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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雨后听茶(穿书) 第164章 为你

第164章 为你

    嘉和?二十?三?年二月, 帝长女魏宜华,荣冠监军之衔,随镇国大将军顾百封出?征狄戎。
    大军开拔那日, 万里无云, 却有?长风自远方来, 卷起旌旗猎猎, 仿佛浩荡送行。
    彼时, 燕京百姓夹道相望,所见?不过是皇家仪仗的煊赫与军容的整肃。那位素有?贤名却久居深宫的长公主?, 身披银甲骑坐于骏马之上, 风华绝代。
    日晖如同水银,流泻在她年轻的肩头?, 与甲胄的冷光交融, 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辉煌。
    道路两旁的人们窃窃私语, 或赞叹, 或疑虑,或好奇,更多的人懵懵懂懂, 只是凑个热闹。
    无人洞见?,后世将如何歌颂这传奇的开篇。
    数百年后, 史家秉笔, 常以“凤鸣于野, 声震九霄”喻之, 不止因长公主?亲临战阵之罕见?,更是因为,这一日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接连泛起的涟漪翻作滔天巨浪, 重?塑了往后数百年的山河脉络。
    史书载:“帝女宜华之出?征,非独解边关一时之危,实开女子预兵政、掌实权之先河。旧制由此渐弛,天命之归,亦生变数。观其后日之经纬天地,肇基于此日之毅然北行矣。”
    与此同时,距京城千里之外的南地,瑶草渐碧,春入颍川溪。
    紫金观里,小童子看着不远处紧闭的门扉,眼眶里一对黑珠滴溜溜转了转,向另一旁,又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坐在廊下修剪木枝的花姒人。
    “咔擦咔擦”,铁剪子锋利得很,不过几下,一盆含苞待放的花苗就被削成了秃子。
    小童子看着惨死于花姒人手?底下的盆栽,心?里暗暗叫苦。
    他的好尊者呀,这已经是三?天以来她剪坏的第十?七盆春山茶了!
    小童子小心?翼翼凑上去:“花尊者,这花修得也差不多了,要不咱们去前院转转?”
    花姒人蹲在廊下,残花败叶一地,她胭脂色的裙摆也铺了一地。
    陡然听闻小童子说话,她竟露出?一丝茫然,像是刚刚回?过神来,手?里的铁剪子也安分了,不再张牙舞爪地开合。
    “......我不去了。”花姒人低头?,声音清脆悦耳,“我看这院子里等着我修剪的花还不少,就让小武他们在前院应付着吧。”
    小童子:“........”您刚刚的心?思根本也没放在这盆花上吧?!
    他到底没敢这么说,默默咽了话。
    他看得清楚,花尊者哪里是想留在这剪花呢,她只是想守在后院,等秋尊者一出?来就能?见?到她。
    秋尊者已经闭关数日。五日前,秋无竺便?开始禁水禁食,观内人送去的饭菜果?露一概不动?,不到半日院门紧闭,不再见?任何人。
    据说,秋尊者是在算一盘重?要的卦,为这一盘卦,她谢客独处,足足三?日。
    小童子也很好奇,那卦究竟是有?多难算?竟然连卜术冠绝当世的秋尊者,都需要耗这一番阵仗去准备。
    他所了解的秋无竺已至半仙之境界,虽肉体凡胎,却近乎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世间万物都逃不出?她的一双法眼,旁人要开卦才能?算出?来的东西,秋尊者看一眼就知?道,能?值得她动?动?手?指的事情都是大事了,他都不知?多久没见?秋尊者起卦了。
    小童子沉思之际,坐在地上修剪花枝的花姒人身影一顿,动?作也停住了。
    电光石火的一瞬,小童子似有?所觉,立即回?头?看去。
    初春的杏花开得满是花苞,像结了漫天的云,密匝匝压着枝头?。
    一身浅色衣裙的秋无竺就站在门边,她不知?何时打开了紧闭的门,也不知?在那棵树下站了多久,看上去静得没有?生气。
    小童子只看了一眼秋无竺的脸色,心?里一怵,下意识地低头?,避开直视。
    余光里,花姒人已经快步走了过去。
    “无竺!”
    小童子看不见?花姒人的表情,他只能?听见?一声轻轻的吸气,随即传来了花尊者难以置信的声音,仿佛她透过秋无竺的脸,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物,“你.......”
    “阿姒。”秋无竺打断了她。
    秋尊者的语调总是清冷无尘,即使是安抚性质的言语,也不带有?人气和?情感,“不必担心?。我对我自己的情况,总归心?中有?数。”
    “时候到了。多谢你来颍川看我,不过,你也该启程回?锦陵了。”
    花姒人默然片刻,却问了个没头没尾的问题:“无竺,你要走了吗?”
    听闻她的呼唤,秋无竺脚步一停。
    穿着云母色长裾的女子两袖空空,孑然一身,单薄的身影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
    秋无竺没回头,却淡淡应了,“嗯。”
    “去哪?”
