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的抵抗也异常顽强。
    他们依託著村庄里的房屋院墙，构筑了无数个明暗火力点，交叉射击，组成了一道道难以逾越的火网。
    战斗从白天打到黄昏，又从黄昏持续到深夜。
    整个村庄，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血肉磨坊。
    ......
    汴梁，第一战区司令长官部。
    作战室里烟雾繚绕，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薛伯陵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墙上那副巨大的作战地图。
    地图上，代表华夏军队的蓝色箭头，像是陷入了泥潭，在兰封东部那片区域，进展极其缓慢。
    “伤亡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参谋长把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伤亡报告递了过去，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薛伯陵一把抓过报告，只扫了一眼，捏著纸的手指就因为用力而发白。
    短短两天，仅仅在毛姑寨一个点上，八十七、八十八两个德械精锐师，就付出了近两千人的伤亡。
    这仗打得太惨了。
    他真正领教了眼前这块硬骨头有多难啃。
    “土肥原......”
    薛伯陵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他心里太清楚了，眼下华夏军队是处在內线中之外线，看似包围了土肥原，实则自己也被南北两路的鬼子主力给反包围著。
    时间，不在他们这边。
    如果土肥原师团久攻不下，一旦涿鹿地区的鬼子主力腾出手来，调集重兵向西压过来，
    那他现在围歼土肥原的一切努力，所有牺牲，都將付诸东流。
    那几十万刚刚跳出包围圈的弟兄，又会陷入新的绝境。
    他不能输。
    也输不起。
    这个围歼鬼子一个甲种师团的机会，是他梦寐以求的，是他洗刷淞沪、南京之耻的最好机会。
    “给各军、师发电！”
    薛伯陵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响。
    “告诉他们，不得有丝毫鬆懈！”
    “连夜加紧攻击！”
    “天亮之前，我必须看到毛姑寨的阵地，插上我们的青天白日旗！”
    命令下达，豫东平原上的炮火，非但没有因为夜幕的降临而停歇，反而变得更加猛烈。
    五月二十三日，黎明。
    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之后，僵持的局势终於被打破了。
    东路，李汉魂指挥的第六十四军，在临时加强了两个步兵团之后，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向著鬼子的侧翼防线发起了决死衝锋。
    炮兵將所有能打的炮弹都倾泻了出去，密集的爆炸几乎將鬼子的阵地整个犁了一遍。
    趁著鬼子被炸得晕头转向的空档，数千名华夏士兵端著刺刀，如同潮水般涌了上去。
    这一次，鬼子的防线没能顶住。
    一个缺口被撕开，隨后被迅速扩大。
    东路军势如破竹，一举突破了鬼子的外围阵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西路，宋望水指挥的第七十一军也取得了重大进展。
    两支部队，像是一双巨大的铁钳，终於在野鸡岗地区胜利会师。
    內黄、野鸡岗等要地相继被攻克。
    土肥原师团那条原本还算完整的防线，被拦腰斩断。
    其下属的各个联队、大队，被分割包围在罗王车站、毛姑寨、杨蟈集等几个孤立的村庄里，彻底陷入了重围。
    消息传回汴梁。
    作战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薛伯陵听到战报，那颗焦躁了好几天的心，总算是安定了一些。
    他走到地图前，看著那些代表己方部队的蓝色箭头，终於將土肥原师团死死地包围了起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眼下，土肥原师团已被逼入绝境，涿鹿方向的鬼子主力尚无西进的明显动静。
    看来，只要再加一把火，就能取得全歼土肥原一个整师团的骄人战果。
    他不敢怠慢，连夜整理好战况，亲自擬定电文，向远在郑州的委员长和程颂公报告。
    ......
    郑州行辕。
    委员长看完薛伯lg送来的电报，那张一直紧绷著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久违的、满意的笑容。
    “好，打得好！”
    他將电报放在桌上，背著手在房间里走了两圈。
    “这个薛伯陵，总算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李德临在台家庄打了个胜仗，他薛伯陵在兰封要是也能全歼一个师团，那我们国府军的士气，可就彻底起来了！”
    他停下脚步，对身边的机要官吩咐道。
    “立刻给薛伯陵回电。”
    “告诉他，从现在起，前线的所有部队，包括桂庭的第二十七军，都交给他统一指挥。”
    委员长加重了语气。
    “限他半个月之內，必须解决土肥原！”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了一句，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另外，单独给桂庭发一份电，奖励他在兰封歼灭敌人的功绩。”
    “再告诉他，不要落在后面，我在郑州，亲自看著他打！”
    机要官心中一凛，连忙低头记录。
    有了最高统帅的尚方宝剑，薛伯陵的指挥更加得心应手。
    二十四日，得到加强的第七十一军和第七十四军，再度向鬼子残余据点发起猛攻。
    激战一天，西毛姑寨、杨楼、和楼等村庄相继被攻克。
    鬼子的生存空间，被进一步压缩。
    土肥原师团的伤亡，已经超过了三分之一。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
    被围困在核心阵地里的土肥原贤二，正眯著眼看著地图上那几个被蓝色箭头死死钉住的红点。
    他將指挥刀往桌上一插。
    “传令！”
    “集中所有还能动的战车、炮兵和步兵！”
    “目標，杨固集、双塔集！”
    “改守为攻！”
    土肥原的命令，像是一道惊雷，在师团指挥部里炸响。
    几名参谋军官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师团长阁下！”
    作战主任大著胆子劝諫道，“我们现在已经被支那军分割包围，兵力、弹药都已捉襟见肘，贸然反击，是不是......”
    “蠢货！”
    土肥原猛地转过身，
    “你以为，我们缩在这里，就能等到援军吗？”
    “支那军的包围圈正在越收越紧，他们的重炮也正在向这里集结。再过二十四小时，这里就会变成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