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瀚死亡案发第二天。
    海上，午后叁点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柔和地洒在“海岸号”的甲板上。
    游艇破开湛蓝的海面，犁出一道道雪白的浪花。
    秦乙穿着一件印有热带棕榈树的丝质衬衫，举起手中加了冰块的香槟杯，欢呼呐喊：“为了我们的明天！也为了此刻这完美的天气干杯！”
    他是今天这趟旅途的东道主，如今是一家科技新规公司的创始人。其实也是家里拿钱去给他找个事做，公司有主理人管理，他每天就是泡吧喝酒、游艇酒局各种玩。
    “秦乙，你这游艇挺新啊。”女演员木子林穿了身性感吊带背心和短裤，小麦色肌肤在阳光下闪着健康的光泽，笑着附和。
    “老子我新买的好不好。”秦乙端着酒杯抿了一口。
    “逃离繁华的都市！”二层，凌希这个老女人展开双臂，似是要拥抱大海。
    岁月的光阴似乎并未带走她什么，反而沉淀些更耐人寻味的东西。
    凌希骨相极好，颧骨精巧地撑着肌肤的走向。她的皮肤虽然没有十八少女那么饱满透亮，但却有一种被岁月细细打磨过的丝绸，光泽温柔。
    笑起来时，眼尾荡漾开细密的纹路，那纹路里好像藏着无数个故事。有片场熬过的大夜，也有围读剧本时流过的泪花，或许还有某个夜晚为男人彻夜未眠的疲惫与柔情。
    她最为出名的就是她那双眼。
    年轻时，那可是一双被粉丝称为会说话的眼睛。灵动、传神，但如今大概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多了一丝锐气。
    像一片深渊的湖水，看你时目光是沉静的，带着一种了然的悲悯，仿佛能接纳生命力的所有喜怒哀乐，好与不好。
    “凌姐，你小心掉下来啊。”薛嘉在地下打趣道。
    “瞎操心！”凌希扭着细腰从二楼下来。
    薛嘉低头盯着手机看了许久，木子林一把夺了过来交给旁边给他们倒酒的服务生：“阿历克斯，把他的手机锁进保险箱，等我们靠岸再给他。”说完还给服务生来了个飞吻。
    薛嘉说：“我正跟出版社聊新书签售会的事情呢。”
    木子林嘟唇抱怨：“跟我们在一起，你还有心思聊别的？”
    薛嘉无奈的耸耸肩膀，脸上带着无所谓的笑容：“好吧你开心就好。”随即直接躺平，让阳光落在自己身上，叹息一声：“天塌下来也等明天再说咯~~~”
    “bingo！”凌希坐在船舷边，静静看着远处不断蹦出海面的海豚，宽檐草帽下露出她温柔的侧脸：“你们看那群海豚，它们会有烦恼吗？”
    众人的目光被她引向同一方向，几只海豚正优雅地跳跃出海面，划出漂亮的弧度。
    “它们只关心今天能抓到几条鱼吃。”一个略带成熟的声音加入对话。
    他是马荣，内地知名导演出身，如今早已混成资本。他慢条斯理地用银叉扎下一块厨师刚端上来、铺满鱼子酱和生蚝、生鱼片、帝王蟹、龙虾等海鲜堆积的海鲜塔。
    “就像我们，只关心这海鲜是否够新鲜、冰爽，吞下一口滋味是否美妙。”说完他将食物送进嘴巴里，满足地闭上眼睛，细细品尝起来：“完美。”
    “马哥，还是你懂享受。”秦乙哈哈大笑起来，示意服务生给众人添酒。
    木子林拿起相机调整好角度开始拍摄，“嗨~帅哥美女们看这里！我要让粉丝嫉妒死！”
    一阵笑闹和摆拍后，木子林开始检查照片，秦乙凑过去打趣道：“记得给哥修帅点儿！”
    “我的技术你放心。”木子林眨眨眼睛，“不过嘉哥，你状态可比在波士顿好多了，你那俩黑眼圈都好很多了。”
    薛嘉胳膊肘撑在船上，仰着脑袋晃了晃，“因为我已经至少七十二小时没抱着电脑码字了。”深吸一口咸腻的海风：“感觉我快记不住我写了什么了。”
    “哈哈，那可得多喝点，慢慢回忆咯！”秦乙再次举杯，“阿历克斯，放首欢快的音乐！别老听这么古典的。”
    服务生笑着用湿手在空中点了几下，连接上游艇的蓝牙，放了一首轻快地音乐，伴随着海浪声瞬间点燃气氛。
    “我要把这几张照片发给汪昊和成老二。”木子林修图很快，顺手就把照片发了出去。
    秦乙打趣：“那成老二得嫉妒死。”
    木子林翻了个白眼：“谁让他们不跟咱们一起来玩呢。”
    （这群人上船出海当天汪昊死亡，此时聊天的前几个小时凌晨成瀚死亡。远离人群和网络的他们并不知道那两位已经在内地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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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要下去游几圈？”秦乙脱下身上的衣服，露出吃喝玩乐略显普通的身体。
