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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红楼:贾宝玉今天要干嘛 第十五章 万眾一心兮气冲斗牛

第十五章 万眾一心兮气冲斗牛

    次日,天还未亮透,急促的锣声便將所有人惊醒。
    赵大勇和往常一样吼叫著催促眾人起身。
    “五更了——”
    本营大约三千人,以步兵为主,三十人编成一队,一队三什,不设伍,据说是因为义乌营还保留著戚继光抗倭时十至十二人一阵的基础建制,所以没有再额外细化军员。
    晨操先是跑步,他们要绕著校场足足二十圈。
    本身天气就冷,这一番折腾下来即使强壮如他也杀了他的几分精气神。只能说无论如何早起都是让人心烦的。
    而赵大勇便故意放慢脚步跟在他旁边,进行一如既往地服从性训练,他冷嘲热讽道:“少爷,还行不行啊?不行趁早滚蛋!”
    他自然不知道眼前的贾瑛是开国勛贵荣国公的后人,硬要说的话他祖上也是为先皇充牛马、填沟壑的,可为何有的人成了勛贵荫福子孙,有的人则子子辈辈仍然是大头兵呢?
    不过赵大勇也懒得想那么多,起码留在京营不缺粮餉嘛。若后世子孙里有个能读书的,便让他试几年,或许能博个富贵,至於他自己就没有那个脑细菌了。
    他此刻只当贾瑛是普通的军人后裔,祖籍在义乌,但在神京出生长大,到了一定岁数后没了去处便来投了军。
    这在伍里也可以说极其常见了,比如经常和他赌博的杨子鸣便是。
    而此刻的贾瑛並不把赵大勇的斥责放在心上,他硬是跑完了全程,而且一步未停。
    这倒是把赵大勇嚇著了。
    小子你还挺能吃苦啊!不过只要你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等著你吃。
    接下来的器械操练对於贾瑛来说更算是难堪,他连旗、鼓、鉦、令箭、掌號笛如何分辨都没学就直接开始了操练,而军中又是不会为他一个突然插进来的新兵而打乱训练程序的。
    你要是不会那就问老兵唄,要是老兵欺负你那也没办法了。
    当兵,就是要挨打挨骂!
    接下来的训练更是不如他想的那般美好。
    他舞刀练枪时都全无章法,或者说不符合营中要求,只能够亦步亦趋。
    若是单纯比力气,他倒是不会输给他人,只可惜这是门技术活儿。
    而赵大勇则逮著机会便大声呵斥,引得其他伍的兵卒也频频侧目。纷纷想起自己第一次进营时的经歷。
    直到练习鸟銃射击,这才有了转变。
    营中鸟銃老旧,但在火器操练这一块的规矩却极严。
    和实战中轮排射击的三段击不同,在义乌营里装弹、射击都是由同一人完成,丝毫不能慢,这也让贾瑛苦恼了,明明《纪效新书》那么重视军队內部不同军种的分工合作,怎么义乌营却试图把每一个卒伍都培养成全才?
    光火銃射击这一项就分:倒药,装药,压火,装弹,装火绳,包括后面的点燃火绳,蹲跪、瞄准、发射都严格无比,有一步做错了都要挨骂。
    轮到实弹射击时,前面几人脱靶的脱靶,挨揍的挨揍,这也让贾瑛確信了义乌营的操练虽然繁杂,但不一定行之有效。
    强度是够了,可科学性不足。
    另一边的赵大勇哪里会管这的那的,他得意地瞥了贾瑛一眼,似乎等著看更大的笑话。
    而贾瑛只是默默上前,他领了火銃后便开始检查火门,装药填弹,用搠杖压实,举銃瞄准……
    “砰!”
    銃声响起,远处土坡上溅起一簇烟尘。虽未中靶心,却稳稳上靶。
    周围静了一下,眾人皆在暗想:这新兵蛋子,竟然第一銃就打中了?
    赵大勇脸上有些掛不住,嘟囔道:“瞎猫碰上死耗子,再射!”
    贾瑛没理会,再次领銃,装填。这一次动作流畅了些。
    “砰!”
    又中一靶,比上次更近靶心。
    第三銃,他调整了下呼吸,扣动扳机。
    “砰!”
    报靶的兵卒挥动旗子——正中红心!
    这下,连旁边几个伍的老兵都投来惊讶的目光。赵大勇则张开嘴,没再说出刻薄话,只是脸色更加难看。
    操练间隙,贾瑛独自坐在土坡后歇息。昨日推替他说话的老兵便慢悠悠踱过来,递过一个水囊。
    “喝口水吧。”他声音沙哑,“看儂刚才那几下,不像完全没摸过火器的。”
    “我在梦里摸过。”
    老兵:我踏马还在梦里睡过別人老婆呢。
    “咳咳,实际上是看过几本书,听人讲过些要领。”
    老兵笑了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书上看来的?难得啊,其实阿拉这伍长人不坏,就是嘴臭,看不惯娇生惯养的。儂有点本事,他就没话说了。”
    “阿拉……好像是『我们』的意思吧。”贾瑛想道。
    “对了,听你的口音……儂不是义乌人吧。”
    “不是。”贾瑛坦然答道。
    “那为什么来这里,谁把儂发配过来的?不怕阿拉这群乡党欺负儂?”那个老兵笑著道。
    “不怕,”贾瑛笑道,“你们也把我当义乌人好了,我读戚少保的书的!”
    “戚少保又不是义乌人,他是山东人!”
