的那一群人，又看了看身边戴著猪八戒面具、还在轻轻喘气的热芭，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了一点。
    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可以用这种近乎幼稚的方式，把外面那些烦心事暂时隔在古镇外面。
    “走吧，八戒。”他故意压低声音，“师父在前面等我们取经。”
    “你才八戒。”她抬手又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一会儿等我摘了面具，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个人一前一后，踩著石板路，往古镇更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