    “燕京。”
    花姒人看着她,轻声道:“为何而去?”
    “收一笔债,救一个人。”秋无竺说。
    小童子愣愣然,在这段对话里逐渐变得呆若木鸡,两耳空鸣。花姒人却不再开口了,她一向了解秋无竺的固执,知?道此时再如何挽留,如何劝阻,也是无用。
    自颍川到燕京的路途遥远,她听见?秋无竺向小童子交代了什么,眉宇间满是宁静。
    花姒人站在原地目送故友,直到那抹云母色消失在山下的林雾之中。
    .......
    城楼上,越颐宁亦在目送魏宜华的背影远去,直到那黝黑密麻的大军变成缀在天边的一条长线,被山河丘陵隔断。
    越颐宁在这座城楼上迎风站了大半天,从日拂晓到日当午,不觉得苦和?累,反倒罕见?地生出?豪情壮志来。
    顾百封率兵出?征,魏宜华身为副将同行,绣朱卫全员编入大军,作为精锐部队,前往边关。
    作为绣朱卫中的一员,符瑶纠结了两个晚上,坐卧不宁。
    临行前一晚,符瑶来找越颐宁,犹犹豫豫又期期艾艾地看着她:“……小姐希望我去吗?”
    越颐宁看出?她的纠结,便?笑着说:“当然希望啦。”
    “难道瑶瑶你没有?自信打倒狄戎的骑兵吗?”
    符瑶撅嘴,“……当然不是因为这个。我是觉得 ,若是我也去了的话,小姐身边就没有?伺候的人了。”
    越颐宁:“公主?府里那么多侍女呢,总归有?人伺候我的。”
    “那怎么能?一样?我是最最了解小姐的那一个呀!小姐不用开口,我就知?道小姐想要什么,她们做得到吗?”
    骄傲自满的小侍女太可爱,越颐宁不由得笑出?声来。
    “突然要去这么远的地方,去打仗,我怕出?了什么意外,就再也见?不到小姐了。”符瑶收敛了张牙舞爪的表情,她趴在床边,两条手?臂圈着越颐宁的腰,抱得紧而又紧,声音闷闷的,“.......我不怕死,可我舍不得小姐。”
    抚摸她肩头?的那双手?那么温柔,这温柔令她越发沉溺,越发软弱。
    她怎么舍得留下小姐一个人呢?
    “别担心?。我为你算过命,此去无恙,你会平安归来。”越颐宁温柔的声音萦绕在她耳畔,“如果?遭逢艰难时刻,就想一想你家小姐说过的话,你家小姐我啊,可是天下闻名的天师,卜算从无错漏。不必害怕,天道会护佑你的。”
    “再者,你自幼习武,根骨非凡,有?一身盖世武功,怀一颗忠勇之心?。如今有?了机会,怎可不去建功立业一番?”越颐宁点点自家小侍女的鼻子,莞尔道,“去吧,这才不愧对我给你起的这个名字。”
    黑暗里,符瑶恍惚觉得被越颐宁手?指蹭过的鼻尖酸胀。她憋住了那股叫她五官发皱的酸气,兀自握紧了越颐宁的手?,重?重?点头?。
    大军临别时,越颐宁看到底下穿着兵甲的符瑶在拼命朝她挥手?,一双水汪汪湿漉漉的眼。
    越颐宁也朝她挥手?。
    金戈铁马声渐渐远去,再也看不见?天边那条黑线。
    越颐宁准备离开城楼,侍女弄荷却快步而来,欲言又止:“越大人......”
    弄荷的话才开了个头?,越颐宁却似有?所感,倏然抬头?望去。
    城墙阴影深深,只见?那人一袭墨色春袍不疾不徐地从拐角处步出?,周身玉华流转,竟是辟开了围绕着他的晦暗。
    谢清玉顿足。他站在原地,离她数尺之距,静静遥望着她的方向,看不清神色。
    “......弄荷。”越颐宁侧头?,说,“你带着其他人去城楼下等我吧,我和?谢大人说几句话便?下去。”
    “是。”
    弄荷应了声。她嗅出?气氛不对劲,不敢多留,带着人速速离开了。
    越颐宁看着她走掉,这才将目光放到朝她而来的谢清玉身上。
    他的面容安然,像结冰的护城河。走近之后,越颐宁慢慢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异样,那被压抑在薄冰之下的河流苏醒了,是已然汹涌的春汛。
    “小姐。”他先唤了她。
    越颐宁心?下了然,看着他浅浅笑道:“怎么才来找我?”
    她还以为他看了那封庚帖,会一刻也耐不住,立即上门拜访她。
    被问询的谢清玉静了一静,低声道:“本来那一天就要来的。”
    “但,朝野上下都在传闻,长公主?被封监军之衔,两日后就要随军出?征。我想你一定很忙碌,若是还要抽空见?我,定然更累,不如等到大军离京之后,再来找你。”
    其实也是因为他心?乱如麻,一时间不知?如何面对她。
    他轻声道:“.......小姐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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