    正说著,一个面庞清秀的兵士也靠了过来:“贾兄弟,你銃打得不赖!”
    隨后,他还行了个礼:“我一看你的相貌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大勇他就是没有眼力见,哦!在下杨子鸣,叫我杨三即可。”
    老兵听杨子鸣这么一说,才想起来他也忘记自我介绍了。
    “我叫胡岩,你叫我胡老六就是,我是儂的什长,不过我也就占个资歷老,既然来都来了那大家就以哥弟相处,反正现在是太平年,不必那么死板。”
    杨子鸣昨天那话说的確实不错,绝大多数人都是来这营中混日子的,只不过义乌营没相较之下不那么好混罢了。
    “是,咱们的什长资歷確实最老,但是摸爬滚打若干年还是低不成高不就。”杨子鸣放声大笑,胡岩听到后脸色都黑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贾瑛看著这几张粗糙却直率的脸,心中那点隔阂忽然淡了些。
    “往后,还要几位兄长多指点了。”
    远处的赵大勇看著坡后聚在一起的几人,哼了一声,却没再过来找茬。
    贾瑛饮了口水,顺著胡岩的目光看向杨子鸣。这杨子鸣麵皮確实白净,在军营里显得格外扎眼,倒像是戏文里粉墨登场的小生,简直比他还格格不入。
    胡岩似乎也看透了贾瑛的心思,於是开口道,“杨三这小子,生得比娘们还俏。我们背地里都叫他『雌婆雄』,不男不女的!”
    “胡说,你们明明就是当著我面说的。”杨子鸣也不恼,“而且你们这些糙汉子懂什么?我这叫俊俏,跟你们那黑炭头模样可不是一路货,你看看贾兄弟,那叫一个俊啊。”
    或许是因为在丘八窝里待久了,看个男的都面目清秀了。
    他边说边用手指弹了弹自己脸颊,做出个风流倜儻的表情:“我听人说过,男人是土做的,女人是水做的。照我看吶,我怕是拿水和土搅和成的泥做的:又比土灵透,又比水实在。”
    胡岩听得直瞪眼,“放屁!这混帐话是谁传出来的?还泥做的……我看儂是麵糊做的,一戳就穿。这副模样还当什么兵,不如去后营当个军妓,保准比在这里食军餉强。”
    “小爷我只喜欢女人,才不给男人捅!”杨子鸣哼了一声。
    贾瑛则在一旁听得愣住,这“水做泥做”的话好像有点耳熟啊。
    杨子鸣却笑嘻嘻地凑过来:“贾兄弟,你说我这比喻妙不妙?可不是比那些俗人强多了?”
    “还好。”贾瑛含糊应了一声,“下午还要操练,不知是练什么?”
    正说著,赵大勇的粗嗓门就吼了起来:“丙字队的,都给老子滚过来,今日练鸳鸯阵!”
    好了,这下他知道答案了。
    “这都什么年头了,还练这个?”
    “倭寇早没影了,练来打兔子么?”
    “赵队长不知兵,北方的地形和南方能一样吗?”
    “要我说,咱们举著这狼筅,活像山里的野人……”
    “我们又不是戚家兵!”
    眾人一边抱怨一边聚拢过去,只见赵大勇叉著腰,唾沫星子横飞:“鸳鸯阵是咱们义乌营的老规矩,別跟老子扯什么过时不过时,这是祖宗传下来的本事!都听著:一什一阵,给老子排好了!”
    当下便分派起来:
    右首四人持长方藤牌,左首四人持圆形藤牌,中间两人执丈许长的狼筅——也就是是带枝杈的大毛竹,可以说是戚继光当年平倭时极为重要的杀器。
    贾瑛被分在长枪手位置,站在狼筅之后。最后两人则持著“钂鈀”,那铁器呈山字形,顶端凹处据说还能放置火箭。
    “都给老子记好了,三个阵结成一排,藤牌护阵,狼筅阻敌,长枪突刺,钂鈀策应,转!”
    眾人只得依令行事。这鸳鸯阵看著简单,练起来却颇为彆扭。
    藤牌手要进退有据,狼筅手要稳住那长长的竹竿,长枪手要看准时机突刺。贾瑛举著长枪,既要避开前面狼筅的枝杈,又要配合侧翼的藤牌,一时间手忙脚乱。
    赵大勇一边骂一边纠正:
    “贾瑛,你捅哪儿呢?杨子鸣的屁眼都要被你捅烂了!”
    “杨子鸣,把你那狼筅拿稳了,晃得跟麵条似的!”
    “胡老六!”
    “嗯,我又怎么了?”
    “没有,你这老货倒真是灵活。”
    “……”
    练了约莫一个时辰,眾人都汗流浹背。赵大勇这才喊了停,粗著嗓子,“今日就到这里,唱了《凯歌》就散营!”
    《凯歌》?贾瑛一琢磨,好像是戚少保写的军歌。
    只听得眾人扯开嗓子:
    “万眾一心呵群山能撞,忠义两全呵气冲牛膀!將军爱兵呵亲爹亲娘,犯了军法呵屁股开花!號令明白呵赏罚分明,刀山火海呵老子也闯!上报皇帝呵下救穷汉,杀尽外敌呵弟兄升官!”
    ……不太对啊,怎么他读的版本不是这样的。
    这歌词改得粗鄙,却自有一股豪迈之气。眾人唱得兴起,一时声震四野。
    唱毕,赵大勇一挥手,眾人便一鬨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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