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稳婆一直觉得自己功德无量，从她手底下诞生了许多的生命，但这一刻，她的信仰有些崩塌了。
    “黄稳婆，这是赏银。”
    虽然最后不是黄稳婆接生的，但好在世子夫人母子平安，管事还是奉命给她递了约定好的赏银。
    黄婆子接过那颗银锭，只觉得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太医们给世子夫人把过脉，发现她的確没有生命危险后，看向盛漪寧的目光都充满了钦佩。
    “嘉寧郡主不愧医术高超啊！就连开膛破肚都能从鬼门关拉回来。”
    “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有太医忍不住问出了这话，但很快，就察觉到自己这话问得不妥。
    盛漪寧师承神医谷，这些都是独门绝学，哪里是能隨意透露的？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盛漪寧竟然告诉了他们：“其实很简单，孩子在胞宫当中，剖腹时只要找准位置，不要伤到臟器……”
    黄稳婆也不由停下了脚步，在旁听著盛漪寧的操作方法。
    她当稳婆这些年，经常应主人家要求保小，做剖腹取子之事，对剖开肚子后所见的场景也比较熟悉，所以这会儿听盛漪寧的话，倒是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太医们都是男子，不曾亲自接生，都只是在那听了个大概。
    盛漪寧只是简单说了下她方才的接生过程，见他们听得云里雾里，便明白，他们对人体內的臟器分布並不熟悉。
    那些太医们茫然：“要熟悉臟器分布，难不成，还要把人开膛破肚仔细看清？”
    盛漪寧迟疑著点头。
    太医们都闻言大惊失色，看向盛漪寧的目光都略带了几分惊恐。
    盛漪寧赶忙说：“別误会，我没剖过活人，都是我师父去乱葬岗捡尸体回来给我剖的。他老人家哪儿还有好几本剖尸手札。”
    太医们均是神色各异。
    有人试探著问：“神医谷老谷主？”
    盛漪寧頷首。
    太医们面面相覷，都没想到，神医谷的医术竟然也透著几分邪性。
    自古以来，死者为大，即便是乱葬岗那些无主的尸体，任由野狗禿鷲分食，他们也不会想要捡回去剖开，可没想到，神医谷竟然为了钻研医术如此疯魔。
    但人家这一没杀人，二没盗墓，三还造福於民，即便方法骇人了些，他们也没法说不对。
    盛漪寧也一度觉得她师父很大胆，但或许就是敢於迈出那一步，神医谷才会有超乎寻常的医术吧。
    让她没想到的是，相对於太医们，倒是黄稳婆更能接受剖尸，她还小心翼翼地问：“郡主，小人可否花钱借阅剖尸手札？”
    她知道这种独门绝学不轻易外传，但她实在太想进步了！
    太医们想到开膛破肚的血腥就觉得胃液翻涌噁心，见黄稳婆还想看手札，都纷纷面露诧异之色。
    “你不怕吗？”盛漪寧也是见多了才不怕，没想到黄稳婆竟然上来就想看。
    黄稳婆自嘲地笑了笑，“我这些年，接生过的孩子不计其数，多的是舍母保子的，也没少做亲自將人肚子破开的事。人肚子里那些，与杀鸡后见到的也差不多。倒是没想到太医大人们竟然会害怕。”
    太医们神色各异，没想到一个稳婆的胆量都在他们之上。
    盛漪寧看著黄稳婆若有所思，她忽然觉得，可以先从稳婆这个群体入手，將神医谷的接生之法传播出去，如此也能救治更多孕妇。
    “你若想看手札，可以隨我回侯府。此外但凡有你认识的稳婆，都可以一併带来，我教你们神医谷的接生之法。”
    黄稳婆一愣，完全没想到盛漪寧竟然愿意將独门绝学分享出来，而后她很快反应过来，跪在了盛漪寧面前，將身上值钱的金银都奉上：“师父！”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盛漪寧此行正是在传道。
    黄稳婆此刻再没了对她的轻视和偏见，只剩下钦佩与崇敬，丝毫不顾对方是个比自己小几十岁的小姑娘直接跪下拜师。
    那些个太医都瞪圆了眼，这、这个稳婆，竟然做了他们一直以来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果然，人还是要脸皮厚啊！
    “起来吧，我只教你们正確的接生之法，算不上师父，可以唤我一句老师。”
    在盛漪寧看来，师父更重在“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就如老谷主对她那般倾囊相授，將她养大成人。老谷主虽死，可在她心中的地位却是无人能取代的，甚至远远高於武安侯这个血缘父亲。
    她只是教黄稳婆接生之法，並非倾囊相授，与学堂的夫子老师无异，算不上师父。
    但黄稳婆已是大喜，“多谢郡主老师。”
    她觉得，就衝著盛漪寧的身份，就会有不少稳婆去听她讲课。
    那些太医们也都蠢蠢欲动，只可惜他们是男子，即便学会接生之法，也不会有妇人用得著他们亲自接生。就连宫中娘娘接生的时候，都是稳婆在里面，他们在外面听著情况斟酌用药。
    盛漪寧看了眼太医们，“当初师父临终前，將神医谷所有惦记绝学都交予我，让我將医术传扬出去，造福於民。”
    太医们都面露惊讶，纷纷钦佩道：“老谷主大义！”
    “那若是我们也尊郡主为老师，是否也能借阅神医谷的典籍？”
    此刻太医们无论所处派系，都对神医谷的绝学感到眼热。
    试问异地处之，他们是盛漪寧的话，未必会有这个气魄將师门绝学分享出来。
    毕竟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盛漪寧笑吟吟说：“这可不行。我可以与诸位大人探討医术，但那些师门绝学，岂是轻易能够外传的？”
    这些太医们来自宫中，各侍其主，背景可不简单，其中说不准还有东宫的政敌。
    她愿意分享医术的前提是，不会威胁到自己。
    太医们听到这话虽然失落，但都能够理解。
    他们就说，天底下怎会有掉馅饼的好事？
    但还是有人心中不平衡，“郡主將医术传给一群稳婆，却不愿意传给我等，难道在郡主看来，我们堂堂御医还比不上一群乡野妇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