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嫵愣怔，下意识后退半步，紧紧握著手中的帕子。
    她知道瞒不过这个一向聪慧过人的大表哥，可又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
    谢回收起摺扇，缓步走近。
    他身形修长，站在沈清嫵面前时，恰好为她挡住了午后刺眼的阳光。
    “你刚从母亲院子出来吧？”
    谢回收起玩笑神色，语气温和却带著几分认真。
    “阿嫵，你大概忽略了一点，从小到大，你每次说谎，耳朵都会发红。”
    沈清嫵抬手摸了摸耳垂，那里果然滚烫。
    看著她手足无措的模样，谢回眼中闪过一抹痛色，语气放缓。
    “不用紧张，我只是担心你受了委屈。要是母亲说了什么让你为难的话，你告诉我，我替你解决。”
    他知道阿嫵过的是什么日子，但凡他能帮忙的，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谢回嘆了口气，只是阿嫵太要强了，什么都不愿开口明说。
    从小她就是这样。
    “没有！”
    沈清嫵连忙解释，“大舅母待我极好，只是……”
    她欲言又止，总觉得和谢回说这些，怪怪的。
    明明她们二人，是真真切切的兄妹之情。
    这反应落在谢回眼中，就成了委屈。
    “只是提了我的婚事，对不对？”他语气有明显的不悦。
    沈清嫵惊讶抬头，对上谢回瞭然的目光，瞬间明白了什么。
    “你都知道了？”
    谢回轻轻点头，目光望向远处那片剪秋萝花丛。
    “祖母刚找我谈过了，她说，想让我娶你为妻。”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剪秋萝特有的清雅香气，沈清嫵却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望著谢回平静的侧脸，她心中涌起了一股难言的愧疚。
    她以为和外祖母说清楚，外祖母便不会再有这种想法，没想到外祖母还是为了自己，去问谢回。
    “大表哥。”
    沈清嫵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我从没想过要嫁给你，那会儿大舅母把我叫去院里，也不是敲打我，她是在问我愿不愿意嫁你为妻，亲上加亲。
    外祖母和大舅母是疼我，但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所以不愿耽误你的前程。”
    她不是那种妄自菲薄之人，她也知道嫁给谢回，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
    但谢回光风霽月，出身名门，自己身负血海深仇，她不能这么自私，误了他。
    “阿嫵。”
    谢回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配不上我？”
    沈清嫵咬住下唇，半晌才低声道：“我虽是郡主，但父亲不疼，母亲不爱，不过是个空架子。你是镇国公府嫡长孙，將来要承袭爵位，你的妻子该是名门贵女，能为你的仕途添砖加瓦的。”
    她不能同谢回说实话，只能找个合適的藉口。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娶一个能为我的前途助力的女子？”
    谢回微微挑眉，声音依然温和，但神色很是坚定。
    “阿嫵，你太小看我了，若我谢回的前程要靠联姻来换取，那这前程不要也罢。”
    沈清嫵怔怔看著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谢回嘆了口气，伸手轻轻拂去她肩头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花瓣，动作自然，没有任何轻薄的念头。
    “阿嫵，我知你受得委屈，也知你这些年过得不易。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你嫁入镇国公府，绝不会再受半分委屈。我不会纳妾，你不用担心我会宠妾灭妻。
    他的声音很轻，但又震人发馈，“我或许不能给你男女之间那种炽热的爱慕，但我会敬重你，爱护你，以妻子之礼待你。
    你从小在镇国公府长大，祖母和母亲都疼你如珍宝，这里就是你的家。与其回到沈家，和那些人斗来斗去，不如留下来，做镇国公府的嫡长孙媳。”
    沈清嫵的眼眶又红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感动。
    她知道谢回说的是真心话，这个从小到大都护著她的表哥，甚至不惜拿自己的前程，为她铺一条安稳的路。
    可她不能答应。
    “大表哥，你待我这样好，我更不能害你。”
    沈清嫵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神情是同样的坚定。
    “你值得一个真心爱慕你，你也真心爱慕的女子，而不是因为责任和同情，娶一个仅有兄妹之情的妹妹。”
    谢回的眼神黯了黯，旋即，开口问道。
    “阿嫵，你以为婚姻是什么？”
    他走到亭边，望著满园鬱鬱葱葱。
    “上京权贵之家，十桩婚事有九桩是权衡利弊，真正两情相悦的，少之又少。
    我见过太多怨偶，也见过太多表面光鲜內里腐朽的联姻。
    我对你的感情虽不是男女之情，可也是真心实意的兄妹之情，家人之爱。这样的基础，比起那些素未谋面只因家世相当就定下终身的夫妻，已是难得。”
    他的眼神不再平静温和，变得灼热，带著明晃晃的侵略。
    “你说我不该因为同情娶你，那我问你，要是今日换作旁人，一个需要帮助可和我没有半点关联的女子，我会这样做吗？
    不会！正因为是你，阿嫵你是我从小看著长大的妹妹，是我在乎的家人，所以我愿意用婚姻来护你周全。”
    沈清嫵的心被这些话搅得一团乱。
    婚姻是什么，她早就体会过了。
    理智告诉她，谢回说得有道理，这样的安排对如今的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可內心深处，还有一个声音在吶喊，她不能和不喜欢的男子成亲。
    “大表哥，谢谢你，真的。”
    从外祖母，到大舅母，再到谢回，大家都在为她考虑。
    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可只要一想起今日，想起这些爱她的人，她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沈清嫵眼中含泪，十分诚恳。
    “但正因如此，我才不能答应，咱们是兄妹，变成夫妻不仅我彆扭，你也彆扭。”
    她深吸一口气，“况且我心里已有別人了。”
    话一出口，不止谢回，连沈清嫵自己都愣住了。
    谢回的神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他微微蹙眉，“怎么没听你说起过，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