    “来啊，怕你啊。”薛嘉起身，衣服都没脱，作势就要下去。
    “赌，今夜谁先享用里面的玩具？？”
    “行啊！”
    两个男人大笑着走向船头，甲板上木子林和凌希相视一笑。
    “男人至死是少年。”凌希摇摇头，抿了一口桑塞尔白葡萄酒。
    “这样也挺好的。”马荣坐在边上，举着鱼竿看着海面，靠坐在舒服的软垫上，晒着太阳：“比对着电脑好多咯。”
    海风拂面，音乐流淌，引擎声混杂着远处他们的笑闹声。阿历克斯悄悄撤下空盘子，换上点缀柠檬片和薄荷叶的莫吉托。
    游艇停在蔚蓝的深海，仿佛载着一船永不落幕的夏日。
    船舱外热闹无比，而船舱里就是另一个画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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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杨缓缓睁开眼，入目是船舱内的沙发，仔细一看竟是自己失去意识前的地方。
    他的身上空无一物，赤裸扭曲的躯体瘫在地上。抬起头，闻声向外看去，几个恶魔的身影在甲板上欢快地嬉闹，好像这几日让自己遭受非人折磨的不是他们。
    一个竖着利落短发的女人蹦蹦跳跳进来，她瞥了男人一眼，隐隐带着几分不屑：“醒了啊。”她随手把披在身上用来遮日晒的浴巾扔给他，眼里丝毫没有看到异性裸体的羞涩。就那么光明正大把白杨看了一遍又一遍，不得不说他的身材还是很不错的。
    白杨抬起头，怯怯地看着她，小声问：“我能回去了吗？”
    木子林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拿了想拿的东西嘻嘻哈哈往外走，边走边说：“欸，你们听见了吗？咱这位小帅哥居然问我他现在能不能回去了哈哈哈哈......”
    众人一听都乐呵了，薛嘉和秦乙游了一会儿就上来了，刚好听到他如此天真的话。
    白杨听着他们的笑声，眼睛却已经在搜索周围了，一切都稀松平常，好像对他们来说这十分正常。
    可就是因为太正常了，才会透露出一丝不正常。
    白杨叹了口气用浴袍简单裹着重点部位，“我先去冲洗一下。”他身上前前后后太多乳白色和浅黄色痕迹了。
    十分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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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杨拧开银色龙头，先是一段冷水，随即热流加入，蒸腾的白雾如幔帐般缓缓升起。淋雨下，水温恰好地落下来，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顺着紧绷的脊沟蜿蜒，身体上的污痕正一点点被带走。
    他闭上眼，耳边只有哗哗水声，这声音好像可以将这几日他经历的所有一并带走。
    渐渐的，他在一片混沌的暖意中，一点点重新拼凑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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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在游艇上的经历，简直让白杨恐惧且难以接受。
    一想到那个人当年也是被他当好友、当前辈，毫无保留什么都说的“好友”骗入局。
    送给这群魔鬼玩弄，他的叁观几乎要被打碎了。
    但，白杨人如其名。
    他是顽强的。
    他会像那个人一样，顽强、坚韧，甚至他的生命要比那个人当年更加旺盛。
    就算他被这些魔鬼骗来游艇与世隔绝，反复轮流玩弄，他也不会自杀。
    因为比起自杀，他更想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毕竟，他们才是杀人凶手。
    如果不是他们，那个人叁年前也不会死。