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嫵捏起一粒葡萄把玩，十指纤纤，指尖莹润，普普通通的葡萄在她手里，仿若罕见珍宝。
    殿內歌舞昇平，柳氏却心不在焉。
    她的目光不时扫向沈清嫵，眼中的笑意越来越冷。
    这贱人不仅什么东西都不吃，还敢当眾拒绝她的敬酒，真是给脸不要脸。
    既然如此，就別怪她不客气了。
    宫娥舞毕，柳氏忽然起身，款步走到殿中央，朝承德帝和太后福身。
    “皇上，太后娘娘，今日臣妾生辰，承蒙各位姐妹，夫人，姑娘们赏光。
    为表谢意，臣妾提议不如请诸位姑娘们展示才艺，助助兴如何？”
    承德帝正觉歌舞乏味，闻言点头，“贞妃此议甚好。”
    柳氏拿出一颗鸽子蛋大小的东珠，矫揉造作一拜。
    “皇上恕罪，求您恩准臣妾拿您赏赐的这颗东珠当赏头。诸位姑娘千娇百媚，这颗东珠给她们比在臣妾这儿，更適配。”
    虽然承德帝也这么想，但今日好歹是柳氏生辰，她还是宫妃，漂亮话还是得说几句。
    他看著柳氏，深情款款。
    “贞妃这是什么话，这东珠既是赏赐给你的，说明在朕心中，没有人比你更配这颗东珠。
    不过你既然愿意忍痛割爱，朕就依你，將这颗东珠作为赏赐。”
    柳氏掩嘴娇笑，目光扫过女眷席，一脸得意。
    “皇上，不如就从永康郡主开始如何？郡主才情过人，想必不会让大家失望。”
    话毕，殿內眾人目光齐刷刷投向沈清嫵。
    沈清嫵心中冷笑，在这种场合上献艺，和舞姬伶人有什么区別，柳氏这是想折辱她的身份。
    她大大方方起身，行了一礼。
    “贞妃娘娘抬爱，臣女深感荣幸，只是我这几日身体不適，恐怕……”
    “哎，郡主莫要推辞。”
    没等她说要，便被柳氏打断了，故作关切。
    “不过是琴棋书画，唱跳皆可，无需耗费太多力气，今天是本宫的生辰，难道郡主连这点面子都不肯给吗？”
    谢氏在席上坐立不安，担忧地看著女儿。
    沈芊雪则暗自窃喜，巴不得沈清嫵当眾出丑。
    太后眉头微皱，正要开口替她解围。
    沈清嫵莞尔一笑，“既然娘娘不嫌弃，那臣女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弹琴作画未免俗套，臣女愿为贞妃娘娘献上一份特別的贺礼。”
    小贱人，先前不是很猖狂吗，最后还不是任由她摆布？
    柳氏眉梢泛著春风，疑惑道：“哦？不知是何贺礼？”
    不远处的傅淮之，望著柳氏，眉宇透著隱隱不悦。
    发现儿子的眼神，柳氏对沈清嫵的厌恶又多了一层。
    不仅不识抬举，还是个狐媚子。
    沈清嫵侧目，正好和傅淮之的目光隔空相撞。
    他今日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得称讚一句目若朗星，君子如玉。
    一袭霜色暗云纹直裰，外罩一层月白纱袍，腰间束著的青玉连环带上悬一枚羊脂玉佩。
    那玉质温润，雕作古朴的螭纹，彰显著亲王身份。
    这一身素净的穿著，反倒比那些织金蹙银的公子哥显贵，一派清雅贵气。
    他的面容才是最容易让人卸下心防的，肤色净白，眉眼疏朗，鼻樑挺直，唇形薄而色泽浅淡，不笑时也似含著三分温和的弧度。
    一双桃花眼，映著烛火时，漾开一片暖融的，近乎诚挚的波光。
    沈清嫵挪开目光，仔细看，眼底似乎还蕴藏著厌恶和恨意。
    她转身面向承德帝和太后。
    “皇上，太后娘娘，臣女曾在一本古医书中见到一套养生导引术，名曰五禽戏，简单来说就是模仿虎、鹿、熊、猿、鸟这五种动物的动作，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之效。
    今日臣女愿为贞妃娘娘演示此术，愿娘娘福寿安康。”
    说完，殿內一片譁然。
    五禽戏虽名头响亮，可到底不是什么风雅之事。
    沈清嫵此举，既应了柳氏的要求，又保全了自己的身份，她是在告诉眾人，自己演示的是养生之术，而非取悦眾人的才艺。
    承德帝来了兴趣，“五禽戏？朕只听说过，却未曾见过。永康，你且演示来。”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她的阿嫵果然机敏。
    “郡主有心了。”
    柳氏脸色有些难看，嘴唇懂了懂正想再说些什么，接收到儿子警告的目光，也只能强笑。
    犯不著因为一个小贱人，使她们母子徒生嫌隙。
    傅淮之看起来温文尔雅，温和从容，可只有她知道，这个儿子最是心狠手辣。
    逼急了，他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与其说柳氏担心母子感情，倒不如说，她是惧怕傅淮之。
    沈清嫵从容地走到殿中空地，深吸一口气，开始演示。
    她身姿轻盈，动作舒缓而有力，时而如猛虎扑食，时而如灵鹿跳跃，时而如笨熊晃身，时而如猿猴攀援，时而如飞鸟展翅。
    每一个动作都很是灵动，配合她绝美的容顏，竟让人移不开眼。
    承德帝看得入神，目光在她身上流连，直到身旁的董香君轻咳一声，才猛然回神。
    董香君柔声道：“皇上，臣妾听说五禽戏不仅能强身健体，还能调和阴阳，延年益寿。
    永康郡主如此用心为贞妃娘娘准备贺礼，真是诚心可嘉。”
    此言，更是肯定了沈清嫵所说，暗指她的五禽戏是在为柳氏祈福，绝非表演。
    柳氏脸色，顿时黑得像锅底炭。
    她咬牙切齿，眼神在董香君和沈清嫵身上流连。
    香妃这个贱人，为什么会替沈清嫵说话！
    董香君察觉到，掩面朝她轻轻一笑。
    这笑容，在就是看来，分明就是挑衅。
    就在她即將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时，沈清嫵的五禽戏演示完毕了。
    沈清嫵额头微微出汗，面颊染上淡淡的红晕，更显得娇艷动人。
    她朝柳氏盈盈一拜，“臣女献丑了，愿娘娘身康体健，福泽绵长。”
    承德帝抚掌大笑，“好！永康表演得甚好！来人，赏玉如意一柄。”
    “谢皇上。”
    沈清嫵接过赏赐，从容回座。
    柳氏强压著怒火，挤出笑容，“郡主有心，本宫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